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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1651-1700行) (34/40)

而后,他面上露出几分难堪来,似乎也想起了这张照片的来处。

程郁第一次在他清隽的脸上觉察出几分凛冽的恨意。

“她竟然把事做到这个分上……却要我顾及从小到大的情分?”他面上露出几分苦笑来,话却失了情绪。

“她说,你答应她不和我在一起……”程郁忽而有些不敢看他的脸。

顾池面上露出几分沉痛来。“是啊,我最恨被人要挟。但事关你,我没有办法。”他声音低了几分,平添了颓败的沮丧。

“我是被拍了照片,可在这件事上,我认为自己只是个受害者……”他急于为自己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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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年底的新年,十七岁的日子也走到了尾巴,那是夏池不愿再提及的一段晦暗经历。

再让他回想,记忆已经断帧。

寒假,2016

年的开头,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年的气氛里。亲友聚会,今日完了明日又来,这也是每年的传统项目了。

按着夏池的性子,他本不愿过多参与这类社交活动,和人打交道算不得他的强项。

北方人尙酒,喝酒猜拳的文化从小耳濡目染,可他在四川堪堪长了六七年,这些酒桌上的你来我往更叫他头大。

可古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便也由不得他了。

年关前的二十六,立春。夏池参加了一个同学聚会。就是这场平平无奇的聚会,摧枯拉朽地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

关于细节,他已经大多记不大清了。

譬如在座的有些什么人,辗转了几场,自己是如何“醉酒”又如何在酒店的床上醒来。

他一想,就还能记起那一日酒店散发着潮湿气味的床单被褥,多呼吸一口,都让他想要干呕。

有人与他开恶俗卑劣的玩笑,便要用这种方式轻易摧毁他自视甚高的骄傲和自矜。

他缺失了中间十多个小时的记忆,可当他赤裸着身体在陌生阴暗的房间醒来时,下意识觉得要糟。

这种下意识在他转头看到了床的另一边同样赤裸身体的少女时,变成了完完全全的惊恐和茫然。

就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上午,少年的三观被打碎重造。

而后是漫长的凌乱和空白。

顾青兹赶到时,声色俱厉地和另外一个妆容得体的陌生妇人爆发了激烈争吵。

“我要报警……验伤,还我儿子一个清白。”夏池第一次觉得,他妈是真的维护他的。

在其他人都认为错在他身上把他归为一个酒后乱性侵犯同班女学生的恶徒时,只有她说要为他自证清白。

他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这一次彻底慌了神。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做了大错事。混乱的现场,女人的争吵,还有那个女生的抽泣声。

时间对他来说,分秒都成了凌迟。他知道,不论真相如何,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他可能再也做不了骄傲的夏池了。

不知怎么地,他在那晦暗不明的时刻破天荒地想到了程郁。她笑的时候恍如一道柔和的光,又像是一株摇曳的花,温柔,明媚。

此刻,那一抹明媚变成他心底苦涩的泪,哭不出来,却让他心慌。

再后来,夏池在家里待了半个月,才消化好事情的来龙去脉。

谢天谢地,他并没有“侵犯”那个女孩。

相反,整件事是这位自诩受害者的人自导自演的恶作剧。

为了什么?或许是因为她也曾真心实意喜欢过夏池却被所谓天之骄子不留情面地当众拒绝,狼狈不堪。

用这样的方式报复他,伤人一千自损八百。或许是一时偏执挑起了事端,或许是酒壮怂人胆。

总之,离谱狗血的事件粉墨登场,两个未成年人,那便又加了几分罪恶晦涩的意味。

顾青兹自然要为儿子证明清白,这样的腌臜事,处置不当留有案底就会毁了这个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可到最后,终于证得清白,他们也没能对那家人提起诉讼。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一个心智尚未发育完全又身患抑郁的少女犯下的一次离谱的错。

女孩的母亲哭得肝肠寸断:“她还只是个孩子,生了病。我们做父母的纵有‘养不教’的罪过,所求也不过女儿一时安隅。恳请你们,不要毁了她。”

如果顾青兹追究到底,或许能全了夏池的周全,却实实在在会摧毁另外一个身心都踩在崩溃边缘的年轻人。

那一刻,一贯雷厉风行的她也迟疑了。把决定交给夏池。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为那个偏执的女孩留了一线生机。

大事化了,私下和解。

假期的后半段,夏池用漫长的昼夜颠倒和浑浑噩噩让自己的生活重回正轨。

然而有些事,尤其是坏事,发生了就不可能当作无事发生过。而那张照片,便是他曾经受欺辱的耻辱柱,时刻提醒他这个并不美丽的意外曾经降临过,而这都是后话了。

高三下的那段时间夏池也已经记不大清了,唯一一件让他心绪震动的事,便是寒假过后,程郁再也没有到梁家上课。

他原以为是程郁主动辞了兼职,后来才知道是谢阿姨提了结束上课。原因,晦涩难辨,但他知道,与他有关。

十八岁的开头,全世界都知道夏池单恋程郁,不知道的也唯有她一人。————————————

时间似乎静默了很久,又只是片刻停顿,房间里只能听见夜风刮拉着窗户的声响。

过了半晌,程郁走到顾池面前,蹲下,望住他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