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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2151-2200行) (44/165)
这时,背后传来“宝玉”、“二爷”的声声呼唤,他呆呆地转过头,看见一群人向这里跑来,有袭人、雪雁、秋纹,竟然还有宝钗?
待宝钗到了跟前,宝玉见素来优雅自持的她,面色泛红,额间微汗,发髻和钗环都有点儿散乱了,更觉得愧对于她,只看了一眼,就羞惭的低下头去。
宝钗走到他跟前,没有一句话的责怪,只柔声说:“我才打了个盹,睁眼就不见了你,又听人来说你进了园子里,你的病才刚好了些,我和袭人不大放心,才跟了进来找找,若是玩够了,这就回去了吧?”
宝钗胸口不住起伏,显然是喘得厉害,却和颜悦色地相劝,宝玉愈发惭愧、感动,低低的应了声是,就任她拉了自己的袖子,一同离开了潇湘馆。
才回到大屋这边,贾母、王夫人又前后赶过来看,见宝玉没事,才略责备了几句,要他安心养病,多听媳妇的话,又交待宝钗小心照料着,别由着宝玉任性,宝玉和宝钗都一一答应了,这才各自回去。
勉强吃过了午饭,宝玉就躺在床上,瞪着帐帘儿上的穗子发愣。
想起两年前,因和张道士提亲的事和林妹妹拌嘴,她恼怒之下,把亲手替自己打的穗子给绞了,彼此大闹了一场,和解后反更加要好。
自林妹妹来了,两人好了又恼,恼了又好,也不知道折腾了多少回,连老太太都无奈地说,自己和林妹妹这一辈子,“不是冤家不聚头”。
然而这一次,只怕林妹妹再不会原谅自己,决意将自己从她心房赶出去了!
宝玉天性痴绝,深爱黛玉多年,早将她视为自己身心归宿,此时明知无路可走,但一天不见到黛玉的面,没有亲耳听她说出绝情的话,是万万不肯甘心的。
宝钗听他呼吸渐渐粗重,便走到床前来,拿起蒲扇为他打风,又轻轻在被面上拍了两下,安抚宝玉:“安心休息,什么事只管病好了再说,嗯?”
“知道了,宝姐姐,你也歇着吧,都有黑眼圈儿了。”宝玉稍一犹豫,还是往床里挪了挪。
“你自管睡吧,莫要管我……”宝钗耳根一热,把脸别到一边。
自此一段时日,宝玉果然很听宝钗和袭人的安排,将养身体,精神日渐健旺起来,闲暇时还会读书习字,似乎也不大排斥学问文章了,贾母、贾政夫妇等看在眼里,俱都无限欢喜。
而紫鹃回了莲花庵之后,告知黛玉,外祖母、舅舅舅母并众姊妹都想念她,一堆儿交待的东西和嘱咐,只绝口不提宝玉和雪雁的事,以免再惹黛玉伤心。
黛玉神情淡然,尽管眉眼间仍有些许怅惘,逃不过紫鹃的眼睛,但此后总算也没什么特别的,每日里吃饭吃药,写字抄经,抚琴种花,偶尔和莲渡师父闲叙,日子又飞快的到了月尾。
这一天,贾政下了朝,就直接回到家里,王夫人服侍他换了朝服,诧异地问:“这么早,老爷今日不到衙门理事了么?”
“北静王爷奉命巡边,两日后就要出发,圣上让京里的官员各自准备,后日一早都到神武门前,为王爷送行。”
“圣上对王爷,果真是十分信任倚重啊。”
宁荣两府和北静王府素来交好,加之宫里又传来消息,说贾娘娘的病有所好转,一连几桩喜事,令王夫人的心情也一天好似一天。
两人正在说话,丫鬟彩云在门外禀告,说是宝二爷来给太太请安了,王夫人忙让请进来。
宝玉这几日格外安分,除了自觉愧对家人之外,私下里还另有一番打算。
他走进来见到贾政也在,先是一怔,跟着只好硬着头皮问老爷太太安。
见儿子局促不安的模样,王夫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将宝玉拉到贾政跟前,笑着说:“你近日里又不曾惹你老子生气,这样憋手蹩脚的怎么了?”
宝玉又连声应是,他这番摸样,惹得贾政也失笑了。
他一向对宝玉严厉,那是恼恨他成日厮混,不肯上进,所以才严加督责,他中年丧子之后,老来才得了宝玉,怎有不疼爱的?
自宝玉失了通灵玉,疯疯傻傻地这两个月,贾政本已万念俱灰,突然玉失而复得,宝玉也奇异地就好了,较之先前,反而更乖巧听话,对贾政而言,不啻于绝望后的莫大惊喜。
他反思量起从前,是不是对宝玉过于苛刻,才叫他在自己跟前,种种的不自在,明明是个灵秀的孩子,却一点儿气概也没有了。
此时王夫人将宝玉推到跟前,贾政也顺势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又在屋内负手踱步,像是在仔细考虑什么问题。
宝玉固然诚惶诚恐,王夫人见贾政神情认真,也不敢打扰他。
“宝玉。”贾政忽然开口。
“是,老爷。”宝玉忙垂首应答。
“北静郡王明日便要离开京师,到边塞代天子宣慰,你虽驽钝,却一向蒙王爷恩宠有加,他此去千里,路途艰辛,且不到旬月难以回京,于情于理,你都应当去过府拜望,王爷见是不见另说,只你不能失了礼数。”
贾政这一番话,听得宝玉目瞪口呆,呆在当场。
王夫人赶忙又他在背上推了一把:“老爷的话是正理,你可听见了?”
贾政见宝玉又不机灵了,眉头一拧,微有些不满:“北静王府你也不是头一回去,只你这般模样,我反倒不敢让你去了。”
他哪里知道,宝玉这些日子特别听话,正是在心里埋了个大胆的打算,那便是让贾府上下,都认为他已经痊愈了,这样便肯如从前一样,放心他独自出门。
只要能够踏出荣国府,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北静王府,乞求王爷允他进莲花庵,无论如何都要再见林妹妹一面,听她亲口说出心里的话来!
如今贾政竟然主动提起,要他前往拜望北静王,怎不叫宝玉震惊不已。
听父亲语气不悦,他才醒转过来,恐失去良机,忙应承不迭:“老爷说得极是,我立时去准备一番,过午就登门求见王爷。”
见儿子恢复了伶俐,贾政略安慰地“唔”一声,反复地对他谆谆交待,见了北静王,应当说什么,怎么说,方才得体。
宝玉哪有心思在听,整颗心全在想着见黛玉,只嘴上不论贾政说什么,一概应是是是。
正文
32第三十一章
北静王正在正厅,陪着一位二十出头,略显高瘦,容貌俊雅的华服青年饮茶叙话,忽然王府总管事魏仁博匆匆来了,先向那青年告罪,才跟北静王禀告,说是穆大人来了,还带了一队锦衣亲军,已在府门外扎下了。
北静王忙说:“快快有请”
那青年和水溶相视而笑:“果然是‘铁四郎’,雷厉风行,滴水不漏,只恐世兄从这一刻起,就休想自由自在了。”
水溶听了这话,也不由莞尔:“殿下也知道,这是穆大人一贯的作风,圣上既将此行的护卫之责,交付于锦衣卫,少不得有些时候,我也须听他摆布呢。”
两人说着,都畅快地大笑起来。
穆苒已在魏管事的引领下,大步流星的来到听门外,果然是一身戎装,腰悬佩剑,在他身后,还跟着亲信将领卫若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