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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158)

他宿在白墙小院的客房之中,与主卧不过一墙之隔。

夏日蝉鸣呱噪,西门吹雪晌午时分看见小玉捧着一只铜盆,和一只罐子进了主人房,之后一直不曾出来。他想起这两日叶孤城即便是在屋中也很少露面,这两日小玉好像都在这段时间留在屋中,心中疑窦丛生。

他从来都是想做便做的人,既然心中存疑,便抬脚出门,直入了叶孤城的屋子。

屋内昏暗,叶孤城长发未束,随意用一根带子系了抛在身后,合衣半卧在靠窗的软榻之上,袖子高高挽起,手垂在铜盆之中,闭着眼仿佛正在休憩。

没有人会将手浸在水里睡觉的。

西门吹雪眉头一皱,上前一看,竟然见那铜盆之中一只苍白的手上,吸附这五六只水蛭,每一只都紫黑粗胖,早已是吸饱了人血的形态。

叶孤城睁开眼,看了西门吹雪一眼,拿出手放在案几的棉布上,对小玉吩咐:“今日可以了。”

小玉听了立即上前,点燃一只香,在饱食之后的水蛭身上炙烤。须臾间,这些水蛭便蜷缩身体,松开口器,滚落在棉布之上,一条条很是可怖。

西门吹雪看着小玉熟练地替对方上药包扎,道:“换血之法,对身体损伤不小。你这般,实在冒险。”

叶孤城低头,看着几只中了血毒之后已然发僵垂死的水蛭,别开了眼:“总要试试。”

西门吹雪是何许人,当然能够理解对方不肯一直受制于人的刚直,便道:“若信得过我,将这些交于我。”

叶孤城将手腕收回袖中,起身请对方在窗前八仙桌前坐下,方道:“已是多次劳烦庄主相助,此毒能解便解,若无法也不必在意。”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对方苍白的脸,虽也是白,但比之从前,难掩失血之症的青白。听见对方可有可无的回答,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意。

叶孤城有所觉察,但他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便问:“庄主难得来泉州,若无事,且允我一尽地主之谊。”

西门吹雪的嘴抿成一线,最终还是克制了自己,平静道:“正有此意,城主可愿携某把臂同游?”

叶孤城眼中笑意一闪而过:“自然,携友同游,求之不得。”

鹰眼老七死了,死在陆小凤的面前。

一个江湖人从踏入江湖的那一天起,就应该知道自己总是会死的,区别在于死在哪里,死得痛不痛快。

鹰眼老七死前十分后悔,他已经是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却偏偏受了几两碎银的蛊惑,接了那个人的委派去刺杀西门吹雪。

他死前幡然悔悟,发现自己定是被那个人的身份威慑蛊惑了。民不与官斗,在江湖上名号再大,遇到能在宫廷行走的人也会多几分忌惮。

还是太贪了罢,有了利还想着权,有了权还想借别人的势。

他最后的良心,让他在死前做了忏悔,但他忏悔的时间又着实太长,以至于到了最后揭露凶手的时候,他却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陆小凤再度陷入痛苦,他觉得自己是个笨蛋。现在,找到沙曼和她一起退隐江湖,几乎成了他此刻的执念。

这个时候,在泉州府的小巷中,叶孤城与西门吹雪撑着油纸伞在同游。

陆小凤决定以身饲虎,引出宫九和老实和尚,他在长安的食肆中搞出很大的动静。

这个时候,叶孤城正请西门吹雪品尝一道由乌鱼子烹调,被扶桑称为唐墨的珍馐佳肴。

陆小凤在焦虑和等待中思念着沙曼,彻夜难眠。

这个时候,白墙小院中,青涩的荔枝果已挂满枝头,叶孤城正与自己对弈,西门吹雪在一旁细心擦拭自己的心爱长剑。

陆小凤终于等到了老实和尚,他终于如愿以偿被老实和尚从长安带回,塞进一间称得上豪华的宅邸。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泉州的时候,可想而知心里的悲愤。

而这个时候,悬崖下波涛中的一条小舟上,叶孤城正在指导西门吹雪海钓。

离悬崖不远的海浪里,一条小小乌篷船荡在碧涛之中。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二人各持一根钓竿,背对随意分坐船的一头。两人的身影都藏在乌篷之下躲避日头,长长的钓竿垂入海中,浮漂沉沉浮浮。

船边挂着一只网兜,里面已经有几尾斑斓的小鱼,甚至一只四只不停划水的小海龟。

青天白云下,不远的浅滩处,几个采珠人一会儿潜入海中,一会儿又浮出水面检视手中贝类。

好一个偷得浮生半日闲,好一幅南海垂钓采珠图。

时近正午,方才还晴朗的天空忽然浓云密布,眼看便有暴雨要降下。

叶孤城收了渔具,亲自摇浆将船舶回岸边。叶孤城正要准备返回马车之上,西门吹雪忽然道:“我知道此处附近悬崖之下有间木屋,可做避雨之用。”

叶孤城露出诧异的神情:“无主之屋?”

西门吹雪从他手里接过伞,撑在二人头顶:“陆小凤从海上回来躲避宫九时,和沙曼隐居的屋子。我,也是在此处救下那个叫小玉的女子。”

两个修长健雅的男子在一把伞下,无论如何也会略显局促。

幸而悬崖脚下不远,二人衣衫不过略被雨水粘湿,便已到了木屋门前。

屋里还保留着陆小凤离开时的样子,西门吹雪将油纸伞立在门边滴水,转头看见叶孤城扶起屋内倒下的木凳时,似乎怔了一下。

“怎么?”西门吹雪上前去。

叶孤城将木桌翻了一面,桌底朝上,只见木桌下面,被人用指力刻着三个字——“宫九太”。

字刻得入木三分,但却匆忙结束,没头没尾。

西门吹雪道:“老实和尚。”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如果这三个字是老实和尚所留,那么我已经知道宫九是谁。”

西门吹雪回头,意外之色一闪而过:“是谁?”

叶孤城低头在三个字上细细看过,忽然开口道:“宫九,便是太平王世子。”

西门吹雪目光一凛:“他们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