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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195)

卫骋凝视着谢轻非的眼睛,说:“别让我等太久。”

-卷一完-

第一章

“她的衣服四散展开,

使她暂时像人鱼一样漂浮在水上,她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唱着古老的歌谣,好像一点不感觉到处境险恶,

又好像她本来就是生长在水中一般。”

——《哈姆雷特》

半个月过去。

一个很平凡的下午,

分局的众人都在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

忽然有人急匆匆敲开办公室的门,说治安警察大队那边有位同事在督查工作中途休克,

送到医院没能抢救回来。

刑警队和那边虽属不同机构,

但时常有公事上的交流,往来还算密切。那个同事比江照林年龄还大许多,孩子6月里高考,

前两天才见他在朋友圈晒录取通知,说终于熬到头了,以后等着享清福。

他看着就是个挺忠厚老实的普通人,

工作热情很高,人也和善,谁知道就这么突然猝死了。

办公室里的众人情绪都很低落,几天后,一同去参加他的告别仪式。

一出梅,气温高得骇人,

日头毒辣辣地往毛孔里钻,让人每根神经都呼热。轮胎在滚烫干燥的地面上摩擦,带起一阵胶味的热流。

席鸣伸手把后座的一束白菊花拿过来,顺带抱怨着:“师尊,

你这是在哪家花店买的,

包装也太不走心了,

避雷避雷。”

“真有那么差吗?”谢轻非认真看了看,

道,“是我包的。”

席鸣一愣,说:“也还好,很有……艺术气息。”

他挠挠耳后,实在编不出昧良心的话,匆忙转移话题:“不过师尊,这花是要送给谁的?”

谢轻非领着他下车,走到公墓的另一个位置,在一座较为萧索的墓碑前停下脚步。

席鸣看到上面刻的“赵景明”的名字,一下子明白过来。

“他父母过世得早,家里就剩一个弟弟,也不在升州。”谢轻非将墓前枯萎的旧花束清理掉,熟稔地用手帕擦拭凿刻出的文字,“我想着,你以后要是有空,也可以来看看他。”

“应该的。”

席鸣点点头,走上前把新鲜的白菊搁下,静默地鞠躬。

“赵师兄,我叫席鸣,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谢轻非无声地望了眼他的背影,赵景明那时也才二十一二岁,一样的翩翩年少。只是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在脑海中拼凑出他的样子,苦思冥想,也只能勉强勾勒出个模糊的影子。

定了定神,她说:“不要叫师兄,叫前辈就好了……不要叫师兄。”

席鸣看看她,不知道是不是将近40度的高温太过灼人,才离车不到五分钟,谢轻非额间、脖颈都被密密的汗珠占满,脸颊红彤彤的,睫毛纤长,乃至末端都委屈地卷翘起来,也像坠着汗珠。她的表情异常淡漠,明明刚才在告别仪式上,她还因为同事的离世而露出了不忍,这会儿席鸣却无法从她脸上捕捉到任何悲伤来过的影子,好像面前只是座不相干的人的普普通通的墓碑。

他不知道哪来的胆量,没过脑子就问出了心声:“怎么不能叫师兄?赵师兄以前不也是跟着你的吗?”

谢轻非皱起眉。席鸣清晰地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却不是针对他的。

随后她扯扯唇,道:“随你。”

回到家之后,谢轻非一路脱掉汗湿的衣服,打开浴室的花洒对着头顶冲下来。刚释放出来的水温度还很低,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回味却觉得无比舒服,索性连水温也不再调了,快速将身上黏腻的汗水冲了个干净。

裹着浴巾走到沙发上坐下时,她才发现自己回家时忘记打开音乐播放了,难怪屋子里这么安静,静得她都有些无所适从。

想了想,她从零落的积木堆里翻出遥控器打开投影,随便挑了部电影看起来。片头曲刚一响起,室内总算有了人气一般,让她躁动的神经有了归依。

手机上午开了勿扰,这会儿重启正常模式后消息一窝蜂地涌进来,谢轻非一条条刷过去。席鸣问她到没到家,她说已经到了。程不渝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她说不约。工作群发布通知,她说收到。卫骋叮嘱她按时按量吃药,顺带问她今天心情如何——手指点出了肌肉记忆,乍看到一条新鲜的还有点不适应。

这确实没什么问题,毕竟他们当同学的时候也算不上关系和睦,更没有朋友的身份基石,彼此又很看不上对方。

卫骋的头像是电影《荒野生存》的海报,男主角坐在幸运巴士的车顶,长期未打理的蜷曲棕发杂乱地被风吹到脑后,他穿着因餐风露宿而脏污的T恤与长裤,望着远方出神。谢轻非也看过这部片子,所以知道男主角并不是真的茫然,他比任何光鲜亮丽的对照方都要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说起来,男主角的出身和经历同卫骋差不多,谢轻非猜想过卫骋四处旅行,是不是也怀抱着同样的想法,因此她还问卫骋喜不喜欢梭罗,卫骋却说自己最烦的就是哲学。

倒也不意外,卫骋这种家境优渥的同时难得家庭关系也和睦的人,成长过程中想必是很难遇到烦恼的。光凭这一点,他的幸运值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群了。而家庭关系是谢轻非无论再做多少努力都超越不了他的一个方面,所以以前上学的时候哪怕月考超过他,在家长会上作为年级第一上主席台演讲,只要扫到台下和父亲或是母亲亲昵闲聊着的某第二名,她依然觉得这第一宝座狗屁不如,升不起太多战胜他的喜悦。却还要拿捏胜利者的姿态,骄傲地在他面前昂首挺胸。

音响里骤然传出“砰砰”的几声枪响,谢轻非思绪被拉回,草草看了会儿电影剧情。又过了五分钟,她按捺不住点开和卫骋的聊天窗口,问他:如果社会规定要将独身太久的人变成动物,但给予一个自我选择的机会,你会想变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