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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2401-2450行) (49/73)
我们这些新进的仙盟子弟在简单梳洗之后就要去听训了,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让我们直接在牢狱里听训,算作是一个下马威。此次招募人数众多,却还能在这里站下,可见仙盟所设牢狱之大。
旁边便是审讯妖鬼的场面,血腥而有冲击力,已经有弟子苍白着脸去吐了。
我不远处的女佛子倒是没这个顾忌,手腕上缠着空明寺的金佛花,看什么都是淡淡的,看妖鬼的眼神与看我们的神情是一样的。想来她就是空明寺那很受器重的女佛子,只是她却来了仙盟,手上免不了要沾血。悲悯的佛子也能杀人吗?
这样长久地站着,牢狱之中阴暗且耳边都是妖鬼凄厉的哭喊声,连晚尔尔的脸色都免不了变白。
晾了我们好一会的工夫,铁链声哗啦响起来,有人在簇拥之下从最深处的牢房出来了,黑色的皂靴踏在地上,他在明暗之间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垂眼听着边上的人说话。很久没见到谢如寂,他周身的气质愈发冷冽,却如同一把入鞘之剑,笼着黑沉。
这恐怕就是要给我们训话的人了。谢如寂在前头站定,目光在晚尔尔身上停留了一下,收回眼道:「仙盟不收无用之人,也不收贪生怕死之辈。你们要是为了名利而来,现在就可以走了。仙盟出任务,死伤不过常事。」
他扫视过这些人,尽管脸色苍白却都没有说要走的,谢如寂点了点头:「会有人给你们安排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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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出的任务,便与扶陵宗所做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了。
我与晚尔尔仍在一队,一行拢共八人,还有昨日见过的空明寺的女佛子。带队的是一个有经验的女修。玄凤舟在一座城池停下,还未靠近我就闻见了滔天的魔气。我蹙了蹙眉,往后退了两步,领队的女修淡淡看了我一眼,道:「若是怕了,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
她话音还没落,就见我顺手斩了一只送上门的小妖。
我似笑非笑,她便哽住话转了头回去。我来之前翻过卷宗,这个城池本十分繁华,昨日魔川窜逃的魔族大君,流窜到了此处。苍天阴沉,面前的城门紧闭,明明青天白日却听不到一丝声响,有鲜红的血从城门底下一直淌出来。
领队女修让我们后退一步,她一刀砍开这城门。巍峨的城门被力推开,露出了里头的情况。连我都下意识地避开眼去,前世我一直在扶陵宗待着,没能见到这样的惨象。
漫天的纸钱飞着,落入尸山血海之中洇湿。怪不得整个城池都没有声音,原来一城的人都已经被屠尽。我小心地捏着玉龙剑,这里的妖气还没有散,那魔族大君,必定还在城中。
我转头看晚尔尔,没有上回的胆怯,她行在血泊之中面色却十分习以为常,近乎冷漠,察觉到我的目光,才揽起一个笑容,问道:「怎么了,师姐?」
我摇摇头。领队吩咐道:「散开一点看看,城中是否还有幸存的百姓。」
我们依言照做,有个声音突然响起来,指着前头不远处道:「那边好像还有个女子。」抬眼望去,果然有一女子抱着孩子仓皇地往这边跑来,鬓发散乱,连回过头都不敢,被路上障碍绊倒好几次,却好好地护着怀中的婴孩,后头有几只伥魔戏耍一般地跟着她,
我捏紧手中剑,周围人对视一眼,都做好了拔剑的准备。满城唯一幸存的女人,怎么看怎么可疑。
领队下判断道:「救下她。她是凡人。」
此言一出,我和几个仙盟子弟就凭风而起,将这女子推到身后,和伥魔短兵相接起来。说不上多轻松,但好歹是把伥魔给解决了,回过头时正见领队在给这女子念清心咒。能见过这样场面的凡人,大多会疯魔吧,方才也不过是凭着本能在奔逃,凭着本能将孩子护在怀中。
几个清心咒下去她才恢复一些神智,眼眶通红道:「昨日黄昏时进了一个青衣魔君,城中的仙长没能抵抗住,结果还没到一日城中就死绝了。我丈夫把我和孩子藏在酿酸菜的地坛中,我听惨叫声没有了才跑出来,遇上了刚刚那些东西,多谢诸位仙长。」
她声音嘶哑,我才注意到她的右手已经被撕裂了,便用的左手,把孩子紧紧地护着,她勉强笑道:「我们死了不要紧,只要孩子还活着就好。」
那位一直缄默的女佛子无羡轻声道:「孩子好像,一直没声音。」
抱婴女子闻言面色一白,急急地掀开襁褓,她在看清的那一瞬间,有魔爪穿过了她跳动的心脏。她的襁褓之中,哪里还是她的婴孩,分明是一只青面生角的妖魔,正是缩小版的魔族大君,看见女子死前恍然痛苦的表情,愉悦地弯起了眼。
青面生角,魔族大君青衣,喜人血肉,我曾在书上读到过,没想到出现在这里的大君是他。晚尔尔离得最近,我最先反应过来,两只手抓着晚尔尔和女佛子无羡往后急退,其他离得近的就没这样幸运了,领队竟然生生被这大君撕下来一只手。
大君迅速变幻回原来大小,悬浮在空中,嘻嘻的笑声从四面响起来。
玉龙剑出鞘,重剑砸下,玉佛塔变转金光,反应过来的弟子都拿出了自己看家的本事。纵然是魔族大君,都要在群攻之下趋于劣势。他不再继续笑,大风带着魔气卷动,一城枉死的怨气都被他反过来为自己所用。他是残忍直接的魔族,赤手空拳却难以阻挡,怨气助力之下接连夺去几个仙盟人的性命。
身处怨气之中,我都有点红了眼,神思恍惚。却听见梵音四起,佛光驱散了此处的怨气。我和晚尔尔交错着进攻,晚尔尔的手比我狠戾很多,干脆利落,每一次都是奔着断筋伤骨要性命去的。我见他处处护住自己犄角,恍然大叫道:「砍他的魔角。」
一直之中净化怨气的无羡听声而起,玉塔直接削去他的魔角。又结成金印印在大君的心口,顷刻间大君就倒在了地上,再没有了生息。
我捏了几个诀法,祛除伤口处覆上的魔气,抬眼正见无羡面无表情地抽出沾了血的玉佛塔,她低声叹一句:「破杀戒了。」
我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不对。你杀生,然后才能普度众生。」备案号:YXX1BB2G8p0C4kkRweuB44E
剑君如剑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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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羡怔住,破天荒地笑了一下,重复了一句:「杀生以救生。多谢。」像是解开了什么心结的模样。
我环顾四周,才看清这样一个大君,就已经让我们死伤严重了。一行拢共八人,死了三个,领队断了手,其余都或多或少挂了彩。领队的女修因断手而面如金纸,颤着唇看着地上早已死去的人,吩咐道:「用灵印记录下来城池的情况,大君和队友的尸体都带回去。再搜查一圈有无遗漏魔族。半个时辰后此处会合。」
等按照她所说的做完之后,我们才回去仙盟。
不比来时的激昂,真见了惨然的死亡之后,心情总是沉重许多的。我夜间睡不着,便披了衣服坐在廊桥上看月亮,今夜月亮也柔和。晚尔尔不知从何处回来,见了我浅浅一笑。
我看了她的来处,仙盟的住所很有讲究,譬如我们这些后来的宗门弟子在这块,她来的方向只能是谢如寂的居处。虽然比起前世来,他俩少了许多联系,但是大约总体情况是没有变的。
晚尔尔的面色苍白,眼中划过一丝恐惧,竟然没看见我在廊桥边。
我叫住她:「你遇见什么事了吗?」
她勉强地笑了下,摇了摇头,本来预备往回去的路上走,却临时改变了主意,在我边上坐下,和我一样把腿伸在外头,任风吹拂过露出的脚踝。一垂眼再一抬眼的工夫,已经不见刚才忧色,一副烂漫少女的模样。
「没什么事,只是想起白日的场面,不由心悸。」晚尔尔笑盈盈道,「还没好好谢过师姐今日救了我一把。我看师姐总是睡不好,已经给屋里点上了安神草。」
看着晚尔尔坦率感激的模样,我有点为之前一直怀疑她而感到愧疚,便也落下一点心来:「白日的场景确实可怖。」
「天下邪魔,真都该死。」晚尔尔转过头,嘴撅得很高,「朝珠师姐,你说对不对?」
不知道何处的听风铃响了,我想了想道:「很多时候是这样的,只是我遇到过一个半魔小孩,他还挺好的。」
我半晌没听见回答,转头正见她一眨不眨地正看着我,眼底闪过恍然,声音有点冷,慢吞吞道:「我说谢剑君近来对半魔都十分宽容,像是一下子就不厌弃魔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天上一轮明月十分亮堂,因此处结界的缘故,风如春夜般潮湿而暖和,我和晚尔尔陷入了一片平静当中。这样的夜色,也许沉默都是温柔的。
晚尔尔隔了很久才说话:「师姐,你什么都有,你会有什么烦恼吗?还会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笑了笑,没想到重来一世,在晚尔尔眼中我竟然是这样的形象了:「我的烦恼可多了。以前觉得守好鲤鱼洲就好了,现在想要的会更多一点,天下太平好了。天下太平之后,尔尔,你想做什么呢?」
她沉默了很久,抬头看漫天的星星道:「若是天下真太平,我也真的活着,我想要吃好多好吃的,找一个开满黄花的地方,再也不拿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