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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节(第4351-4400行) (88/329)
以走路的方式体验进入“中阴”的感受。七七四十九天,肉体的硬壳渐渐脱
落,柔软的神识缓缓升起。死亡不是黑暗的门槛,而为追求解脱的人带来
奇迹。
透明的冰川,空无的云翳。我相信,那是马骅在老核桃树下多次看见,
并一直向往着融入其中的无色之境。
5.山溪
石头的形状起伏不定,雪水的起伏跟着月亮。
新剥的树木顺流而下
撞击声混入水里,被我一并装入木桶。
沸腾之后,它们裹着两片儿碧绿晶亮的茶叶
在我的身体里继续流荡。
澜沧江是水葬场,通往另一个世界。当地人生活不靠江水,而依靠雪山
的水源。因此,山泉是所有村庄的命脉。马骅经常一个人爬山。从山上走下
来,多半得顺着山泉流淌的沟谷。山泉沿着水沟流经村落,被木制的觅槽引
到每家门前,像自来水一样供人和牲口饮用。家里的用水,又靠女人一木桶
一木桶地背上楼,倒在铜制的大水缸里。舀水的大勺也是铜做的。
上面的诗,写的就是水从山上下来,经过览槽和木桶,再到茶碗和身体
里的旅程。
打茶也用木桶。马骅到藏区后,喝清茶少了,喝酥油茶多了。砖茶在锅
里熬好以后,茶水经过滤倒进齐腰高的木桶,加几勺盐巴、一块酥油、些许
奶粉,再用一根木棍子上下搅和,使得水乳交融。
爱喝茶的马骅最后消失在水里,他的身体在起伏的江水中流荡。当政府
派大批人员沿澜沧江寻找失踪者的时候,当地的朋友却不愿意打扰从水路离
开的马骅,而希望以诵经的方式,引导他的神识安静地渡过中阴的河流。那
是我们每个人的去处。
木梭告诉我,离去的人带不走任何东西,除了朋友们为他念诵的经文。
从卡瓦格博肩部流下来的巨大冰川就在身边向下延伸着,一直伸到河谷
的密林里。一股清澈的溪水从冰川的缝隙里渗出来,慢慢汇聚,流向山下的
明永村,并最终汇入澜沧江。这条溪水是明永村民们日常用水的来源,也是
他们死后进入中阴的大道。
6.山雨
2004年6月16
0,在出事的前四天,马骅写下这首诗:
从雨水里撑出一把纸伞,外面涂了松油,内面画了故事: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通往云里的山路上。
梦游的人走了二十里路,还没醒。
坐在碉楼里的人看着,也没替他醒,
索性回屋拿出另一把伞,在虚无里冒雨赶路。
他说:
山雨这个题目写了好几首,主要因为一旦下雨,人就无事可干,
只能呆在学校的走廊里看山、发呆。记得八指头陀的俗名好像叫黄
读山,心有戚戚/
诗里融合和看山和走山的感觉。和很多诗人的差别是,马骅不仅或远或
近地读一座山,而且在这座山里走路。2003年是藏历水羊年、卡瓦格博的本
命年。为了这个60年一遇的机会,有十多万藏族人从青海、西藏、四川、云
南和海外赶来转山。内转的,要三四天。外转的,要7至10天,马骅都去
了。我也走过那些山路,知道其中的艰难。每天爬上爬下的垂直高差,至少
在一千米以上。我请人背着行李,而马骅30多斤的背包,全是自己背回
来的。
雪山的路走过以后,那段经历就成了梦游般的记忆,走路的人醒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