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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终今晚喝了不少酒,所以睡得死死,连门闩被刀刃插入挑开也丝毫未觉。黑衣人入了屋,轻轻拔出匕首,朝着床上鼾声如雷的陆终慢慢而去。到了床前,青锋一闪,刀刃眼见就要刺向床上人时,门口忽然袭来一只短小箭弩,朝着黑衣人的后心呼呼而来。黑衣人觉察身后有异,猛地侧身避过。短箭噗地一声,深深钉入床榻里侧的墙壁之上。
黑衣人猛地回头,看见身后门外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个人,一身月白长衫,在夜色里极其显眼。立刻便认了出来,正是随这陆终一道的七政衙门千户卫自行。
黑衣人反应极快,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匕首已经再次刺向仍呼呼大睡的陆终。卫自行却哪里会让他得手,长剑出鞘,人已如鹰鹞般卷入,剑锋抵住了黑衣人的匕刃。
“你是何人,竟敢行刺钦使大人!”
卫自行低喝一声。
“穷凶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黑衣人应了一声,声音显得颇年轻。
卫自行道:“我既奉命护卫他,他便不能死在我的眼皮下。”说话间,剑锋已经卷到黑衣人咽喉前。黑衣人猛地后仰避过,待要反手反击之时,后肩猛地一阵钝痛,用手一摸,竟已深深钉入一枚短箭,正是先前被自己避过的那种暗器。
黑衣人一边手臂顿时失力,匕首也叮一声掉落在地。猛地回头,见卫自行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长匣,暗器正是从这匣子里所发。
这暗器有个名字,叫做燕子弩,乃是七政衙门武官配备的一种贴身武器,平时可暗藏于袖中,发箭时势如千钧,对手极难闪避。
“卑鄙至极,竟用暗器!”
黑衣人怒道。
卫自行冷冷道:“能伤人的武器,便是好武器,何来明暗之分?”
黑衣人料想今夜行刺恐怕难以成功了,立刻决定放弃,朝外飞奔而去,到了院中,已被卫自行追上,拦住了去路,喝道:“只怪你运道不好,今夜遇到了我,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剑光闪烁,剑锋跟着便到,眼见要刺入那受伤黑衣人的胸口,正这时,边上忽然奔来另一黑衣人,锵一声,那黑衣人以手中刀格开了卫自行的剑,力道之大,卫自行甚至觉到手臂微微一震。
“有刺客——”
院子口响起了巡夜士兵的喊声,脚步踢踢踏踏越来越近。
后到的黑衣人一把抓住受伤刺客的手,带了便往另头墙边飞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卫大人,要不要追?”
赶了过来的巡夜士兵问道。
卫自行这才仿佛回过了神儿,收回凝视黑衣人消失方向的目光,哼了声,道:“你们追得上吗?还是看好陆大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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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终于酒醒了的陆终知道昨夜自己竟遭遇了一场刺杀,刺客的匕刃最近的时候,甚至离自己的脖子不过数寸之距,又惊又怒,把人都召了来,雷霆大发过后,对着卫自行道:“幸好有卫大人机警。卫大人此次立了大功。咱家回去一定上禀皇上,叫卫大人露个好脸。只是卫大人,你可看清那两个刺客的样貌身形?”
卫自行的目光扫过站一旁的谢原身上,仿佛在回忆,半晌,才道:“两人都是蒙面。那个后到的……身形瞧着仿似有些面熟……只下官一时却又想不起是谁……”
陆终恨恨道:“卫大人你再仔细想。一旦想出来,是谁都要抓。竟敢行刺本钦使,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卫自行唇边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恭谨地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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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人,你说昨晚刺客会是谁?”
陆终气急败坏离去后,忍了许久的吴三春迫不及待地问起了谢原。
谢原道:“不好说。”
吴三春早把谢原当心腹,看了下四周无人,便压低声道:“管他是谁,真若成事了,给推到横海王那一伙人身上便是。朝廷对付海盗无力,必定不了了之,且这么一搅合,那劳什子珍珠不用捞了也说不定……”说罢咂嘴摇头,看着是有些惋惜的模样。
谢原微微一笑,告退而出。
一出太监公馆,他的神色便有些凝重起来,正慢慢而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道:“谢大人留步。”回头看去,见竟是卫自行。待他到了自己面前站定,二人寒暄了几句后,谢原道:“卫大人可是有事?”
卫自行的目光从他腰间佩刀上收起,笑道:“我一来这里,便听说谢大人刀法无双,心生向往。谢大人若是有空,哪日可否与我切磋一二?”
谢原道:“卫大人身居高位,下官不敢造次。”
卫自行呵呵道:“谢大人不必自谦。其实我过来,另有一事,此事与你家表妹有关。”
谢原蓦地眉头一紧,盯着卫自行,沉声道:“何事?”
正这时,常宁忽然从后急匆匆赶了过来,大声嚷道:“谢大人,谢大人,你快去看看。三娘子要替李海鳅下隐龙滩!”
谢原脸色微微变,猛地一把抓住常宁的臂膀,“你说什么?”
常宁哎哟一声,却也顾不得被他抓痛,上气不接下气道:“一早李海鳅他们要上船时,三娘子忽然过去,说她水性不比李海鳅差,要替他下海去捞蚌。如今人都上船了……”
谢原不等他说完,猛地转身便朝城外飞奔而去。
卫自行微微目光闪烁,分不清其中情绪,脚下亦是毫不迟疑,也飞快跟了谢原而去。
☆、第
17
章
日头猛烈,海面的风力却正适合扬帆。采珠船载着十数人,驶近昨日发现大蚌位置的隐龙滩海面后,降帆停了下来,随波左右晃荡。
船上的十数个汉子,默默看着此刻正站在船头举臂过顶做着拉伸的温兰,面上的神色仍是不敢相信。
李海鳅亦觉匪夷所思。
昨夜起,他便被胸口处的隐痛折磨得一宿未睡。到了现在,心肺处那种仿佛被钝刀割过的闷痛感还是未消。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下水者,他自然清楚自己的肺到了昨日那样的深度后,已经遭受到了致命的压迫而受损。今日再次下去,不过是在做一场赌博。赌双生蚌中剩下的那个里有另颗珠,赌自己能熬着活到再次浮上来——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作为一个众望所归的领头人,不想看着乡民继续无谓丧命的话,他只能拿自己的命来赌,而且这个地方,也就只有他能下得去。然后就在今早,他与同伴再次收拾好了下海所需的物件,准备登船出发时,那个昨天到过自己家的年轻女子竟找了过来,对他说他不必下去,她可以代替。
当时他听到这话的时候,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位谢家的小娘子是嫌好日子过得无聊了,这才过来寻自己开心的。自然婉拒。不想她却神情严肃,看不出半点玩笑的样子,跟着登上了这条船。
李海鳅在确认她不是玩笑后,仍是不敢相信。深达十数丈的隐龙滩海底,水情变幻莫测,就算是当年那个年富力强的自己,也不一定保证能上下自如,何况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年轻女孩?他不敢强行阻拦她上船,但料想她过来的事,谢原必定不知,急忙派了人赶去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