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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1101-1150行) (23/59)
沈凌绝拉住凤凝烟走上楼,关了门,才训斥道:“明知道自己有孕,怎么还接管六尚局的麻烦事?每日奔波于后宫和太子府,虽是坐轿坐车,可是也容易动胎气的啊!”凤凝烟见他紧张成这样,笑了笑:“我可是习武之人,哪有那么弱不禁风?御街又直又平,还能把我颠下来不成?”沈凌绝见她嬉皮笑脸,全不把肚子里的孩子当回事,不禁气恼。“明日我去跟太后说,让她把宣妃娘娘举荐给贵妃,你不必再去。宣妃是羽苏生母,如今又晋了位份,足以协理六宫。”凤凝烟听了,一瞪眼:“我都已经答应了,也跟六尚局各局说明日一早要点卯,突然换了宣妃娘娘,你这是公然让我下不来台啊,还不知道旁人怎么猜测。”沈凌绝板着脸,一言不发。凤凝烟见他态度强硬,自己先软了几分,拉住丈夫的手,撒娇道:“相公……你看,我自从懂事以来,就一日没有闲下来过,即便做了你的王妃,府里宫里边关,大事小情不断。如今突然让我在府里静养,和禁足有什么区别?我这命是劳碌命,越忙越精神呢。”沈凌绝白了她一眼,转过脸去。凤凝烟只好转到另一边,晃着他的衣袖:“再说,那农家的孕妇,便是临盆那天还在庄稼地里做农活,生下来的孩子个个结实健康不是?皇家的孩子体弱,莫不是和孕妇娇生惯养有关?”“你!”沈凌绝瞪着她,终究拗不过,刮了刮她的鼻尖,“强词夺理。”凤凝烟灿烂一笑,依偎在他怀里:“你答应了,是不是?”沈凌绝实在拿她没办法,便提出一个条件:“答应是答应了,但要立下个规矩,五日点卯一次,不必天天早上都起早。另外,我命人将母妃的关雎宫收拾出来,你就在那里处理六尚局的事务,接见女官,若是疲惫,也好有个舒适的地方休息。”凤凝烟见他让了这么大一步,还想得如此周到,哪有不依的道理。她退后一步,欣然屈膝领命:“臣妾遵命。”沈凌绝见她这样,不禁莞尔一笑,将娇妻扶起来,手已自然地落在她小腹上:“才一个月,我已等不及要见他了。”凤凝烟觉得肚子好痒,笑着将他的手拿开:“要是那么容易,还有什么十月怀胎之苦?你们男人啊,就知道闯祸,受苦的都是女人。”“好娘子……”沈凌绝听了凤凝烟略带埋怨的话,不禁内疚,将她抱得更紧,“你辛苦了。”凤凝烟依偎在丈夫怀中,心里只有幸福满足。……晴了两天,京城的雪大部分都融化了,那国风尚宾苑里,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段流韶一行的南疆使团已经开始准备离京事宜,毕竟南疆公主已经被立为太子侧妃,段流韶也算是放下心中大石。何况他还得了秦漪这个与凤凝烟有几分相像的小美人,心中那相思之苦也算是得到了慰藉。这夜二人在夜市上买了不少新奇玩意儿回到天相楼,段流韶就泡在热水里,秦漪则站在浴桶外,体贴地替他推拿按摩。却听窗外“扑啦啦”一声响,一个黑影落在了窗台上。秦漪一愣,看了段流韶一眼,段流韶便示意她去看看,自己出水穿衣。推开窗户,秦漪发现窗台上站着一只信鸽,便微微一笑,轻轻拿起鸽子抚摸了几下,才取下鸽子脚上的信,看也没有看,就交给了段流韶。段流韶急忙接过,本想让秦漪退下,但一看那只鸽子并不是他以往和妹妹段华音通信所使用的那一批信鸽,芦苇管上的标记更是明显不同,不禁一愣。秦漪嫣然笑道:“太子爷还等什么,打开看看吧。”段流韶心中疑惑,缓缓打开那信,一看之下,惊愕得脸色苍白,抬头望着秦漪:“你……你……你竟然是他的人!”秦漪娇羞一笑,缠住段流韶的胳膊:“奴家摆下擂台三日,才等来了殿下呢。不管从前奴家是听命于谁,如今可完完全全是殿下的人了呀,而且奴家对殿下一心一意,都是为了殿下好。”段流韶恼怒非常,一把甩开秦漪:“原来沈幽篁早就算计好了!怪不得那几天满京城都在传言你像大玥太子妃,就只是为了引我入彀!”秦漪被段流韶的愤怒样子吓了一跳,不禁委屈:“殿下,难道漪儿不好吗?这些天是谁陪伴在您身旁,是谁让您真真切切感到愉悦满足?难道不是漪儿吗?漪儿才是真实被您拥有的女人啊……你这么生气,难道以后都不疼我了?”这女子虽然外表像凤凝烟的英武灵秀,但魅惑之术甚是了得,正是因此,这些天段流韶与她都在天相楼内颠鸾倒凤,难解难分。段流韶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贪一时欢愉,不免动了几分真情。此刻见漪儿委屈不已,他也是不忍,将女人拥进怀里,低声安慰。再看那信上的字句,他只觉得血脉沸腾,心乱如麻。秦漪劝道:“漪儿只是像大玥太子妃,就得殿下百般怜爱;若是殿下真与那大玥太子妃在一起,岂不是待她如珠如宝,珍爱一生?”段流韶心旌摇动,不禁神往。见他动心,秦漪继续道:“殿下想必也希冀过那种情景,既然你想得到她,那何妨与晟亲王合作呢?他许诺将宁南郡割让给南疆国,除去了大玥太子,自然凤凝烟也是你的……”段流韶知道,凭借战争夺得宁南郡,有多么艰难。而如果沈凌绝继承帝位,凤凝烟就是皇后,今生今世都不能再见。但只要他和那晟亲王沈幽篁合作,城池和心爱的女人,都唾手可得!段流韶怀抱着秦漪,心早已飞到凤凝烟的身边。他思量一番,终于走到桌案前,提笔回信。这封信很快就由信鸽带回了晟亲王府,沈幽篁搂着花若雨,得意得哈哈大笑。“沈凌绝啊沈凌绝,你万万想不到,本王是假疯吧,你更想不到,很快你就会人头落地,而你的挚爱之人也将被献上手下败将的卧榻!哈哈哈……”
第370章
再不敢小觑半分
当天子夜,段华音被侍女婧月叫醒,交给她一封从国风尚宾苑飞鸽传书而来的密信。段华音本来好不容易睡着,为了一封信便被吵醒,自是一肚子的火气,责道:“婧月,你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婧月微微一惊,退了一步,道:“奴婢知道主子白天忧心忡忡,夜里睡不踏实,也是不忍心吵醒您的。但是,太子殿下深夜来信,定有要事,奴婢不敢耽搁。”段华音一听“太子殿下”四个字,心里不由一动,可立刻明白,婧月说的是南疆太子,可不是大玥太子……她眼神一亮便又黯淡,不耐烦地接过信笺,看了一眼,便吃了一惊,从床上下了地。“太子殿下说了什么?”婧月见主子脸色不好,忙问。段华音眉头紧锁,缓缓走向烛台,将那信笺点燃,烧在一旁花盆里。“哥哥他竟然联手晟亲王……”婧月到没有段华音反应那么大,毕竟沈幽篁是沈凌绝的敌人,以沈凌绝和凤凝烟对南疆的威胁力,可以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不过,她们俩都没想到的是,那个晟亲王沈幽篁,竟然还想死灰复燃,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条件,才笼络了段流韶。明明他已经一无所有,贬为庶民,囚禁王府,还装疯卖傻的。这样都能卷土重来,也算是本事。而信的后半部分,则是嘱咐段华音,要早些完成任务,回南疆,襄助段流韶统一大业。段华音心中烦闷至极,看着信笺烧成了一撮灰,半个字也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到窗口,推开窗子,看着天上的月亮。冷风吹着她的脸庞,却吹不散心头的矛盾和痛苦。“我费尽心思得到沈幽篁的信任,才能给桑军师和蒋将军创造机会,在朝堂上给那个卑鄙小人致命一击。难道现在,我真要倒戈相向,帮沈幽篁去对付沈凌绝吗?”她喃喃自语,可是月亮却不会给她一个答案。婧月明白公主对沈凌绝的一片痴心,这几天公主受的委屈、内心的折磨,婧月也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可那在这个死忠于南疆的侍女看来,都是庸人自扰罢了。她不由愤懑:“现在大玥太子不来正好,公主您就别执迷不悟了,要不然伤心的只有您自己啊。”“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段华音听了这话,既伤心,又伤面子,不由愠怒。婧月见段华音是鬼迷心窍了,不得不提醒她,她们还是有任务的。“公主,我打听到,自从晟亲王被囚禁之后,万佛阁的守卫也松懈了,连那个常年像影子一样藏在万佛阁的洛姑娘,都出来走动了。咱们什么时候去查探?”段华音听了,神情一黯。她明白自己身负父皇、兄长和师父的希望,她曾经发过毒誓要完成任务回南疆的,岂能忘记?可她没想到的是,靠近沈凌绝,重回煜王府这个地方,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她任凭冷风吹拂着素净美丽的脸颊,直到浑身冰冷,冷透了心底,才缓缓关上窗户,转过脸来。“守卫松懈,并不代表暗卫已去。而那个洛芸萱始终还在万佛阁,她深居简出,我们并不了解她的武功深浅。何况,那本舞曲画册里的秘密,我还没有解开,不能贸然行动。”婧月点了点头:“那公主有什么打算?”一说到这些,段华音就烦闷难受,耳鸣阵阵,冷冷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容我好好想想。”说着,便回到床前躺下,侧过头来,只见身旁空着一大半床,双人枕另一侧更是寒冷如冰,她的泪缓缓滑落在枕头上。难道她和沈凌绝今生再也回不去了吗?难道她真的找不回幼时舍命护她的凌绝哥哥了吗?她,不信!……次日一早,琳琅阁仍是早早亮了灯,隆冬清晨的天色,仍是伸手不见五指地漆黑,然而夫妻俩却携手登上马车,入了宫门。到了宫门口,沈凌绝提前吩咐等在这里的的暖轿便将凤凝烟接了,送往六尚局点卯。今日仍是七品典级以上女官皆在六尚局之首的尚宫局大殿内点卯,凤凝烟昨日已经将人员名册倒背如流,今天点卯,竟连看也不看一眼花名册,便一一点出各局各司的女官官职与全名。这让女官们惊讶不已,这样的好记性,真可谓是过目不忘。只要点几次卯,凤凝烟就能将六尚局的所有女官的脸也都记住了。记忆力如此恐怖的人,是极其难以糊弄的。这些人有的敬畏,有的担忧,对太子妃再不敢小觑半分。点了卯,凤凝烟见各局各司女官到齐,打扮得齐整精神,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她回身坐在主位,道:“以往本妃点卯,那都是在宁南军大营里,冬天冷风吹,夏日蚊虫咬,下面站的,是一群穿着铠甲、手握长枪的硬汉,要是逆着风啊,光是汗味都能熏得人栽个大跟头。”“可今日点卯,却与往日大大的不同。咱们尚宫局大殿里,熏香袅袅,炭炉温暖,诸位女官更是神采奕奕、如花似玉。今日本妃当过了六尚局的官,怕是以后再也不想带那些臭烘烘的兵士了!”一听这话,女官们都绷不住笑了起来。徐尚宫老而持重,虽然忍俊不禁,还是回身用眼神制止了众女官的笑声。她微笑着躬身道:“下官们都听过太子妃沙场点兵、叱咤风云的英勇事迹,早就心向往之;如今能纳入太子妃的麾下,实在是三生有幸。”尚宫大人,不愧是尚宫大人,这话说得圆滑得体,不但拍了马屁,更是充分表达出女官们对凤凝烟的臣服效命之心。众女官纷纷附和。凤凝烟笑了笑:“本妃是襄助贵妃娘娘统率六尚局,承蒙诸位女官如此支持,那本妃就放心了。但是若要统管一切事务,势必得先了解,所以本妃昨日先记住诸位姓名官职,今日便得看看各司如今的工作日程进度了。”徐尚宫殷切地上前,说道:“这个自然,下官等立刻吩咐下去,让各司将近来列在日程上的事项清单进度情况都整理好,送来给太子妃查阅。”凤凝烟知道这事不难,便点了点头,让众人散了早会,坐在尚宫局大殿之侧的工房中,只等各司将清单送来。
第371章
小心那个人
却说各局各司回去整理了事项清单,便陆续送来。凤凝烟一边看,一边留心地记着年前六尚局所有重要的事情。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兰珠怕主子口渴,命人烧了开水,拿出随身带的梅子干冲了茶,便端入工房中。这时,司言房的典言女官冷紫鸢拿了几本事项清单,走到了工房外面,隔着半掩的门,看见凤凝烟坐在主位,她心里不由妒恨极了。若不是在选秀的时候得罪了凤凝烟,冷紫鸢就不会被贬为八品女史,还做着她尊贵的昭仪呢。一个曾经心比天高的人,从主子变成奴才,她自己的命运,家人的命运都随之改变,如何能不恨凤凝烟?册子在冷紫鸢手里握着,发出“吱嘎吱嘎”的轻响。这时,凤凝烟的胃里忽然一阵泛酸,忍不住侧身趴在椅子扶手上干呕,可是尽管旁边放着水盂,她却是一点东西都没能吐出来,不过是呕酸水罢了。最近这样害喜的次数越来越多,倒是挺折腾人的。兰珠见状,急忙奉上梅子茶:“小姐,快喝一口梅子茶吧,这个是酸甜爽口的,能压一压心慌。奴婢再给您拿点咸的点心去。”凤凝烟接过梅子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没有那么恶心,拉住兰珠道:“不必,早膳刚吃过,哪里吃得下点心。你哪儿也别去,帮我研墨,我要将重要的事项做个整理记录。”兰珠心疼主子,心里埋怨贵妃自己怀了孩子就躲懒,反倒让别人这样辛苦。可是主子不让说她怀孕的事,兰珠也只好紧紧闭嘴,走到桌案旁边,轻轻地研墨。站在门外的冷紫鸢看见凤凝烟苍白的脸色,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话,心中不由一动。这样干呕,还喝那酸溜溜的梅子茶,莫非是有孕了?想到这里,冷紫鸢更是又气又恨,心想自己若是没被贬入六尚局,如今说不定也已经有了身孕啊!本来前程似锦,如今却是奴颜婢膝的面对昔日把她害到这般田地的仇人,冷紫鸢简直恨不得一刀捅过去。然而她只是恨,还没有失心疯,岂能不知道凤凝烟武功高强,大内侍卫都未必是她的对手。冷紫鸢咬了咬牙,躬身入内,跪叩在桌案前,将司言房的事务清单奉过头顶。“奴婢拜见太子妃,这是司言房的事务清单,请太子妃过目。”凤凝烟听见这声音,不禁觉得耳熟,看了看跪在面前的人身上的服制是七品典级女官,虽然看不见脸,但很快就想起一个人。“你是……冷典言吧。”冷紫鸢心里咯噔一下,迟疑着抬起头来,看了凤凝烟一眼,又急忙低头。“太子妃的记性实在太好了,奴婢正是冷紫鸢,如今是司言房典言女官……”凤凝烟本来已经将此人忘了,不过是昨日看女官名单时,偶尔看见这么个熟悉的名字,才想起来,她就是当初在祁隆殿选为昭仪尚不满足的冷紫鸢。看见的确是她,凤凝烟笑了笑:“不到半年时间,你就从八品女史升为七品典言,不愧是学富五车的才女。”冷紫鸢谦逊地一笑:“奴婢不敢当太子妃谬赞,这里是司言房近期事务清单,请太子妃过目。”兰珠接过那几本册子,放在凤凝烟面前案头。凤凝烟拿过来看一几眼,见事项罗列清楚,字迹娟秀工整,格式一目了然,做得确实比其他房的好。“这是谁整理的?”她不禁问道。冷紫鸢忙道:“是奴婢。”凤凝烟心里不禁惋惜,冷紫鸢的才女之名确实不是白来的,确实有本事。如果当初冷紫鸢不那么愚蠢冲动,当众质疑太后不册五品以上妃嫔的举措,而以这届秀女最高的位分入宫,说不定能得太后的欢心,更能成为宠妃呢。但是转念一想,以她当时的懵懂无知、冲动鲁莽,入了后宫顺风顺水也未必是好事,指不定就成了木秀于林,早被人算计了。凤凝烟望着冷紫鸢,命她起身,淡淡地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想必将来会步步高升的,你去吧。”这番话,自是对冷紫鸢的寄望,但听在冷紫鸢的耳中,却如同讽刺。在六尚局里升得再高再快,依然是伺候皇帝和后宫妃嫔们的奴婢。就算是高贵如徐尚宫,在太后面前也要自称奴婢,何况别人?冷紫鸢心里暗恨,脸上却笑着,说:“奴婢定不辜负太子妃的厚望。”说着,就退出门外。凤凝烟喝完梅子茶,便又静心阅览各房送来的清单,不知不觉,一上午一眨眼就过去了。到了午膳时分,有小太监来请,说太子殿下在关雎宫等候太子妃一起用午膳。凤凝烟知道沈凌绝这么快就把关雎宫收拾好了,不禁微笑道:“他还真是不嫌麻烦。”兰珠扶着凤凝烟上了暖轿,带着宫女太监们,迤逦往关雎宫而去。上次来关雎宫,还是她假扮莲衣入宫查案那几天,和沈凌绝在这里偷偷见面。今天从正门进来,感觉自然十分不同。那关雎宫是后宫里最大最奢华的地方,虽然敏贵妃不喜奢华,可是皇帝喜欢把所有珍稀贵重之物都给挚爱的女人。即便敏贵妃去世,这里的一草一木,这么多年依旧有宫人打理,隔些年总要修缮一次。在日光里,整个关雎宫的中西东三殿都是金碧辉煌,灿烂夺目。花园中仅有假山背阴之处还有些许白雪,而别处则被耐寒的绿色植物衬托得幽雅静谧。此刻,沈凌绝已经在关雎宫主殿摆下午膳,等凤凝烟进去时,只见宫人们齐齐整整站在暖阁外叩拜恭迎,里面燃着银骨炭和清雅的熏香,温暖如春。凤凝烟本来胃口不好,所以沈凌绝让小厨房准备的菜色都是清淡爽口的,摆盘也十分讲究,每盘菜的菜量很少,样子和旁边的雕花饰物却别致,让人一看就觉得好吃。沈凌绝正在窗下看奏折,听见凤凝烟来了,便起身扶住娇妻,一同坐下,问她今日点卯的情况。两人随意地聊着,沈凌绝听那些六尚局的人倒是顺从,并没有耍什么滑头,才放下心来。然后想起一事,叮嘱凤凝烟道:“对了,之前你在祁隆殿贬了一位冷昭仪,如今她是尚宫局司言房七品典言,你常在尚宫局做事,小心那个人。”
第372章
你不想要脑袋了!
凤凝烟听了,却是豁达一笑:“我们今天已经见过了,她如今性子内敛多了,做事也很是周到细致,整个六尚局,数她做的事项清单最清楚明白,倒是个得力之人。”听凤凝烟这么说,沈凌绝眉头轻轻蹙起:“五品昭仪和七品典言,差别大了去了。祁隆殿的事,你不在意,她未必能忘记。你啊,多点心眼儿好不好?”凤凝烟不以为然:“难道入了后宫就是好吗?我倒觉得六尚局不错,每日只是专心办差,等到了25岁便可以出宫,攒了银子,嫁人生子,安享天伦之乐,自由自在,多好?你以为人人都想困在这深宫高墙之内?”“你也别以为,人人都是你。”沈凌绝见她怎么也不听,只好瞪了她一眼,叫兰珠布菜。虽然六尚局那儿的事务清单堆成小山,但沈凌绝坚持留下凤凝烟在关雎宫里小眠了一会儿,才叫她起床。冬日天短,沈凌绝出宫时特意吩咐兰珠要早点催太子妃回府。凤凝烟吃饱又睡得精神,又想着要早点回府,午后的效率便高了不少。不到一个时辰,她已经看完了所有事务清单,并将重要事项都随手记在手札上。这时冷紫鸢端着一碗散发着甘甜味道的山楂燕窝薏米露走到殿外,守在门外的宫女远远看见,笑着问道:“冷典言这是祝了什么好东西?大老远就闻着香甜呢!”冷紫鸢垂眸看了一眼手中托盘上的汤盅,也觉得香气馥郁,还有山楂淡淡的甜酸味。这样酸酸甜甜又美容养颜的东西,是孕妇最爱吃的东西,她当然是送给凤凝烟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恶毒之色,走上前去,正想说这是为太子妃准备的,可话还没说出口,身后冷不丁探过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冷紫鸢的手腕,让她不得不转过身去。冷紫鸢心里暗暗一惊,转身才看到,徐尚宫竟然跟在她后面。刚才她从司膳房借炉子熬好了山楂燕窝薏米露,一路走来,十分小心谨慎,明明不曾被人跟踪。这徐尚宫竟然像从地下冒出来,骇了冷紫鸢一跳。徐尚宫温和可亲地看了一眼冷紫鸢,手却接过了她手里的托盘,笑着对守门宫女道:“这碗东西是本尚宫让冷典言做的,中午胃口不好,误了一顿饭,后晌这肚子里直闹腾。”冷紫鸢脸色一白,想要抢过托盘,却没有那个胆子,只好低头称是:“奴婢煮了这么久,让尚宫大人久等了。”徐尚宫笑了笑,道:“嗯,你随我来吧。”说着,就走去另外一间工房。二人进了工房,徐尚宫便让冷紫鸢关门,转身把汤盅里的燕窝露放在桌上,坐了下来,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冷典言,你是不是疯了!”冷紫鸢一听这话,由于心虚,“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尚宫大人,奴婢……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徐尚宫看她还敢狡辩,摇了摇头:“东西还在这儿呢,你也敢在本尚宫面前信口雌黄?叫来司药房的人一闻,立刻就能知道你在这盅汤里放了什么!给我从实招来!”冷紫鸢听了,终于明白自己的伎俩已经被徐尚宫看透了。她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仰起头看见徐尚宫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的神情,她再也忍不住,眼泪顿时流了下来。“尚宫大人对奴婢有知遇之恩,提拔奴婢做了典言,奴婢不敢隐瞒大人……我是要报仇!是凤凝烟害我到这个地步的,她毁了我一生的前程,我不过是要她小产而已……”“你说什么?”徐尚宫惊问一声,立刻压低了嗓音,“小产?!太子妃她有孕在身?”这事可非同小可。如今后宫里只知道贵妃怀孕快三个月,都围着贵妃团团转。哪成想,太子妃竟然也怀有身孕,若是她因为管理六尚局而劳累,出了什么茬子,那不是六尚局的过错、徐尚宫的罪过?冷紫鸢正要说,却见徐尚宫起身在门窗处看了看外面,见外头无人,才略放了心。转过身,她对冷紫鸢说道:“蠢货,你当真是不想要脑袋了!此事不可声张,快将那盅东西拿上,找个竹林倾倒掩埋了,然后随我去一趟宸鸣宫。”冷紫鸢不知道徐尚宫既然撞破此事,为何不揭发她,反倒替她掩盖。可是一听说要去宸鸣宫,她吓得连连求饶:“徐尚宫,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不敢了,您不要把奴婢交给贵妃啊!”徐尚宫冷笑:“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我若是要揭发你,何不现在将你交给太子妃?跟我走吧。”冷紫鸢听了,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忐忑地用衣袖包了汤盅,跟在徐尚宫后面战战兢兢地走出了六尚局。宸鸣宫内,司制房的钟典衣正在为贵妃量尺寸,因她已经显肚,一应穿戴之物都要重新做,而过年宫宴上的礼服也要改一改。贵妃听闻徐尚宫觐见,便让钟典衣快些量了回去,在寝殿的偏殿接见了徐尚宫和冷紫鸢。拜见之后,徐尚宫道:“冷典言,将你所见所做之事,禀报贵妃娘娘吧。”冷紫鸢此时是骑虎难下,只好将自己看到凤凝烟害喜,为了当初被贬为女史的私仇,她在熬制的燕窝露里放了滑胎药物的事,如实禀报。没想到贵妃听了,不怒反笑。“冷典言,你倒是有几分胆量,只可惜做事未免太鲁莽了。”冷紫鸢着实没想到贵妃竟然会笑,吓得她死死低了头,不知道贵妃到底在想什么。贵妃给徐尚宫赐座,又让冷紫鸢平身站立徐尚宫身后,才说道:“你是豁出性命去害她,可是你顶多也就是能让她滑胎而已。何况太子妃有孕,她自己就算不谨慎,还有身边的心腹丫鬟兰珠把关呢。她会不会吃你送的东西且不论,一旦你做的事被发现,那可是谋害太子子嗣,株连九族的大罪。”冷紫鸢到这里终于听出来了,贵妃压根儿就没有迁怒于她或是治罪的意思,她觉得自己总算是逃出生天了。但转念一想,贵妃和徐嬷嬷的态度,怎么好像并不向着凤凝烟,倒像是向着她冷紫鸢呢?徐尚宫见冷紫鸢一脸疑惑,就淡淡一笑道:“贵妃娘娘饶你不死,还不快谢恩?”
第373章
接近沈凌绝的好机会!
冷紫鸢迟疑了一下,慌忙走上前叩拜在地。贵妃走下主位将她扶起,语重心长地道:“听徐尚宫说,太子妃对你评价很不错,你可别让她太快‘失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听徐尚宫的吧,懂了吗?”冷紫鸢本就冰雪聪明,听了贵妃这番敲打的话,也立刻恍然大悟。“是,奴婢一定听贵妃娘娘的话,听徐尚宫的话。”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徐尚宫带着冷紫鸢退下。她心情大好,站起来对身边的絮儿道:“走吧,本宫该去乾元宫给皇上请安了。”絮儿忙扶起主子的手,往殿外走去,见徐尚宫她们已经走远,絮儿才不大明白地问:“娘娘,这冷典言也太胆大妄为了,您怎么这么轻易就饶了她啊?”贵妃冷冷一笑,睨了絮儿一眼道:“你啊,就是实诚。本宫不饶她,难道还要告诉太子妃,说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有人要谋害太子的子嗣?那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可是这样纵容冷典言,她万一再闯祸呢?”絮儿不禁后怕。贵妃摇了摇头:“刚才本宫的意思,她已经懂了,不会再轻举妄动,而是会为我所用。”说到这里,她不禁冷笑:“本宫怀着皇嗣,太子妃却怀上了太子的子嗣,一山不容二虎,你懂吗?”絮儿这才醒悟过来:“哦!娘娘原来是想……”贵妃打断了她,阴恻恻地道:“就算太子妃要出事,也不能出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出事,不然本宫向皇上和太子都没法交代,反而会在宫里掀起轩然大波,说女官谋害太子妃腹中子嗣。那本宫统管六宫,手握凤印,岂不成了最大的罪人?”絮儿欣然一笑:“还是娘娘思虑周全。”贵妃走到殿外,见太监小勤子已经把暖轿准备好,便招手将小勤子叫到面前,低声吩咐道:“传话给段华音,告诉她,凤凝烟已经怀孕了,让她好自为之。”小勤子一听,震惊片刻,马上转去吩咐了心腹之人去办这件事。当消息传到段华音耳中,她果然被打击得措手不及。她很清楚贵妃告诉她这个消息的用意,是让她知道,凤凝烟很快就要母凭子贵,地位巩固,侧妃将再也难以超越。她必须尽快争宠,或者,尽快让情敌的孩子不保。婧月都明白,催促主子快点拿主意。段华音却只是冷笑:“贵妃娘娘的心机,还真是深沉啊。她那腹中还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就已经开始有了争储的心思。当初笼络我,处心积虑将我送进太子府,是怕我在后宫争宠。如今又要利用我,借刀杀人。”婧月没想到这么深的一层,不禁问道:“公主,您是说贵妃想让你害了凤凝烟的孩子?”段华音目光森寒,紧紧握着手里的暖炉,却依然是透心的冷。“当朝太子若有子嗣,就代表大玥国祚绵长,不但太子的地位更加稳固,而且大玥皇帝一高兴,说不定直接传位给太子。那么贵妃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她好不容易得到凤权,兄长又手握禁军统领大权,她岂能甘心拥立皇帝其他的儿子为新君?”虽然贵妃从来没有对段华音明言这一切,但段华音本就是生于皇家后宫里的人,这点心思,不用说她也看得通透。如今贵妃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是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将来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呢。婧月听了段华音的话,表情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惊恐。“那个贵妃竟然是这样工于心计的人啊……还好咱们一开始就向她投诚,不然恐怕难以顺利进入太子府呢……”“哪儿有那么简单……”段华音苦笑,“我刻意亲近贵妃,表露对太子殿下的爱慕,就是料准她怕我争宠,必定能推波助澜,让我被立为侧妃。只是,如今上了贵妃和沈幽篁的贼船,我恐怕不能再按兵不动了。”“太好了!”婧月一听,高兴得一拍手,“公主您终于下定决心争宠了吧?奴婢这就去安排!今天那凤凝烟在宫里必定忙得不可开交,正是你接近沈凌绝的好机会!”段华音见婧月这么兴奋,心里却微微有些沉重。争宠?以沈凌绝如今对凤凝烟的痴心,谈何容易……她带着婧月,来到沛雪殿小厨房,亲手烹饪菜肴。还不到晚膳时分,便已经做好了一桌精致菜肴,段华音略为打扮一番,便带着丫鬟小厮们,一起来到琳琅阁。琳琅阁外,景棋去巡视太子府,并未守在殿外。他如今官职高了,自然不能形影不离地在沈凌绝身侧侍奉,所以此刻阁外是几个侍卫在守着。侍卫们见侧妃来了,急忙要行礼,段华音却快步走过去,叫他们免礼,并且不必通传。侍卫们虽然知道,这琳琅阁的书房是太子处理公务之所,没有太子允许,连太子妃都不会擅自闯进去的。可是段华音是侧妃,又是南疆公主,不能得罪,侍卫们没有景棋和楚昭撑腰,自然不敢阻拦,眼巴巴看段华音走进了书房。段华音也是聪明人,早就知道太子书房的规矩,但为了争宠,她也顾不得了。婧月带两个小厮在外间的餐桌上将段华音亲手做的菜肴汤羹和美酒摆上,小心翼翼,无声无息。段华音则轻轻走进内间,见沈凌绝正在窗前站着,凝眉看着一册奏折,似乎有难解之事,竟出了神。她不敢打扰,便走到桌案前,挽了挽袖子,轻轻地研起墨来。听见研墨的声音,沈凌绝心里不由一喜,转身笑道:“算你听话。”可话音没落,他就看见站在他桌案旁边研墨的人,可不是他魂不守舍盼望的人,而是他那个形同虚设的侧妃,段华音!他剑眉微微一蹙,欣喜的神情消失无踪,脸色冷若冰霜。“你怎么在这里!?”段华音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羞赧地一笑,道:“臣妾……”“你难道不知道,不得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琳琅阁书房吗?!”沈凌绝根本没心思听她解释在这里出现的原因,话语更是像夹着冰渣的北风一样凛冽。
第374章
回沛雪殿吧
听见沈凌绝的斥责,段华音惶恐不已,不由低头道:“臣妾进太子府不久,实在不知道有这样的规矩,若是知道,臣妾绝不会如此没有分寸的……还请太子殿下息怒。”所谓不知者不罪,即便段华音很清楚这个规矩,而且外面守门的侍卫也告诉过她,她如今矢口否认,沈凌绝也不能真的降罪于她。他侧目看了一眼刚才自己批阅过奏折的桌案,见没有被人翻看的痕迹,脸色才略为好转些。段华音抬眸看了一眼,见沈凌绝的神情不像刚才那么冷,放下手中的墨,轻移莲步走到沈凌绝面前。“殿下,华音一直担心殿下失忆之症,入府这些日子都没有机会见殿下,今日实在忍不住,才做了些小菜,在案旁为殿下研墨,只希望殿下能凭这些事情想起我们以前熟悉的事,并无他意。”沈凌绝这时已经闻见从外间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香味,不觉有点饥肠辘辘的感觉。但是他同时也捕捉到段华音话里更重要的信息。“你说‘我们以前熟悉的事’?除了这饭菜之外,还有什么?”“研墨。”段华音说着,娇俏的容颜上浮起红霞,“那时殿下和我都还年幼,但殿下已是文武双全,晨起习武,午后练字,从不懈怠。华音就在桌案边,为殿下研墨……”说到这里,她看到沈凌绝惊诧的目光,不由心中凄楚:“殿下难道,一点点都想不起来了吗?”沈凌绝愣了片刻,回忆她刚才研墨的姿态,脑海里却一片空白……段华音不禁有点失望,却强做笑颜,说道:“看来殿下是真的全都忘记了,忘了我,也忘了我师父莫厨娘,也许还有别人……不过华音一定想办法让殿下慢慢想起那时候发生的事,毕竟,人失去一段记忆实在太痛苦了。”沈凌绝听着她的话,脑子里竟突然嗡嗡作响,似乎这些话触及了他失去的记忆,所以他又有些头痛的感觉。段华音不敢再刺激他,转而请他到外间用膳,说是她按师父教的菜色,精心烹调的。沈凌绝虽然也饿了,可是他和凤凝烟约好了一同用晚膳,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先吃。毕竟凤凝烟如今操心着六尚局的大小事务,已经很累,回来若是再独自用膳,那该多没滋味。“华音公主太客气了,不过……”沈凌绝刚要措辞拒绝,段华音就看出他的意思,哪里能让他把拒绝的话说出来,急忙道:“这些饭菜我亲手做的,还请殿下尝一尝吧。”说着,她竟是屈膝恳求,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沈凌绝从来都不是能轻易被女色打动的人,何况他在皇家长大,生长于后宫,会做戏的女人他见得多了,哪里会为了段华音那一点娇弱姿态而动摇?他有些不耐烦,心想与其在这里被段华音纠缠,倒不如出门去接凤凝烟回府。于是,他回到桌案旁,放下了奏折,转身在盆里洗了手。段华音见他去洗手,还以为他是要用膳,开心地走到他身边,递上自己香喷喷的锦帕,让他擦手。“殿下不批阅奏折了?那臣妾马上传膳,命人布菜。”沈凌绝看着她手里绣着鸳鸯的锦帕,实在是无可奈何。“华音公主,你误会了……本宫并不习惯在书房用膳,怕油烟污了书画和这些家具。公主的好意,本王心领。如今本王要去接太子妃回府,你还是回沛雪殿吧。”说着,就要往外走。段华音一听,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又是尴尬,又是悲伤。她绞着手里的锦帕,惭愧地垂下了头:“殿下忘记了我,变得如此铁石心肠,华音不怪你……我们已经成亲了,你拒华音于千里,华音也不怪你……但是我们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你这样半步也不踏足沛雪殿,我……”沈凌绝听了,漠然望着她:“我们说好假和亲,本宫如约,公主怎么反倒认真了?”段华音听得出沈凌绝的冷漠,心里更是又痛又恨。他急着去接凤凝烟回府,却不耐烦和堂堂南疆公主多说一句话。段华音压抑了多天的愤然,终于有些控制不住。“殿下以为华音是反悔了吗?华音是为了殿下和太子妃着想啊!我毕竟是南疆公主,如今我哥哥还在京城。你若是这样明着冷落,府里人多眼杂,不免有传出去的。若是哥哥知道,我不好跟哥哥交代,也不好跟大玥陛下与太后交代。万一皇帝和太后知道,只会迁怒于太子妃。我相信您也不想看到太子妃受责备……”沈凌绝剑眉一横,怒视着段华音,想起和亲之前凤凝烟受到的逼迫和忍下的委屈,他就疼得钻心。“这就是你在太后面前告状的理由?和亲当晚,我没有踏足沛雪殿,第二天你进宫后,太后便知道了,当众将太子妃训斥一通!”段华音听得沈凌绝发布,惊愕地抬头,但见他眼睛里冒着怒火,心里“咯噔”一下,才知道他逆鳞所在,就是凤凝烟!她后悔自己多言,忙垂首道:“殿下明鉴,这样的话,华音绝对没有对太后说过!当时华音去万福宫请安,太后不知道从何处知道了我们那夜……没有……圆房,主动问起。华音不知道怎么回答,恰在那时,太子妃来了……”沈凌绝冷冷一笑,不说是信还是不信。段华音做贼心虚,不由更是急着澄清:“殿下,您觉得太子府中,除了华音,就没有人能跟太后联络了吗?尤其是闺房中事,关乎子嗣,太后能不安插眼线?”这话她也不是胡乱说的,这些天闲着无事,她让南疆侍女们打听了不少关于沈凌绝和凤凝烟的事。当初二人大婚当夜不肯圆房,是徐嬷嬷第二天重新拿来鸳鸯合欢锦,把二人锁在琳琅阁楼上卧房中,才得到了“落红”。这事儿琳琅阁内的丫鬟们自然知道,自然也能传出去。沈凌绝皱了皱眉,想起徐嬷嬷当初的作为,知道老人家没少做给太后传递消息的事,可是沛雪殿这位并不是正妃,徐嬷嬷至于监视沈凌绝和段华音有没有洞房吗?不过,若是太后吩咐,说不定……段华音一直看着沈凌绝,没错过他此刻的狐疑之色,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也胆大了几分。她温柔地道:“殿下,华音绝不会忘记咱们是假和亲,华音也绝不会做任何伤害殿下和太子妃感情的事。如果夜里殿下不便在沛雪殿留宿,那就白天去吃个午膳,喝杯茶,做做样子。免得下人们议论纷纷,传扬出去,受人指责诟病的,反倒是最无辜的太子妃啊……”
第375章
骨头也酥了
段华音一番话,目的何在,沈凌绝不是不知道,所以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是她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让他心中一痛。凤凝烟在和亲之前就劝沈凌绝接受和亲,是沈凌绝不肯踏足沛雪殿,可是没有人敢来指责他。太后那里,责怪的是凤凝烟,传出去,在外人眼中,侧妃受到冷落,也必然是因为太子妃霸宠的原因。她的确是最无辜的。沈凌绝无法改变他人的看法,可是妻子受的这些委屈,他难道就没有责任?若是他面子上做的好一点,凤凝烟不是也少受些质疑和指责了吗?他又想起凤凝烟劝他接近沛雪殿,从段华音那里着手,调查他自己失忆的事。妻子给他的信任,让他更坚定,又何必固执于去不去沛雪殿这个表面的形式?他思虑片刻,决定就此顺水推舟,借机调查自己失忆的原因,便道:“知道了,就如你所说的,明日中午我便去沛雪殿。”段华音一听,喜出望外,可是却拼命压制着惊喜之情,温婉可人地屈膝道:“是,臣妾明日必定亲手做好午膳,等待殿下来品尝。”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上楼的脚步声,沈凌绝眸光一亮,嘴角不觉翘了起来。这脚步声他自然是熟悉的,一听就知道凤凝烟回来了。凤凝烟提前处理完六尚局事务,回到琳琅阁,外面守门的侍卫看见太子妃回来,神情有些不大自然。所以凤凝烟就上前询问缘由,才知道段华音竟然提着食盒而来,还大摇大摆进了太子书房。她不禁皱了皱眉,心想,这琳琅阁书房,是太子商议机密之事的地方,如今还在这里批阅奏折,涉及到军政要务。一个邻国公主,理当熟知宫廷禁忌,她是真不懂规矩?不过凤凝烟示意侍卫和丫鬟们不必出声禀报,自己径自上楼,却不想,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段华音的声音。兰珠紧紧跟随在凤凝烟身后,自然也将段华音那段话,听得清清楚楚。小丫鬟忿忿不平,扶着主子的手上楼时,低声道:“小姐,您为何过门不入?这个时候,您就应该拿出点太子妃的威严,去教训教训侧妃。她把这里当她们南疆了吗?竟敢来琳琅阁挖墙脚!可气咱们太子殿下竟然看不透她的伎俩,还答应了!”凤凝烟听了,忍俊不禁,戳了戳兰珠的脸,责怪她口没遮拦。沈凌绝岂能不知道段华音的心思,只不过,他究竟忘记了什么,如今恐怕只有段华音知道。夫妻俩本就商量过,凤凝烟又怎么会介意他答应段华音去沛雪殿的话。等转过楼梯拐角,离书房远了,她才慢悠悠地轻声道:“腿长在太子殿下身上,他要去,谁能拦着?再说,我如今怀着身孕,不能动气,若是生气伤了腹中的孩子,那才让别人看笑话呢。”兰珠一听,也是这个道理,自家主子都已经怀有身孕,一旦诞下麟儿,那就是太子府的嫡长子,尊贵无比呢,当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安胎。看主子一脸淡定从容,兰珠也看得出,主子对太子殿下太有信心。这才像她家的宁南军少帅、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呀!和亲之前的愁云惨雾,的确太不适合凤凝烟这张英气逼人又倾国倾城的容颜了。沈凌绝已经听见外面上楼的脚步声,匆忙就要出书房,走到外间,见桌上果然摆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顿住脚步道:“准备这么多菜,公主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段华音也听见外面有人上楼脚步声,想也知道是凤凝烟回府了。沈凌绝就这么急着去见她,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段华音堂堂一国公主,面子上不免有些挂不住。她来此的目的,虽然没有完全达到,可是能打动沈凌绝,让他愿意踏足沛雪殿,这也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段华音便柔柔一笑,屈膝行礼,满面春风地告退而去。沈凌绝上了楼,只见凤凝烟已经迫不及待地卸下头上沉重的金步摇,微微晃动着脖子,一旁,兰珠正在替她脱下冗繁的宫装,让她轻松一点。凤凝烟唇色微微显露一丝苍白,沈凌绝心中疼惜,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今日很忙碌吧?”兰珠见太子来了,便抱着凤凝烟换下的厚重外衫退了下去。凤凝烟摇了摇头,笑道:“不累,就是入宫要着华服,又是满头金玉,我一直低着头,脖子有点酸。”“你总是逞强。”沈凌绝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夫君面前,就算柔弱一点,又有何妨?”凤凝烟微微一笑,环住他的脖子,撒娇道:“你既然想献殷勤,我就柔弱一会儿,给你个机会吧……相公,人家今天累坏了,明天不想去了……”说罢,她冲着夫君眨了眨眼睛,抛出一对闪亮的媚眼。这宁南军少帅天生不会撒娇,可真要是软下身段、发起嗲来,竟让人骨头也酥了。她此刻脱了满是寒气的外衫,只有薄薄一层中衣,怀孕之后略显丰满的上围,在她以环颈这个姿势扭动身子时,恰恰温软地贴在沈凌绝结实的胸膛前。沈凌绝从来没见过她故作娇媚的样子,虽说一时难以适应,可心里还是狠狠被晃了几下。若不是想到凤凝烟累了一天,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呢,他只怕要抱起娇妻直奔温软的卧榻去了。他身体里悄然腾起的火苗,被无情的理智压制下去。绝美的容颜上泛起一丝苦笑,他紧拥着妻子,二人静静相拥,直到心绪平复。接着,他将凤凝烟拉到妆台旁边,让她在软软的绣凳上坐下,小心翼翼为她解开样式复杂的发髻,拿过牛角梳子,用滑溜溜的梳子尖,温柔地梳过她如瀑的青丝。凤凝烟望着镜中丈夫俊美的容颜,看见他眼中温柔的笑意,与刚才和段华音相谈时的冷漠截然不同,心里更是美滋滋的。沈凌绝见她呆呆发笑,他也被她的喜悦感染,也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一口整齐漂亮的小白牙。“儿子今天没有折腾你吧?”
第376章
我还不放心你呢!
凤凝烟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绞着一缕头发道:“怎么没有,干呕了好几次,若不是兰珠泡了梅子茶,压着那股劲儿,我哪能一天之内看完所有事务清单啊?”沈凌绝皱了皱眉:“还是请赵大夫来把把脉吧,一个月就害喜这么严重,月份大了可怎么好?”凤凝烟听了,“噗嗤”一笑:“就是这时候才会害喜,月份大了能吃也能喝,反倒不会害喜了。”“可见往后的一个月最是难熬,又刚好是年关,六尚局忙得不可开交,你劳累之余还害喜,那怎么吃得消?”沈凌绝将她的青丝束好,不放心地抚摸着她的肩膀。凤凝烟却不以为然:“我既然答应了贵妃,就不可能随便撂挑子。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腹中的孩子。”“不在你身边,我始终不放心。”沈凌绝不悦地皱眉。“我还不放心你呢!”凤凝烟站起来,转过身揶揄地睨着他,“今日批阅奏折,有美人相伴,墨香盈袖,你必定不寂寞吧?早知道我晚一点回来,免得讨嫌……”沈凌绝听出凤凝烟的醋味,心里竟是暗自欢喜,刚才她不闻不问,他还以为她是误会了什么,故意避而不谈呢。“这话可冤枉我了,你回来之前,她也是刚来,研的墨还不够润笔尖的呢。”“做了一桌菜肴,我更是动也没动,只想等你回来,陪你吃你想吃的。若是这样你也吃醋,那真叫狗咬……”他刚想说无理取闹,凤凝烟的眼睛已经瞪得老大,充满威胁地问:“狗咬什么?”“真叫……酸儿辣女!”沈凌绝危急时刻爆发出强大的求生欲,话锋一转,和凤凝烟眼里射来的“刀光剑影”擦肩而过。凤凝烟掩口一笑,勉强板起了脸:“你就知道儿子、儿子,难道生个女儿你就不喜欢了吗?”“当然喜欢,如珠如宝的喜欢!”沈凌绝抱住娇妻,欣赏着她那动人心魄的容颜,想象着将来自己女儿的模样,不禁道,“你说咱们俩生的女儿,岂不是比仙女还要美?将来万一天下没人能配得上他,可怎么是好?”凤凝烟瞪了他一眼:“你一个人自恋就够了,难道还想把女儿也教成一个目中无人的自恋狂吗?再说,挑选丈夫要可靠的、知冷知热的,漂亮又有什么用?”“你这就不对了,当娘的自己嫁了个大玥第一美男,却要女儿找个丑八怪吗?”沈凌绝替未出世的女儿埋怨道。凤凝烟再也忍不住,侧过头干呕连连,嫌弃地道:“你应该是大玥第一厚脸皮吧!”“放肆。”沈凌绝佯怒,嗔骂了一句,抬手便呵凤凝烟痒痒,“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凤凝烟笑着逃开,清脆欢快的笑声,却从窗户传了出去。那段华音此刻离琳琅阁还不算远,北风吹来,将琳琅阁上的笑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不禁回头望向琳琅阁楼上,怔怔地出神。此时此刻,她竟有些羡慕凤凝烟。因为凤凝烟自幼在军中长大,女扮男装,所以不需要时刻谨记规矩礼法,肆意快活。便是闺房之中,面对身份地位都尊贵无比的丈夫,她也可以如此放肆的笑。这样的笑声,段华音从没有过,因为从出生,她就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一举一动都要大方得体,代表着皇家的尊严与体面,容不得半点差错。而她如今总算嫁给了自己曾经牵挂在心、魂牵梦萦的男人,谁能想到,在丈夫面前却只有卑躬屈膝的侧室,连说句话都要斟酌再三,如履薄冰。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婧月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主子,前面来人了。”段华音回眸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稳健地走了过来。老妇看着年纪有六十多岁,身子骨倒是硬朗,穿的衣服也不是寻常仆役穿的料子,而是名贵的锦缎。身上的大氅,帽子和衣襟边沿都是上好的貂裘滚边。她通身佩戴的首饰虽然不多,但看首饰上镶嵌宝石的成色,就知道均属极品。从衣饰就可以看出这老太太在太子府地位待遇不低。段华音一看见此人,就不由紧张起来,仓惶地转身,不敢打照面。她认得,来的正是将太子养大的徐嬷嬷。她抬手拽下左耳的耳坠,往一旁花丛里一丢,扬声道:“哎呀,婧月,我的耳坠不知掉落在哪儿了,快帮我找找。”婧月不知道主子是有心为之,只知道主子今天戴的每一件首饰都是她的心爱之物,是特意戴给沈凌绝看的。她听说主子的耳坠掉了,急忙拨开草丛寻找,段华音则在一旁指手画脚,装作心急的样子。这时,徐嬷嬷已走到近前,见段华音穿着打扮,就知道这是新入府的侧妃,本来要上来拜见,可没想到这主仆二人竟是一个也没看见她老人家,竟是用背脊对着她。如此一来,徐嬷嬷也不屑于上前主动请安,便快步走过。段华音听着脚步声,也没有回头,这更让徐嬷嬷觉得奇怪。照理说她的脚步声已经够大了,就算侧妃急着找耳坠,也不至于对走过她身后的人不看一眼吧。徐嬷嬷不禁站了站脚,瞄了一眼这个侧妃,可只这一眼,她竟觉得眼前明丽华贵的女子有几分面熟。待要再仔细看上一看,却听花丛里的丫鬟惊喜地叫了一声:“找到啦,公主!”段华音抚着胸口松了口气,道:“这是母后的遗物,万万不能丢了……”接过耳坠,她握在手里,裹了裹大氅,戴上风帽,轻轻往手心里呵气,像是很冷的样子。婧月体贴入微,见主子站在风立冻成这样,忙抚着段华音回沛雪殿而去。徐嬷嬷没能看清楚侧妃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头,又觉得那无关紧要,便转身往琳琅阁去了。进了温暖的琳琅阁,徐嬷嬷觉得热,自有丫鬟上前替她脱下了厚厚的貂裘大氅,问道:“徐嬷嬷这么冷的天怎么自己来了,有事差丫鬟小厮来说就是了啊。”徐嬷嬷接过丫鬟奉上的暖手炉,笑道:“亲自来,自然有必须亲自来的理由,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用晚膳了吗?”丫鬟忙道:“刚传晚膳,厨房正忙着做呢,徐嬷嬷来的可真是时候。”徐嬷嬷笑着上楼:“老身又不是来蹭饭的。”她的确不是来蹭饭,她是来讨别的东西。
第377章
她真是南疆公主吗?
兰珠守在房门外,见徐嬷嬷来了,急忙进去通传。凤凝烟此时只穿了中衣,正被沈凌绝抱在软榻上呵痒痒,靠枕掉在地上,闹得一团乱。兰珠直捂眼睛:“太子殿下,太子妃,徐嬷嬷来了……”凤凝烟听了一惊,急忙起来,走到衣架旁顺手扯下一件外衫就披在身上。沈凌绝捡起地上的靠枕摆好,姿势无比潇洒地拂了一下身前的冠带和玉佩流苏等物,笑看着凤凝烟。见她也准备好了,才叫兰珠传徐嬷嬷进来。徐嬷嬷进了房,直嚷嚷着炭炉烧得太热。凤凝烟笑道:“兰珠,去把窗户多开一扇。”然后扶住徐嬷嬷坐下,问道:“嬷嬷怎么来了?”徐嬷嬷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笑道:“太子妃之前从宁南郡带回来的茶叶,老奴喝完了,这两天断了货,颇有些想念那个味道。”听了徐嬷嬷的来意不是为了催生孩子,凤凝烟真是松了口气,赶紧带着兰珠到库房里去,找那剩下的三罐宁南郡的茶。徐嬷嬷见凤凝烟离去,脸色就变得有点严肃。沈凌绝自幼与徐嬷嬷最亲近,见老人家绷着脸,就知道她还有别的事,便问:“看来嬷嬷今天来,还有别的事?”徐嬷嬷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之色,道:“前些天就听说太子殿下和亲,纳了南疆公主,老奴却生着病,不便去拜见。方才在琳琅阁外遇到一位妙龄女子,衣着华贵,想来就是侧妃了吧?”沈凌绝神情微冷,点了点头:“她是来……送晚膳的。”“送晚膳?”徐嬷嬷可是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人精,只听这么几个字就知道,必定是沈凌绝不去沛雪殿,那位侧妃才用这种伎俩来示好。老嬷嬷淡淡一笑,却没像当初沈凌绝和凤凝烟不圆房的时候一样责备他,转身喝了口茶,才缓缓吐露出自己的怀疑。“这个侧妃真是南疆公主吗?”沈凌绝不懂徐嬷嬷怎么这样问,便道:“千真万确。”徐嬷嬷道:“殿下要谨慎些,可别到头来,是鱼目混珠啊……”沈凌绝不由讶异:“徐嬷嬷何出此言?”徐嬷嬷脸色微微一白,似乎想到了别的什么事,忙笑道:“是因为方才路上相遇,她竟对老奴视而不见,只顾和侍女在草丛里寻找东西,姿态语气慌慌张张的,全然不像个公主。”沈凌绝笑了一声,为徐嬷嬷添上热茶:“她一个和亲的公主,说白了也是换南疆太子回国的筹码,在我府中为侧室,还有什么傲气可言?不过这个公主绝不是假冒的,她刚才许是真的没看见您,嬷嬷就不要多心了。”徐嬷嬷见沈凌绝笃定段华音是真的南疆公主,眼中疑惑之色更浓,却不再问,只是低头喝茶。这时,凤凝烟和兰珠将库房里剩余的三罐宁南茶叶都拿了上来,交给徐嬷嬷。徐嬷嬷得了心头好,自然喜不自胜,就要起身告辞。但厨房就已经做好晚膳,陆续端了上来,沈凌绝就留住徐嬷嬷用膳。三人有说有笑,却都忘记了琳琅阁楼下,那一桌段华音亲手做的菜,早已冷了。等吃完晚膳,沈凌绝亲自送徐嬷嬷走出琳琅阁,才回到凤凝烟身边。凤凝烟忙碌了一天,早已累了,懒懒地窝在软榻上,等着兰珠她们准备好洗澡水。沈凌绝坐在她身旁为她捏着肩膀,她闭着眼睛,絮絮地念叨着六尚局平庸女官冗余、能工巧匠不足、各司都有不明账务等琐碎的烦心事。沈凌绝在前朝处理的自是军国大事,听凤凝烟说那些芝麻绿豆的小问题,不禁好笑。凤凝烟扭头瞪了他一眼:“你还笑?”沈凌绝捏了捏她俏丽可人的小脸,宠溺地道:“你也是怀孕之人,不宜过度操劳。马上过年,六尚局事务繁杂,人员上不宜大动,有什么,都等到开春再说。到时候从宫外选拔能工巧匠,替换腐朽之材就是。”“小小一个六尚局,就算是多养几个闲人,账目不明,说到底是贵妃管理不善。你不过暂代她管理,何必为了这个,得罪了谁都不知道呢?”凤凝烟听了很不服气,争辩道:“在其位谋其政,贵妃信任我,我自然不能敷衍塞责。何况大小都是贪,不管怎么行?难道你前朝的贪官才是贪官,后宫的就不是蛀米大虫了?你知道六尚局一年流水账目上的银子有多少吗?”这时,兰珠从内间走出来,见凤凝烟这么认真地辩论,也苦恼不已。她提醒道:“太子妃,洗澡水已经好了,奴婢服侍您沐浴吧?”沈凌绝看着妻子一脸认真的样子,也知道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便只好劝道:“你再忍忍,等你诞下皇儿,随你怎么折腾。如今要保持心情好,别总是想那些,生出来个阴谋家可怎么办?凤凝烟忍不住一笑,推开了他,拉住兰珠的手走进了内间,沐浴去了。沈凌绝看着妻子的背影,眉头都笼上了愁云。他不是不知道六尚局素来猫腻儿多,也不是不支持凤凝烟整治六尚局,只是觉得如今还不是时候。起码要等凤凝烟生下了孩子,等皇帝禅位、太子登基的时候,才好名正言顺握着凤印去重整六尚局的风气。而如今,若要大动六尚局的人员,六尚局与后宫妃嫔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谁知道动了谁的亲信?那样的话,凤凝烟岂不是自找麻烦?沈凌绝叹息一声,想起尚未批阅完的奏折,站起身来,走下楼去。而那段华音离开琳琅阁后,匆匆回到沛雪殿,就一直心神不宁。婧月见主子想事情入了神,就去安排晚膳。段华音站起来在殿内忧心忡忡地踱着步子,喃喃道:“我竟然把她给忘了……”她刚才是故意扔掉耳坠,装作寻找东西的样子,避开了和徐嬷嬷打照面。因为她远远看见徐嬷嬷,就认出这个老妇是徐嬷嬷,是照顾沈凌绝长大的人。幼年时,段华音的确和师父在王府呆了一阵子,是见过徐嬷嬷的。尽管不是天天见面,但是府中只有这一个上年纪的嬷嬷,地位尊贵,所以段华音记忆深刻。时隔多年,她早已忘了那个目光如炬的老人,今日一见,不由胆战心惊。
第378章
看看是谁大驾光临
婧月去传了晚膳进来,见段华音像是脚底下着了火似的,不停地走来走去,忙问道:“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段华音扫了一眼窗户,婧月忙将殿门和窗户全关上。“刚才路遇的那位徐嬷嬷,是沈凌绝身边的老人,当初我和师父在这里,也和她多次打过照面,这么多年虽然我容貌身形变了,可怕就怕她认出来我。”婧月年纪小,拜入师门也晚,自然不知道当年师父和华音师姐在煜王府里是什么样的情形,不免有点不理解段华音的担忧。“公主,你不是一心想让沈凌绝想起你吗,若是徐嬷嬷记得你,那就可以为你作证,证明你幼时确实是他的挚友了啊。”段华音却苦涩地一笑,摇了摇头:“你真傻。当时我和师父混进煜王府,和如今的目的一模一样。师父扮作厨娘,我就扮成师父的女儿,在后厨帮忙。”“年少的煜王殿下,最喜欢吃师父做的饭菜。为了讨他欢心,每次都是我负责送菜。次数多了,我们便熟络了,他对我和师父,深信不疑。”“师父亲自出马,为何事情没能成功?”婧月更是纳闷。在她看来,师父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既然混入煜王府,又深得沈凌绝的信任,为何会任务失败?段华音咬了咬唇,想起当年的事,仍是心有余悸。“因为一个人……在我们任务即将成功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出现,重创了师父。对方武功很高,一个指头,就能杀死那时候的我。若不是沈凌绝他跪下来替我求情,我早已经死了。”婧月这才知道,原来当时连师父都失败了。可听了这话,她却更是迷茫:“沈凌绝为什么会替你求情?他难道不知道你的目的吗?!”段华音神情凄惶,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冷,不由得缓缓抱住了自己的肩膀。“他知道,可他更不忍心看我被杀,我知道他那时对我是有情有义的,所以这么多年,我也念念不忘。”说到这里,她却凄然一笑。“可是在南雍关下,我再看到他,他却已经把我忘记了。当时我就断定,是那个人,用特殊的方法,抹去了沈凌绝的记忆,所以他自然也不记得我曾经做过的事……我才有了一丝希望,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费尽心思和亲嫁给他……”她回忆着往事,矛盾至极。一方面,她和沈凌绝的确是幼时的挚友玩伴,这本是她的优势,让沈凌绝对她另眼相看;可另一方面,她当年随师父扮成母女来到煜王府,是为了盗取一件东西,她不能让沈凌绝真的彻底回忆起当时的事,否则她此行的任务就会暴露。婧月终于明白了公主的矛盾,也知道为什么刚才公主见到徐嬷嬷这个旧人,变得那么焦灼慌乱。抛开儿女私情,如今她们应该担心的,就是徐嬷嬷了。“这么看来,沈凌绝失忆对我们倒有利,只是不知道,那个徐嬷嬷记不记得您,又知道多少当年的事?”婧月担心地问。段华音神情更加凝重,胸口像是压着巨石,透不过气来。“要知道她知道多少,是否记得我,那只有……亲自去一趟青莲苑了。”说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婧月看了看外面天色:“可是天晚了,晚上去探望老人有些突兀,我们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段华音眼神逐渐寒冷:“她是太子的长辈,身为侧妃,我去拜见一下,嘘寒问暖,还需要什么理由?南疆送来的特产那么多,放着也是浪费,当敲门砖正好。”婧月听了,忙道:“是,那公主就快用晚膳吧,一会儿婧月陪您去。”段华音却无心吃饭,应付了几口,便起身去挑选南疆特产,看着婧月用漂亮的锦盒装好。月明如镜,虽然还不是很圆,但足以将太子府的花园映照得一片清明。段华音踩着雪白的鹅卵石路,扶着婧月的手缓缓走向青莲苑。来到青莲苑门前,她只觉得这里的朴素和徐嬷嬷身上穿戴的规格完全不符。青莲苑不过是几间竹楼,前面是荷塘,隆冬时节,荷塘里早就没有了夏天的盎然生机,虽然打捞过莲叶莲藕,还是有些枯叶在里面,看起来十分萧瑟。篱笆墙不过是做做样子,令这里看起来像个农家。荷塘上有一座圆木桥,拐几个弯就通到竹楼前面。婧月上前轻叩柴扉,里面立刻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有老妪安抚道:“老黄忠,不要瞎叫,养你就是做做样子,太子府里用得着你来看家护院?让老身去看看是谁大驾光临。”既有狗叫,说明来的一定是陌生人。而半夜光临这偏僻之处的,会是谁呢?徐嬷嬷披上衣服,提着灯笼,推开了房门,看见段华音,竟是毫无意外之色,反而微微一笑。段华音目光远远望向徐嬷嬷,微微屈膝遥拜:“徐嬷嬷好,妾身是太子侧妃,段华音。入府多日,才听说太子最敬重的长辈住在此处,今日特来拜见。”徐嬷嬷看见婧月手里提的一串大小盒子,便提着灯笼走到门前,将灯笼悬在“人”字形的门檐下:“原来是侧妃来了,老奴未曾远迎,还请恕罪。”说着,就请段华音进屋里说话。房间陈设虽然简单,却不简陋,样样都是好东西,不是用惯了好物件儿的人,还真会觉得这里寒酸了。段华音好奇地四周看了看,徐嬷嬷便道:“寒舍鄙陋,炭炉也没几个,都在卧房里烧着呢,侧妃请里面坐。”徐嬷嬷打起棉帘子,段华音便走了进去。二人坐在靠东面的软榻上,软榻烧得暖和,一旁炭炉里是凤凝烟命人送来的昂贵的银骨炭,半点烟尘异味也没有。段华音坐下后,便让婧月将带来的南疆特产放在桌上。“那藕色盒子里,是千年灵芝,南疆别的不多,就是山多,人迹罕至之处,盛产奇珍灵药。嬷嬷是大玥皇宫里的老人,侍奉敏贵妃和太子殿下,自然见多了稀罕贵重之物。不过这是华音的一点心意,希望嬷嬷笑纳。”婧月把带来的南疆特产放在桌上,徐嬷嬷笑着客气了一番,便接了过去,转身打开一旁的柜子,一一摆了进去。可是盒子太多,她不得不将柜子里不好堆叠的杂物拿了出来,重新摆放。有还没绣完的绣品,有刚做好的布老虎,都是些孩童使用之物,这些东西看得段华音一头雾水。一个老嬷嬷,有没有儿孙,做那些婴儿用的东西干什么?
第379章
是谁把他的记忆抹去
但其中也有一件细细长长的物件,徐嬷嬷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双手捧着放在了软榻的茶几上,生怕磕碰一下。段华音不觉望向那个东西,只见淡紫色的锦缎袋子里,露出一截晶莹剔透的玉笛,玉笛上刻着花纹,笛子尾端有精心编制的流苏垂下来,摇摇晃晃……她一看之下,脸色像是瞬间被抽光了血一样,“唰”地一下变得苍白如纸!这时,徐嬷嬷回过身来,浑浊的眼睛睨了一眼段华音,将她这惊恐万状的表情,尽收眼底。老人家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丝深不可测的微笑。段华音的惊慌表情,一闪而逝,她虽然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却不知道,徐嬷嬷故意把那笛子摆在她面前的目的,就是为了看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又怎么会错过。她冷静下来,从玉笛上收回目光,保持着温柔的微笑。徐嬷嬷放好盒子,关上柜门,却像是忘了收起玉笛。她坐回了软榻,为段华音斟上热茶道:“这茶虽然不及侧妃的千年灵芝等物珍贵,但也是太子妃千里迢迢从宁南郡龙牙关带回来的,一共六罐,老身独得了五罐。物以稀为贵,侧妃不妨品一品这茶中的滋味。”段华音心里的确是百味杂陈,哪怕不喝这龙牙关的茶叶,都能感觉到喉头发苦。她接过茶杯,却不敢喝,放在唇边,借衣袖遮挡,假意抿了一口。徐嬷嬷冷笑了一下,自斟自饮一杯,润了润唇,道:“今日老奴在琳琅阁外花园里,头一回见侧妃,想不到竟有似曾相识之感。”听见这话,段华音眉梢微微一跳,忍不住与婧月对视一眼。这老太太,果然记得她!徐嬷嬷垂着眼眸,缓缓撇开杯子里的茶叶,接着道:“如今在灯光下,近了看,就越觉得像……”像是多年前,煜王府里莫厨娘的徒儿。那时她不过六、七岁,算来如今正和段华音年纪差不多。“像谁?”段华音的身体不禁紧绷起来。“老奴老了,想不起来了……”徐嬷嬷见她追问,却是不答,只微微一笑,毫不避讳地直看着段华音。段华音的心都快要跳出腔子,凭这句话,她实在难以判断,这徐嬷嬷究竟是记得她是谁,还是忘了。只是,被徐嬷嬷那双浑浊的眼睛,这样直勾勾看着,段华音更是浑身不自在。“徐嬷嬷,为何这么看妾身……”徐嬷嬷道:“因为侧妃耐看啊,这样的姿色,若是在南疆国,那必定是第一美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甘愿和亲到大玥,受尽冷落之苦呢?”段华音听了,心中又怒又痛,忍不住一下站了起来:“徐嬷嬷!你……我念你是太子殿下敬重的长辈,好心好意来看望你,你竟如此取笑于我!”婧月也气得脸色铁青:“不过一个奴才,凭什么说主子们的是非……”徐嬷嬷见她们两个小姑娘这么不经气,不由摇头一笑,伸手拿起桌上的笛子,取出来轻轻擦拭。段华音看见那笛子的全貌,不由一个趔趄,幸好被婧月扶住,才没有跌坐在软榻上。区区一支玉笛,自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她怕的不是这支笛子,而是使用过这支笛子的人。她永远忘不了那个人,在那天夜里仅凭这支笛子就令她师父莫冥霜经脉尽断,险些丧命!那隐藏在薄雾后冷若冰霜的眼眸,曾经是她多少年挥之不去的噩梦!徐嬷嬷笑了,将玉笛擦拭了一遍,重新系好了缎袋封口的流苏,握在手里道:“侧妃脸色好像不太好,还请早些回沛雪殿安歇吧。”段华音更是片刻也不想多留,逃也似地走出了青莲苑。走远了,她再也支撑不住虚脱的身体,倒在婧月怀中。“她记得我,她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她什么都知道!”不然,徐嬷嬷就不会看似无意地将那笛子拿出来试探段华音。婧月也慌了:“那怎么办……咱们今晚本来是去试探她,谁想得到她竟像是等着咱们去呢!”段华音额头上滑落豆大的汗珠,一想到徐嬷嬷记得沈凌绝遗忘的一切,她就不能不怕。她怕沈凌绝想起过去她隐藏身份混入煜王府的真实目的,怕自己答应父皇、师父和哥哥的任务再次失败,更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得到沈凌绝的心……她站在寒冷的夜风里,任寒冷浸透一层层衣衫,冷却她的心。冷静下来之后,她的眼神才慢慢亮了起来。“不,徐嬷嬷不会把当年的事告诉沈凌绝,否则她就必须同时解释是谁把他的记忆抹去,为何要抹去。”想到这里,她阴恻恻地一笑。“那个人,不惜抹去沈凌绝的记忆,就是为了不让沈凌绝记起她,徐嬷嬷绝不会戳穿这个谎言。”婧月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放心:“但是,沈凌绝身边有个知道我们目的的人,这始终是个很大的威胁啊。”段华音的眼睛渐渐变的猩红,握着婧月的手,直把她握疼了。“她一定会替我们保守秘密的。”偌大的太子府,静寂的黑暗中却波涛暗涌。然而这一夜毕竟还算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次日天不亮,沈凌绝和凤凝烟依旧在卯时之前同车入宫。临别时,沈凌绝还不忘叮咛一句:“烟儿,年前以妥善准备好年下宫宴和大年初一的百官宴为要,旁枝末节不要妄动啊。”凤凝烟只好点了点头:“知道啦,从昨天晚上开始你一直在说这件事,好啰嗦。”沈凌绝见妻子答应,才放心了些,带着景棋楚昭往金銮殿而去。凤凝烟长舒了口气,和兰珠并排往六尚局方向走去,却埋怨着:“以前我和他勇闯骷髅岛、战场上并肩作战,千难万险,他也不曾如此啰嗦小心。如今就是怀了身孕而已,他竟变了成了徐嬷嬷一样的啰嗦……”兰珠抿嘴偷笑:“小姐,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这样的夫君哪里去找。”想到沈凌绝的好,凤凝烟这才展颜一笑。她点了点头:“好吧,我就听他的话,六尚局那些庸才和冗员我暂且不管,只要她们兢兢业业本分做事,应付得过年下宫宴,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兰珠听了也放心不少,毕竟太子妃还没有入主后宫就在六尚局树敌,总不是什么好事。可主仆二人却是万万没想到,有的事,根本容不得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越是节骨眼上,越有人要给别人眼里揉沙子。
第380章
慧眼如炬
点卯之后,各局女官便离开尚宫局,凤凝烟却叫住司制房的元司制元若迎,问道:“韩司制,本妃昨日看到你司制房有几批物品是明日到交货期限,不知可否准备妥当?”元司制一听,急忙邀功似地道:“三天前已经准备妥当,只是贵妃娘娘当时没时间验看。”凤凝烟很高兴:“既然都做好了,本妃此刻也清闲,不如与你到司制房走一趟,验看成品,顺便看看你们那边的热闹。早就听说司制房是人才辈出,天下最好的绣娘都在你们那儿。”元司制自是骄傲极了,当即陪在凤凝烟身旁,往司制房而去。每年年底,后宫要准备小年家宴、除夕宫宴、正月初一百官宴,都是最忙碌的时候。而宴席上要用的餐具和摆设,都要用新的,是辞旧迎新之意。且因为宴请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所以这些器皿和摆设都十分讲究。凤凝烟第一个就要看司制房的制品,也是因为重视。进了司制房的宫苑,元司制一路走,一路介绍她们这里的分工和能工巧匠,凤凝烟都暗暗记在心里。来到库房中,只见宽阔明亮的库房大殿里,一排排高低宽窄不同的架子上,精致的物品琳琅满目。元司制命人摆好几丈长的长桌,铺上绸缎桌布,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做好的陶瓷餐具、花瓶等物陈列在长桌上。等全部摆好,元司制就请凤凝烟验看。凤凝烟缓缓走了过去,一个个看过去,只见那些碗筷盘盏,做工极为精致,盘边上金丝盘绕祥云,筷子顶端镶嵌着和田玉珠,华贵奢侈至极。她真有点好笑,问道:“端着这样价值连城的餐具,还有心思吃饭吗?”元司制一愣,才想起太子妃从小在军中长大,自然没见过宫中的精致之物,不由有点轻蔑的意思。她笑了笑,道:“回禀太子妃,咱们大玥国开国之初,孝献靖德明皇后曾主张勤俭之风。后来成宗、熙宗开创盛世,大玥国力强盛,国库充盈,后宫妃嫔使用之物也逐渐崇尚奢华复杂的风格,延续至今。”“可以说,后宫的风貌,彰显着大玥国的兴隆昌盛。而年下的大宴小宴,宴请的都是皇亲贵胄、文武百官,更不能寒酸了啊。”凤凝烟却道:“可当今太后也是崇尚节俭的啊。”说到这里,元司制脸色更是有点不大自然了,解释起来也有些不太耐烦:“太子妃难道不知,这些年执掌凤印的原是废后甄氏,后有贵妃娘娘,太后她老人家是不怎么管事的。贵妃娘娘说要这样的,下官们只能做这样的。”元司制就是说,这些盘盏的设计图,贵妃看过,也满意。凤凝烟听明白了,原来这样奢华的风格,是从皇后传承,贵妃发扬光大啊。她淡淡一笑,心想,原来六尚局的问题不仅仅是冗员多,还有铺张浪费。但如今六尚局女官听命于执掌凤印的人,即便如今的太子妃是将来的皇后,没有凤印在手,也不好过多干涉,只要东西没差错就好。凤凝烟慢慢地往前走,看着别的东西,偶尔看见上好的物件,也拿起来看一眼。这时她拿起一只盘子,望着窗户看了一眼,盘底晶莹透亮,色泽如玉,着实是佳品。可是她放下盘子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元司制不明所以,走上来问道:“太子妃,这盘子有什么问题吗?”凤凝烟没回答,却双手握着盘子旋转着,摩挲着,目光越来越冷。“这盘子的规格是几寸?”元司制道:“这是七寸浅盘。”凤凝烟眉峰微微一挑,笑了笑,将盘子放下,继续往前走。看见一只碗,她又拿起来,在手中触摸了一会儿,问:“这个是什么规格?”“是三寸双耳汤盏。”元司制已经有点浮躁不耐,但还是保持着微笑道。凤凝烟看着元司制那应付的笑容,只觉得虚伪得看不下去,这时她忽然有害喜干呕的感觉,急忙放下了汤碗,转身回到了座位上,让兰珠为她斟茶。兰珠随身带着梅子干,来司制房的时候,就命人准备热水,此刻泡得刚刚好,听主子说口渴,急忙斟了半杯奉上。凤凝烟喝了一口酸溜溜的梅子茶,暖了暖胃,才没有那么难受,放下茶杯道:“兰珠,去请尚功局的赵尚功来一趟。”元司制一听,顿时觉得有点心虚,上前陪着笑道:“太子妃有什么问题直接对下官说就是了,赵尚功近日忙得很,一点小事就不要劳烦她了吧……”凤凝烟却冷冷睨了元司制一眼,也学元司制那样假惺惺地一笑:“我要说的,是小事还是大事,赵尚功来了才知道。”元司制惊愕地看着凤凝烟,只见太子妃坐在那里,身上虽然珠光宝气的,可浑身透露出来的戾气,却像是刀剑的万千锋芒。她竟不敢对视,急忙低下头去。兰珠立刻将赵尚功请来,赵尚功忐忑茫然,叩拜在凤凝烟面前。凤凝烟这才走下作为,将头上的步摇拔了下来,拿起那只七寸的盘子,说道:“这只盘子,元司制说是七寸的规格,恰好本妃的步摇,金钗部分也是七寸。”说着,将步摇的金钗部分往盘子上一放,结果,让众人当场惊呆。七寸的步摇金钗,横在盘子上,竟然比盘子多出来一粒花生米那么长。元司制脸色一白,惊慌地后退了一步,双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着。赵尚功的表情也是非常难看,垂首不敢说话,只等凤凝烟发话。凤凝烟见元司制脸都白了,双手也在微微颤抖,她便冷笑道:“同样规格的盘子,至少一次制作上百个吧,或许这个只是工匠做坯的时候,打了个盹儿做坏了?”说着,又拿起另外一个七寸的盘子,拿金钗一比,仍是窄了一点。而元司制说的三寸的碗,也照样窄了,还矮了。凤凝烟快步走到金器旁边,也把金步摇放在金器上,对元司制道:“这金器的成色,倒是比本妃的金步摇,颜色淡雅几分呢。”到此,赵尚功和元司制都已经是抖若筛糠,“噗通噗通”跪在了凤凝烟前面。
第381章
不得擅出,违者杖毙!
“你们司制房好大的胆子!”凤凝烟一掌拂落了那尊金器,喝道:“宫宴所用陶器规格缩水,金器纯度不够,清单上写的数字却是足寸、足金!那么少了的那部分去哪儿了?是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奴才中饱私囊了吗!”太子妃一怒,更是吓得殿内女官、女史们全都伏地喊冤求饶。前日在尚宫局点卯,各局各司女官们看见的都是凤凝烟和气端庄的一面,竟是都忘了她们的太子妃本是军旅出身。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触了凤凝烟雷霆之怒,威严不容直视,大家这才真正感觉到她的杀气和霸气。赵尚功已吓得魂不附体,忙指着那元司制道:“元司制,这些陶瓷、金器皆是司制房所造,你该当何罪!”那元司制听了,更是抖若筛糠,匍匐在地上,脸都快要贴到地面了。她惊恐地看了一眼赵尚功和凤凝烟,委屈地道:“下官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尺寸怎么会不符啊!下官真的毫不知情,陶土又不值钱,想必是工匠们在做坯的时候,一时失误,加上躲懒少度量了几次……”她砌词狡辩,在凤凝烟看来却是一点都站不住脚。凤凝烟拿起一个盘子,轻轻摩挲着盘子边缘那些盘枝金丝图案,道:“只是一时失误、少度量了几次那么简单?我看不然。”“盘子小了,盘边的金丝装饰用量自然就少了,一个盘子就能省下来二钱金丝。这里少说有九百多件陶器,能省下来多少,不用我算,想必元司制早就算的清清楚楚了吧?”元司制听了这话,更是面如死灰,连连磕头:“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太子妃!司制房里的事务繁多,下官不可能天天守在窑厂里督管他们烧制陶器啊……下官承认有疏忽监察之责,可是这贪利亏空的罪名,下官万万承担不起啊!请太子妃明察!”凤凝烟笑了笑:“本妃还正在想如何定罪名呢,‘贪利亏空’这几个字倒是贴切。”说罢,她冷冷扫了赵尚功和元司制一眼,转身将太子妃腰牌交给兰珠,道:“传我命令,让徐尚宫将尚宫局所有女史调来司制房,就说本妃要按清单规格把这些器皿全都检验一遍。然后通知禁军封锁宫内窑厂,所有工匠收押在内侍监;封锁司制房各个房间,所有女官不得擅出,违者杖毙!”兰珠知道事关重大,急忙接了腰牌,匆匆而去。赵尚功知道事情闹大了,吓得扑倒凤凝烟面前求情,道:“太子妃,眼看年关了,六尚局本来就忙得不可开交,若是因为这件事封了房,禁止进出,势必延误工期啊!”“赵尚功,你放心,本妃办案神速,绝不会耽误你们多久的。”凤凝烟冷冷回答,拂袖转身,坐回椅子上,自顾喝着自己的梅子茶。赵尚功气恼地瞪着元司制,而元司制心虚地低下头。当兰珠将命令下达给徐尚宫时,徐尚宫大惊失色,但深知司制房的物品不合规格、涉嫌亏空钱财是死罪,也不敢延误,立刻将正在做那些文书工作的女官、女史全部点了名,亲自带着往司制房而去。兰珠自去通知禁军,等她走远,尚宫局院内一棵大树后,一个人缓缓走出。正是冷典言,冷紫鸢。这件事虽然严重,可毕竟只是在司制房范围内处置,所以如今还没传出去。冷紫鸢听清楚了来龙去脉,立刻找了个由头,往后宫而去……不到一个时辰,凤凝烟就指挥着尚宫局来的女官们,将这一批陶瓷金器全都验看完毕。结果,和她料想的完全一样。所有的陶瓷器皿都尺寸缩水,虽然左右宽度也仅仅只是少了一两厘那么宽。乍一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是因为尺寸缩水而省下来的原材料和盘枝金丝的数量,积少成多,那可就不是小数目了。而金器就更是夸张,虽然尺寸是对的,可是一过称,每一个都比清单上写的规格轻了,几钱到几两不等。这也就是说,这些金器中掺杂了其他的金属,所以金子成色才比凤凝烟的足金步摇颜色浅淡些许。如果凤凝烟没有发现,那么这些陶瓷、金器会在宫宴上使用,到时候,盘盏里盛满了珍馐美味,谁会注意尺寸?灯红酒绿,谁又能发现金器的颜色有点浅?即便有人发现,也是不敢当着皇帝、太后、皇族贵胄、文武百官的面说吧。想到这里,凤凝烟就断定,这绝不是工匠制造时马虎大意而产生的事故,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她亲自到内侍监,去审问了那些烧窑、做瓷器的匠人,将暴室的刑具往他们面前一摆,众人招供得比撒尿还要快。有人招供,说元司制给他们的图纸上虽然标注的是清单上一致的尺寸,但私底下却叫他们把尺寸缩一厘。而那些铸造金器的匠人和女工们也说,金器不纯是因为元司制用低纯度的旧金器,替换了原本用来制作宫宴用品的高纯度的金沙,他们也不敢声张,何况投诉无门,只好照做。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案情已经有了眉目。凤凝烟回到尚功局,亲自下令解封,命内侍监的人将元司制押往暴室,等候发落。她一开始还担心这件事牵连甚广,所以封闭了司制房,秘密地调查。如今见只是元司制一人之过,因为贪财,从原料中盘剥利益,而那些工匠只是从犯,也没有得到任何利益,凤凝烟反倒放心了几分。至少这件事,追究下来,不会牵连太多人。徐尚宫和赵尚功二人看着元司制浑身瘫软地被拖走,两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受到牵连。凤凝烟看着那些做工精致的陶瓷、金器,恼怒地皱着眉头。“徐尚宫,本妃问你,以前有没有出现过如此大规模的残次品事件?”徐尚宫深深低着头道:“下官在六尚局三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唯有二十多年前,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出现过一次,因为生丝采买的过程中落水,采办太监才以次充好。”“那采办太监将湿了水的生丝降价卖给商人,换取了同等数量的次等生丝,带回了宫。”
第382章
求太子妃网开一面
凤凝烟心想,以次充好,和这次规格不同,似乎还不是一个层次的问题。生丝不好,制造出来的绸缎衣料最多就是色泽和质地的细微差别,一般人凭肉眼很难看出来。可是宫宴用品规格不对,一旦被人看出来,可就是丢尽皇家脸面的事。“当时太后如何处置的?”她继续问。徐尚宫道:“太后得知,考虑到船破进水是意外,将那太监杖责五十大板,赶出了宫。”凤凝烟点了点头:“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也不耽误使用,倒是罪不至死。”见她语气缓和,徐尚宫才壮着胆子道:“元司制罪不可恕,但这些金器、陶瓷也是用了一个月工期,工匠们尽心尽力赶制的,若是废而不用,一来怕赶不上小年家宴使用,二来,损毁的代价太大了。”“徐尚宫说的不错,损毁这些东西,代价比元司制亏空的更多。”凤凝烟当然心里有数。赵尚功听凤凝烟不赞成毁掉这些残次品,才终于松了口气。“这些陶器虽然规格小了一点,可是毕竟也是做工精良、用料上乘,尺寸不够谁能看得出……为了不耽误宫宴使用,求太子妃网开一面……”凤凝烟听了,就知道赵尚功是什么意思。赵尚功怕受牵连获罪,想让凤凝烟把这事儿压下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把事情上报。可凤凝烟从来都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她冷冷一笑,道:“赵尚功,你该不会以为,这后宫之中只有本妃一个人能一眼看出这盘子规格不同、金器不纯吧?怀着侥幸心理,以为只要宫宴上能蒙混过关,就不会有人再追究,是吗?”赵尚功汗如雨下:“下官……下官只是权衡利弊,害怕耽误了宫宴的使用……”“早干什么去了!”凤凝烟一掌拍在茶几上,怒道,“元司制在你眼皮子底下亏空,你都不知道,现在倒是扮起大局为重的样子了?你若是真能早点重视起来,加强对各房的管理监督,哪会有今天的困境!?”徐尚宫急忙瞪了赵尚功一眼,拉着她连连叩首。“太子妃息怒,是下官等监管不力,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下官等都不敢推卸责任。但是赵尚功说的也不错,在小年之前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重制是万万来不及的啊。”凤凝烟咬了咬牙,看着那些精美的陶瓷金器,就算恨元司制偷工减料,却也心疼其他付出辛勤劳动的工匠女官们。这时兰珠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提醒:“太子妃,已经过午时了……太子殿下今日接见朝臣议政,传话来说午膳在金銮殿的西暖阁用,叫您别等他,顾好自己。”声音虽小,因为殿内鸦雀无声,所以徐尚宫和赵尚功都听见了。徐尚宫忙道:“是啊,这都过了午膳时间了,太子妃身体要紧,还是先用膳,再继续审这个案子吧。下官这就命司膳房准备。”凤凝烟这时候也确实是饿得受不了,以前哪怕一天不吃饭也不至于心慌慌,现在才不过中午,就感到无力。她不吃,孩子也要吃啊。“不必麻烦徐尚宫,本妃回关雎宫用膳。”说着,凤凝烟就站起来,兰珠忙上前扶住。还没等赵尚功松口气,凤凝烟已走到她面前,说道:“本妃不在,请徐尚宫、赵尚功将这间库房大殿门窗紧锁,任何人不得妄动这些东西,否则,与元司制同罪。”徐尚宫、赵尚功哪儿敢怠慢,连连应是,立刻吩咐人把窗户关上,门上落了重锁。凤凝烟这才放心离去,一路上心事沉沉,眉头难以舒展。兰珠看得担忧,劝道:“小姐,这件事遮不住,可是您不是答应太子殿下,不为六尚局的事太过操心吗?不如把事情禀报给贵妃,或者太后,让她们拿主意。”小丫鬟自然是向着自家主子,想让主子不要那么殚精竭虑,怕过度劳神伤了身体。不过,凤凝烟却责怪道:“贵妃身子弱,如今怀胎三个月,却是害喜严重,吃什么吐什么,我怎么能再拿这种糟心事去烦她。太后那儿我更是不能去,去求太后拿主意,便是把这烫手山芋踢给太后,一来显得我无能,二来,岂不是有把责任推卸给太后的嫌疑?”说到这儿,她就想起太后之前当着段华音的面,严词厉色的样子,心里不由一阵委屈。但是她也明白,因为从前沈凌绝不是太子,只是闲散的王爷,没有和亲这码子事,太后的态度完全是奶奶宠爱孙子和孙媳,没有任何苛责。甚至连花若雨当初想进煜王府做个侧妃,太后都没有应允。而如今,太子储君和太子正妃的地位与王爷、王妃不同,肩上责任自然也不同。天下人都在看着他们夫妻,或许也因为这样,太后对凤凝烟的要求也有所提高。凤凝烟不怪太后,但是她却也不愿意在太后面前示弱。更何况,段华音也曾管理六尚局事务,所办的赏梅宴深得太后赞赏,凤凝烟身为正妃,岂能让侧妃比了下去?这件事,她无论如何也要圆满解决。要做事就要有力气,要有力气就得先吃饱饭。主仆二人回到关雎宫,看见午膳刚刚摆好,原来是沈凌绝传信去六尚局的时候就已经命人给凤凝烟准备午膳,等她回来,刚好饭菜都齐了。凤凝烟喝了开胃汤,顿时有了食欲,让闲杂人等退出殿外,叫兰珠一起坐下吃。兰珠本不敢僭越,但是更不敢让主子不高兴,就坐下来,一边给凤凝烟布菜,一边自己也大快朵颐。凤凝烟见兰珠吃得匆忙,提醒道:“兰珠,你慢点吃,别噎着了。”然后斟了杯茶给兰珠,道:“吃完饭我就不午休了,咱们直接去暴室审问元司制,看看她背后还和什么人有牵扯。”兰珠一听,连连咳嗽:“小姐,您身子不便,怎么能去暴室那种地方!要让太子知道了,必定又要训斥了。”凤凝烟却坚持:“趁热打铁,既然元司制亏空,那必定要先追回那些被她贪去的银子,才能减少宫里的损失。”兰珠气得直跳脚:“我明天不跟小姐进宫了,让阿遥来!我说的话,小姐根本就不听嘛!”“暴室那种地方什么老鼠蟑螂虱子蚊虫多死啦,就算你自己不怕生病吃药,可是也要为肚子里的小……”
第383章
转交大理寺
兰珠口没遮拦,差点说出凤凝烟怀孕的事。凤凝烟急忙捂住了她的嘴,生怕隔墙有耳。“好了好了,你也别恼,我不去审她,把她转交给大理寺审问,这总可以了吧。”兰珠这才满意。此时暴室的牢房中,那元司制已经喊破了喉咙。“来人!来人啊!我要求见贵妃娘娘,求求您们帮我通传一声!”可是看着牢房的太监根本就不理她,两个人坐在桌边一边吃饭,一边喝着小酒。元司制惊怕地看着四周黑漆漆冰冷的牢房,浑身发抖,拼尽力气拍打着门:“公公,求求你们行行好,帮我向贵妃娘娘透个信,只要我出去了,必当厚报!贵妃娘娘不会让我死的……你们帮帮忙,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两个太监回头瞪了她一眼:“聒噪什么!”其中一人走上来,拿着鞭子狠狠抽着牢门。鞭子落下,元司制的手指顿时皮开肉绽,疼得她哀嚎不停。“进了暴室还想出去,真是做梦!像你这样的重罪,根本不必来暴室,换了当初的皇后娘娘,一早杖毙了!”“别说贵妃娘娘现在言明了不管六尚局的事,就算她知道了,也必定大怒。娘娘如今可怀着皇嗣呢,岂能听这些乱七八糟的闲话生闲气,谁敢给你传话去?你还是老实待着,等太子妃来审完,或许能给你个痛快。”元司制看着满是鲜血的手,心里恨得要命,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好走到门边,从手腕上除下一只玉镯,从手指上抹下一只宝石戒指,塞给那位公公,道:“公公,我是冤枉的,求公公看在咱们同是在宫里当差的苦命人,为我传个口信,给内侍监的郑庆公公,让他来见我一见。这样总不为难了吧?”那太监一看玉镯和宝石戒指,都是做工精细,用料上乘,果然不愧是六尚局司制房的司制大人,还真有点好东西。他眼睛一眯,笑了笑,将镯子和戒指藏在怀中:“成,这个事儿倒好办,等着吧!”听见他答应了,元司制长长舒了一口气。后晌,凤凝烟的话就传到了大理寺。原来的大理寺少卿庄笃行升了官,就是因为当时站对了队,为沈凌绝立功,才有如今的高位。大理寺人人都心知肚明,新任少卿徐恒一听,哪敢怠慢,急忙带人前往暴室去提元司制。可是稀奇的是,走到一半,就遇到了宸鸣宫的小勤子公公,将徐恒拦住了。小勤子拿着贵妃的玉牌,笑微微走到徐恒面前。徐恒一见玉牌,急忙躬身行礼,自然不是给小勤子行礼,而是见玉牌如见贵妃,他只好拜见。小勤子收了玉牌,靠近了徐恒低声道:“徐少卿,您这是去哪儿啊。”徐恒忙如实回道:“奉太子妃之命,前往暴室提拿六尚局女官元司制。此人涉嫌贪利亏空,太子妃嘱本官严加审问。”小勤子笑道:“徐少卿是外臣,什么时候也管后宫的事了?后宫里的事自有内侍监牵头去查,再不够还有禁军呢,又不是什么重犯,何必惊动大理寺呢?”“不过,太子妃刚刚接管六尚局的事,不明白各部职权范围也是有的。如果徐少卿得到书面命令,那自然是可以在宫内畅行无阻,有什么事也有太子妃替你们承担。”徐恒一愣,不禁道:“这……太子妃是命人传来口谕,并无手信。”小勤子眯着眼睛看着徐恒,意味深长地一笑,转过身去。“徐少卿,你比当初的庄少卿可差远了啊……”一句话,让徐恒愣在原地,半晌想不明白。一旁随从的大理寺差役问道:“少卿大人,时候不早,咱们还去不去暴室了?”徐恒心里直打鼓,琢磨着小勤子的一番话,心想,他刚刚上任,和太子妃都没见过面,更谈不上交情。当初庄笃行入宫查案,可都是有贵妃的命令在身,而且有太子、太子妃在背后支持,自然顺利。可是徐恒如今连太子妃的信物都没有,贸然听从一句口谕就擅闯后宫,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谁来替他担待?他思来想去,还是带着自己的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而元司制,自然也没能被大理寺带走,依然留在那暗无天日的暴室牢房里。直到半夜,她所期盼的那个名叫郑庆的太监,才穿着一袭黑色的斗篷,悄然进入了牢房。元司制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一见此人,就扑进郑庆的怀里。“阿庆,你一定要救救我,他们不肯为我求贵妃娘娘,你去替我求贵妃娘娘好吗,让她快救我出去啊……”那个男人摘下风帽,拉住了元司制的手坐在床边,将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是几道热乎乎的小菜,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燕窝粥。“你饿了一天,先吃点东西吧。”他柔声说道。男人的声音很好听,眼神更是温柔至极,拿出筷子双手递给元司制,便将她拥进怀中,用斗篷裹着她。元司制落下泪来:“入宫这么多年,孤苦无依,好在上天让我遇到了你……贵妃娘娘仁慈,准许我二人对食,阿庆,我真的厌倦了宫里的生活,等我离开暴室,咱们就求贵妃娘娘放我们出宫,好不好……”听了这话,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意。“又说这样的胡话……”他弯下腰,将那碗甜香的燕窝粥端起来,用汤匙盛了一勺,送到元司制的唇边。“若迎,你是个好女人,不嫌弃我身有残疾,不嫌弃我不是个男人。你我虽有夫妻之情,却没有夫妻之实,我只盼你有朝一日出宫,能有个好归宿。而我只是个太监,太监就只能在这深宫高墙里才能存活。我是不会走的。”元司制听了,悲从中来:“我早说过不会再嫁别人,咱们拜过堂的,我就是你妻子……贵妃娘娘答应过我的,她一定有办法放咱俩出宫……”男人的笑容更加苦涩,端着燕窝粥的手微微颤抖,将勺子放在元司制唇边,柔声道:“好,我听你的,咱们出宫,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做一对恩爱夫妻……”元司制笑了,含着泪点了点头,拿起一块精致的点心,道:“阿庆,你也吃点……”充满了腐烂发霉气息的牢房里,难得出现这样一副温馨感人的画面。然而凛冬的寒风,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渗入了这个皇宫中最黑暗的地方,吹起血腥的味道……
第384章因为不知道你的甜
却说这白天里,凤凝烟命人传话,要把元司制转交给大理寺审讯。然而那个新任少卿徐恒却十分愚钝,被小勤子一句话就给吓了回去。凤凝烟和庄笃行合作过几次,对大理寺的办事效率是十分放心的,她便一边在六尚局做事,一边等大理寺的消息。她哪里想得到大理寺新任少卿徐恒,是个靠不住的家伙。结果等得快到傍晚,兰珠催促着她出宫回府,大理寺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凤凝烟让人去大理寺问了才知道,原来那徐恒因为没有得到手谕,仅凭口谕不敢进后宫的暴室提人,如今那个元司制还关押在暴室的牢房里。凤凝烟得知此事,不禁冷笑:“好在当初与我合作查案的是庄笃行,不然遇到徐恒这样磨磨唧唧的人,可真是让人恼火了。”兰珠也气不过:“这徐少卿真是耽误事,早知道我就去找贵妃娘娘要手谕了,也不至于耽误了审讯。”凤凝烟重新铺开纸张,提起笔来,淡淡地道:“当初庄笃行对我和太子殿下极力支持,自然一句话都能调动。徐恒新官上任,谨小慎微也不是他的错。既然他做事一板一眼,我便写手谕给他就是。”说着,已经将调审令写下,取出自己的印鉴盖上,然后交给兰珠。兰珠接过那调审令,走出门,叫来门外的小太监,命其将这调审令速速送往大理寺给徐少卿。安排完这些,天都已经黑了,凤凝烟走出六尚局,等候在外的软轿已经靠过来。兰珠扶着主子上轿,一行人便出宫而去。此时沈凌绝早在家中等候许久,见天色渐黑,早已到了宫门下钥的时间,凤凝烟还没回府,他不由心浮气躁,几次将正在翻阅的奏折丢在桌案上。不用问,必定是凤凝烟又为了六尚局的事情而耽搁了时辰。他的话,她算是当耳旁风了,压根儿没把怀孕这件事当回事。楚昭探头探脑看了几次,终于看见一顶小小的轿子从府门口而来,载着凤凝烟悠悠哉哉地回到了琳琅阁。他急忙进书房去禀报,沈凌绝听了,一站而起,顿了顿,却不悦地将手中的奏折又丢在桌案上。凤凝烟走进来,见沈凌绝神情清冷,眸光低垂,看着奏折,仿佛不知道她走进来。她轻咳一声,沈凌绝还是不理会。凤凝烟不禁一笑,轻轻走到他身旁,一把拽走他手里的笔。“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传膳啊?在等我?”沈凌绝冷冷哼了一声:“批阅奏折,忘了时辰而已。”言下之意是,谁要等你?凤凝烟发觉他在生气,不由想起他的叮嘱,知道自己回来这么晚,他必定担心不已。她自知理亏,放下了笔,旋身坐上了他的腿,搂住他的脖子,轻唤一声:“相公……”一声“相公”,就像一根羽毛,轻柔地搔在沈凌绝心头。就算是有多大的怒气也消了,何况他又不是真的生气,不过是不满凤凝烟把那些破事看得比她的身子还重要罢了。他脸色稍稍缓和,横了凤凝烟一眼,顺手搂住了娇妻的纤腰,不轻不重拧了一把:“还知道回来?”凤凝烟“噗嗤”一笑,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我今天可是听你的话,对六尚局其他棘手事情一概不管不问,只应付宫宴相关的事宜。可是底下的人办事毫无效率,我才等到现在。你该不会因为我晚归,就生气了吧?”沈凌绝听了也是无奈:“什么重要的事,还要你这个太子妃在那里等着,难道不能明天再说吗?”凤凝烟心想,元司制的事情可是麻烦的很,但在沈凌绝看来,怕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既然已经决定不求助于太后和贵妃,那自然也不能麻烦沈凌绝,横竖要自己解决,倒不如不提,免得沈凌绝操心。她笑了笑:“都是小事,不值一提。我饿了,咱们快吃晚膳吧!”沈凌绝知道都是小事,既然她不愿意说,他也没有兴趣追问。便就保持这个姿势,将凤凝烟横抱而起,命令传膳,接着就大步流星走上楼去。方才凤凝烟的撒娇,让沈凌绝心痒难耐,意犹未尽。趁着准备晚膳的工夫,他少不得要把门关上,与妻子亲热一番。到了情浓时刻,凤凝烟已被他吻得娇喘连连,他的薄唇所及之处,仿佛生出了根,那微微的酥甜感觉,从肌肤延伸到她的心里。他那不安分的手,滑进她的衣襟,盈盈一握的柔滑,两人的情念已如火般燃烧。眼看这情势就要失控,凤凝烟吃力地将他推开一些,低声道:“小心……这才一个月……”一句话,让沈凌绝心里高涨的火焰,一下子降了下去。沈凌绝身子僵在那儿,只觉得某处滚烫灼热,胸口一口气更是上不来下不去的,不由苦笑。“娘子,你对我未免太残忍了吧……”凤凝烟脸色绯红,见沈凌绝忍耐数日,也知道他憋得辛苦,可是她听人说有了身孕之后,是不能同房的,不然会伤到孩子。她自己何尝没有动情,可再动情也不能任性置孩子于不顾啊。她咬了咬唇,翻身伏在沈凌绝的胸前,轻轻拍着他道:“看来,怀胎九月,不但母亲辛苦,连父亲也辛苦呀……但为了我们的孩子,这算得了什么啊?是不是?以前你不近女色也过了二十多年呢,咱们大婚后做了几个月的假夫妻,你睡在软榻上不也忍了?”“那是因为不知道你的甜……”沈凌绝笑着,邪魅的笑容里掩不住委屈,“烟儿,你说你怎么这么快就有了呢?咱们从圆房至今才三个月,我还没吃够呢!”凤凝烟见过他好色的样子,却没见过他如此不矜持的窘样儿,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她将他从床上拉起来,催促他去洗洗手,等着开饭。沈凌绝觉得浑身滚烫,也只有洗个澡才能降下那火气,便无奈地听从妻子的话,将自己泡进了浴桶里。晚膳之后,他仍是要去书房里处理剩下的政务,走进书房,他忽然想起什么,对楚昭说道:“你去把赵大夫请来,我有话要问他……悄悄的,别惊动了太子妃。”
第385章
大半夜看什么画?
楚昭一听太子殿下要请大夫,还不让惊动太子妃,担心得跟什么似的,于是赶紧去把赵大夫拖了来。赵大夫一到,就被沈凌绝心急火燎的请进书房。楚昭忧心太子身体,抬脚就想跟进去。忽然一支手臂挡在他面前,抬头一瞧,沈凌绝深不可测的目光正盯着他。楚昭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收回那只刚踏过门槛的脚:“那属下就在门外候着,殿下若还有什么吩咐……”不等楚昭把话说完,沈凌绝便冷淡地打断:“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你去歇着吧。”语毕,不由分说的将门拍在了楚昭鼻尖上。楚昭看了看天色,疑惑的摸了摸脑袋,小声嘀咕道:“现在还不到巳时,就让人歇着了?”“你在这里嘀咕什么?”景棋不知何时走到了楚昭身边,顺着他的视线仰头望天。今天的天色倒是不错,高远漆黑的天幕上,早早就挂满了星辰,闪闪烁烁,既神秘又叫人向往。“你何时过来的?”楚昭被吓了一跳。“在你‘参演天机’的时候。”景棋斜睨他一眼,坏笑着一把勾住他脖子,将他夹在腋下到,“我怎么不知道你对星象还有兴趣?怎么,殿下吩咐的事情太少了?来来来,哥哥我手上还有一些,且帮我分担分担。”“哪里是闲的!”楚昭正没头绪呢,就把太子的举动向景棋学了一遍:“你说咱们太子是不是得了什么隐疾?这么偷偷摸摸的。”景棋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扉,挑眉笑道:“你啊……莫不是忘了太子妃一直是由赵大夫看诊的?能叫咱们殿下如此着急,除了咱们的太子妃,还有谁啊。”书房里,沈凌绝也不管楚昭和景棋在门外如何编排他,十万火急地把赵大夫拉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在书房里像只眉头苍蝇一样的转来转去,数次停下脚步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吐露出诸如“赵大夫请坐!”、“赵大夫请喝茶。、“赵大夫吃了没有?”之类的话。沈凌绝一出生就贵为皇子,又受皇帝爱重,虽不像废太子沈荻、晟亲王沈幽篁那样暴戾,肆意轻贱下人,可平素也是冷冷淡淡,绝不会关心区区一个大夫的生活起居。赵大夫不由心惊肉跳,暗暗反省自己最近莫不是有什么疏漏怠慢了。眼看沈凌绝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篇儿,还心不在焉,赵大夫也有点哭笑不得。“殿下莫要再转了,老朽都要被殿下转晕了。殿下可是要问太子妃的事?”沈凌绝被问的愣了片刻,老脸一红。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是被赵大夫看透了。他忧心的事确实和凤凝烟有关,只因方才夫妻俩在房里卿卿我我,撩拨得如饥似渴,洗了个澡勉强冷静了几分,但这样大冬天洗冷水澡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他从来不近女色,可大婚之后便如尝了蜜糖滋味的蝴蝶,舍弃不得了。别看他当着凤凝烟的面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来,却也没有跟别人讨论房事的爱好。只是赵大夫自己都开口了,再这么磨蹭下去今日眼瞧着就要结束了。沈凌绝索性清清嗓子,一鼓作气道:“本王就想问问……何时能与太子妃同房。”赵大夫张着嘴巴,傻愣愣的眨眨眼睛。他想过太子是不是要问他太子妃的胎像,问问胎儿的发育,可万万没有料到,太子竟然问的是这个事儿。震惊过后,他便是暗暗的赞赏。这世间的男子,但凡有些家底的,在妻子孕期,哪个不是妾室通房伺候着?绝不会像他家太子爷,煎熬得抓耳挠腮、满房转悠。更何况,太子府上还有一位名正言顺的美貌侧妃呢。看来,太子爷从没有踏入沛雪殿是真的了?赵大夫跟太子接触的不算多,平日对太子只是敬畏服从,如今看到太子竟然为怀孕的妻子守身,不管怎么说,都让赵大夫高看一眼。他笑道:“太子妃乃宁南军少帅,常年习武,身体强健,脉象很稳。虽然时日尚浅,但殿下多注意一些,用些对太子妃负担小的姿势,也是可以偶尔行房的。”“当真?!”沈凌绝眼神一亮,那表情与平日面容严肃、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简直判若两人。赵大夫不由思忖:太子殿下受封东宫的时候,可有这般喜悦?沈凌绝也觉自己太激动了,显得自己好似色中恶鬼一般。他尴尬的轻咳两声,默默地铺开纸张,将毛笔交给赵大夫,那意思,像是要让赵大夫把那个所谓“对太子妃负担小的姿势”,给画出来……“……”赵大夫行医半生,老了老了,没想到还有需要他画“春风图”的时候。任他脸皮又糙又老,也是面颊发烫,偏偏眼前的这位还不是他能拒绝的。唉,画就画吧……只盼太子不要外传才好,否则他半生清誉,可就毁尽了……沈凌绝得了赵大夫的图,墨迹还没干透,他都没来得及细看,就拿起来吹着墨迹。等墨色半干,他心中暗喜,稍微折了两下,就拿着出了门,把赵大夫抛在了脑后。绕了个弯回到楼上,他便让兰珠她们都退出门外,将凤凝烟涌入怀里,神神秘秘地道:“娘子,我刚得一画作,能……解我们燃眉之急,不知娘子可愿与为夫同览?”凤凝烟刚洗了个澡,已是准备歇息,哪有心思看什么画作?见沈凌绝匆忙上楼,她也有些奇怪,他前几日若是心火难平时,都会在书房处理些政务,等到完全平静下来,才会上楼,而那时候她已经睡得酣熟。刚才他们那般亲热,她却将他推开,料想今天他是势必要在书房睡才能度过,谁知道他这么快就上楼来了。她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看什么画……明天你要早朝、我要点卯,不如早点睡吧……”沈凌绝却哪里舍得浪费这春宵一刻。他两下把鞋袜一脱,就将娇妻抱上了床,放下床幔,将凤凝烟拢在怀里,才缓缓展开画纸。
第386章
你怎么知道?你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