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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70)

女子静了片刻,微笑着回答,眼中的恼怒和不甘飞速消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调教鸟儿?

十娘心里打鼓,该不会是调教那只黄脸鹩哥吧?

兰姑娘笑眯眯地,两只黑白分明的眸子沉沉地瞅着主座上的稚嫩少女,“奴今儿个来,还带着我们少爷一句话,原本那鹩哥是调教了送给姑娘玩儿的,当日只怕是惊扰了姑娘,这里给姑娘赔罪了。”

……

十娘坐在炕上,两手靠着炕桌,以手支腮,发呆。

送客回来的芹姑看见,冲了过来,“姑娘可不兴这样!这样子手肘弯那里的肌肤该皴了,面皮也要起皱!”

起皱?这具身体才十三岁不到好吧?十娘骇笑。

古人算年龄按虚岁,她其实还有半年才满十二周岁,但在众人眼中,过了年,已是十四岁了。

乳娘渐渐开始忧心她的亲事,而芹姑刚才是在提醒她保养皮肤吧?

“那蹄子,真个好不要脸!”

芹姑看着小姐放下了手,方在脚踏上坐了,满脸忿忿,“她一个屋里人,竟然好意思抬脚就往没出阁的小姑娘绣房里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瞪了一眼九霄,“以后可记住了,别脏的臭的都往姑娘内室带!”

九霄羞愧地应了,十娘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原也怪不得她,自己不喜欢坐炕,一向习惯呆在内室的熏笼上,平日里上官家的姑娘们来了,也都是在熏笼上围坐着叙话的。

那兰姑娘穿戴不俗,如果是年纪大些的冰砚和雪墨,兴许会多个心眼,偏生今日是九霄轮班。就是十娘自己,初见那一会也没反应过来,谁能想到少爷们的屋里人会冷不丁地跑来。

“这些日子辛苦您了。”十娘眉眼弯弯地道谢。

芹姑怔了怔,反应过来,“姑娘这话说得,奴婢不辛苦,不过是满府里逛逛,找旧日的姐妹们叙叙。”

因十娘带了妈妈丫鬟们来,甄氏并没有另外指派近身丫鬟来服侍,倒是给了几个粗使丫头和婆子,每日里做些洒扫的粗活。

有了芹姑,便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十娘也没特意吩咐什么,芹姑自己却经常往外跑,这些日子下来,忆晚楼中诸人对上官府的大致情形倒也清楚了一二。

“那蹄子是上官府的家生子,不知怎么得了三太太的缘法,做了澈少爷近身。如今的名儿兰心,也是澈少爷取的。”

芹姑絮叨着刚才来客的出身。

沈妈走了进来,在一旁听了一会便面露喜色,“澈少爷如今做着正六品的骁骑尉,对姑娘又上心,倒是……”

“乳娘!”

十娘无奈唤一声,“他是世宦之家的嫡子嫡孙,我是商贾家的失怙弱女,是门第根基配得上?还是家私配得上?便是太太还在世,这样的念头也断不敢有,您切莫再作此言,若是让人听见一言半语,我们成了什么人?脸面还要不要了?”

小姐从来不曾如此疾言,沈妈面皮紫涨,“是乳娘糊涂,看他费心思调教那鹩哥,又巴巴地打发了近身来拜望你……倒忘了媒妁之言,向来都需门当户对,都是父母之命,自己的意思是算不得数的……乳娘以后再也不说,你莫急!”

……

十娘无语,却也实在不忍心对这慈爱的妇人再说什么。既答应了以后不再提起,那就这样吧。

她那位五表哥,上官家的澈少爷,是甄氏膝下三老爷的嫡子,真正的嫡子嫡孙,和六少同年,却已蒙祖荫做了正六品的骁骑尉,人长得玉树临风不说,又聪明伶俐,在上官府上下人眼中,真正是如珠如宝。

这样一个公子哥儿,这些天与她见面的次数甚至屈指可数,怎会对一个容貌平凡,又不能为他带来任何裨益的小姑娘上心?

至于他为何要做这些事,反正上官府古怪的人和事也不止这一件,十娘自问自己身上并没有任何东西值得这些人图谋,那就静观其变好了,光脚的,难道还怕了穿鞋的不成?

一室寂静。

芹姑扫了一眼炕上坐着的静默的小姐。

这小姑娘,当真如此沉稳?

午后又下起了雪。

打着青绸油伞的小丫头,扶着一个带观音暖兜,披了火狐领芙蓉白斗篷的女子,走至三太太正房。

一只猫懒洋洋地趴在门口,全身雪白的皮毛在冰雪映射下染成一层炫目的晶莹,女子看了它两眼,猫仿佛有感应似地睁开碧绿色的眸子,那幽寒的瞳孔里倒映出两个人影。

“喵——呜——”

女子身上一冷。

“八娘子来了。”

小丫头打起帘子。

进了内室,三太太胡氏正坐在炕上指挥丫头开了箱笼挑缎子,见她脚上的沙棠屐往地上踩出了一个个半湿印子,便笑道,“下雪了么?”

丫头接过玉针蓑挂了,八娘给太太请了安,“下了半日雪珠儿了。”

室内西南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方几,旁边向炕一溜四张椅子,上面铺着灰鼠椅袱,她择一坐了,“太太才歇了中觉,这会子又劳神,等下该头疼了。”

胡氏吩咐丫头:“上滚滚的蜜酒来,给姑娘斟了搪搪雪气。”

又笑对女儿,“今日觉得精神略好,索性把以前的颜色衣裳找出来些。”

八娘闻言,拿眼觑向炕边站着的女子。

亭亭站着的粉红身影,盘着同心髻,额发斜分,碧玉卧云点翠金簪衔下一溜蕉叶碧玲珑剔透的翡翠流苏,正抿着嘴儿,恭敬地立在那里。

五哥这位屋里人,如今并未正式收房,仍占着太太近身丫鬟的份额,照礼数,也确实不用与自己行礼。

八娘此时见了,心内却有了几分厌恶。

丫鬟斟了蜜酒来,她静静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