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第1601-1650行） (33/59)

比贵妃晚来许多，一直将自己当做布景的宣妃实在看不下去了，道：“贵妃娘娘难道没看见皇上悲痛难当吗？事情的起因尚未查清楚，就在这里挑唆天家父子之情，到底安的是什么心？”贵妃一看到她，就想起另外一个查禁军的沈羽苏来。心中暗恨，如今将景棋拿下了，沈羽苏还会远吗？等到将沈羽苏也拿下，看你拿什么底气跟本宫叫板！贵妃向来是会做戏的，无论是心里怎么想的，面上却装出一派天真讶异，反驳道：“本宫自进宫以来，一直受太后看重，将太后视作自己亲母后一般。如今出了这种事，本宫也悲痛欲绝，可是只会悲痛有什么用？于私，本宫一定要替太后报仇，于私，本宫掌握凤印，处理后宫事务不应当吗？”此时，万福宫宫门外灯火明亮，此前以为是别的宫殿灯火的火光越来越近。便随着火光，一座太后銮驾形制的马车，缓缓驶了过来。贵妃心中不悦，这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使用太后的銮驾？这以后可是她的东西！宣妃和皇帝等人却看到了銮驾边上的凤凝烟和沈凌绝，不由生出旁的心思。皇帝本就不愿意接受太后的死讯，挣脱言光禄的手，踉踉跄跄的走到车架边，问：“母后怎么会从宫外而来？”贵妃只觉得皇帝是疯了，万福宫都烧成这样了，景棋亲口说没有找到太后，太后怎么可能还活着？……景棋亲口说没有找到太后？没有找到太后？！在贵妃震惊的目光中，凤凝烟和沈凌绝一左一右拉开銮驾的车门。太后的心腹苏嬷嬷想要过去搀扶，却被皇帝抢先了一步。太后就着皇帝的手，从銮驾中慢慢下来，看了眼贵妃，道：“有人想哀家死在火里，哀家偏偏要好端端的出现在你们面前。”那个，那个，那个皇帝搀着的老妇人真的是太后？贵妃经历了刚刚的骤喜，忽然又遭受如此迎头痛击，险些站立不住。更叫她害怕的是，从太后銮驾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江陶！江陶不是应该在宸鸣宫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贵妃呼吸都不稳了，仓惶地朝上官瑾看去。此时，太后已经在皇帝的搀扶下，朝万福宫走去。进冬之前刚刚翻新过的宫殿本该金碧辉煌,被大火烧过之后，只剩下比较粗的木构，到处熏的漆黑。被匠人精心描画过的漆柱、廊画，精雕细刻的窗棱斗拱；多少位绣娘呕心沥血制作的绣屏蚊帐，还有众多的漆器瓷器，全都付之于一炬。太后看着被火把映照的宫殿残景，这是自己居住了许多年的住处啊，每一处的格局她都无比的熟悉，但是眼前的一幕幕又是如此的陌生。她跨过漆金溶化后看不出原样的门槛，心腹苏嬷嬷连忙拦住她：“太后，里面脏污，而且橼柱多有损坏，恐怕不安全。”太后点点头，退了回来，看到殿前无数张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忽而一笑：“哀家这万福宫，自开祖皇帝起，便是太后寝宫，沿用上百年一直平安无事。早前翻新的时候，哀家便与苏嬷嬷玩笑说表面漆的再新，内里的说不定早已腐烂，要新，就得推倒了重建。”“没想到，原来还有人跟哀家一样觉得这万福宫碍眼。只是哀家到底是魄力不足，不敢推翻了重建，还是你们有能耐，帮着哀家一把火给烧了，好让哀家重新一座宫殿啊。”太后虽然带笑，可谁也不敢以为她这番话是真的在夸人。太后一步步走下台阶，笑脸慢慢的收敛起来，属于这个王朝最顶端最后权势的女人的立场逐渐铺陈开，但凡是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觉得一股重压铺面而至，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双脚发软，几欲跪倒。被两个禁军左右夹在中间的景棋忽然动了动肩膀，从两人中脱困出来，用力一挣，就将身上绑缚的绳索给挣断了。他快步走到太后面前，单膝下跪道：“卑职此前进入火场的时候，发现火势是从殿内往外蔓延，失火源头必在殿内。而太后寝殿四周的木柱、窗棱上有很浓的油烟味，恐怕是有人故意纵火！”“纵火？”太后笑了笑，“在哀家的寝殿四周纵火，那就是要哀家的命咯？”万福宫前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了。“看来，不是觉得哀家的万福宫碍眼，原来是觉得哀家这个住在万福宫里的人碍眼啊！”太后尾音往上一样，顿时尖利又凶狠，“是谁放的火，还不站出来领死！”太后一喝，万福宫的宫人便跪倒了一地，全都额头贴着地面，哆哆嗦嗦，好不难看。这时，沈凌绝拍了拍手。站在他身后的楚昭目光往人群中一扫，疾走过去，从中拎出两个小太监，掼到太后面前。太后哂笑：“就是你们俩纵的火？”小太监抖如筛糠，摇头喊冤道：“奴才冤枉啊，奴才刚刚可是拼命在救火，怎么会纵火呢？”其中一个太监举起烧了一半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太后，您看奴才这袖子，就是刚才救火时烧了的，奴才差点自己也给烧伤了，又怎么会纵火伤害太后呢？”楚昭哼笑道：“看看那些救火之人，鞋底都有黑灰，再看看你们……”两个太监因是跪着的，自然把鞋底给露了出来，有人举着火把靠近，他们忙将脚往袍服下缩，只是很多人已经看清楚了他们的鞋底。鞋底除了一些寻常污渍，哪里有什么黑灰。楚昭继续道：“救火之人匆忙取水，难免沾湿衣服，袖子衣摆，都是最易沾湿的地方，反观你们，身上没半点水渍不说，袖头反而烧了一片，这说明什么？”小太监还想狡辩：“奴才，奴才们一开始是想冲进去救太后的，这才烧了衣袖。”楚昭笑道：“烧毁的袖子确实不能说明你们就是纵火之人，那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我不抓别人，偏偏就把你们二人抓出来了吗？”

第537章

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小太监自己也纳闷啊，难得就因为他们鞋底没有黑灰吗？可刚刚他们跪的密密麻麻，灯火又暗，他是如何看清楚的？楚昭道：“以为你们身上有清油的味道！”两个小太监都瞪大了眼睛。楚昭继续道：“你们往太后寝殿四周泼洒清油的时候沾到了身上，才会留下这种味道。而袖子，也是因为沾了清油，才会被烧毁的吧？！”小太监被人三言两语道破，惊惧之下，下意识的往贵妃那边看去，连连磕头求饶。贵妃如今还是除了太后之外的后宫第一人，身份尊贵，她的身边人多，火光也足。小太监去看贵妃，贵妃也在看他们，只是贵妃的脸色难看至极，目光更是掺杂着狠厉，宛如夜魅鬼祟一般。凤凝烟佯装惊讶道：“奇怪了，这些人求饶怎么不看着太后和皇上，反而要看着贵妃娘娘呢？”凤凝烟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聚到了贵妃身上。贵妃慌忙道：“许是觉得本宫仁厚，想让本宫替他们求情。”贵妃心里有鬼，说出来的话一点底气都没有，聪明人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太后笑着说：“贵妃你要是不这么说，哀家都要以为你是他们的主子，是你指使他们烧死哀家呢。”贵妃一惊，此刻已经没有心力去分辨太后的话是不是反话了，急忙跪下来道：“太后怎么能如此猜疑臣妾？臣妾能有今天，全仰赖太后的疼爱，岂能做出这种恩将仇报、丧尽天良之事？！”太后道：“若你真的仁厚，若你真的记挂着哀家对你的疼爱，你宫里的人也就不会来跟哀家告密了。”皇帝看见江陶站在太后一边，便知道这件事情跟贵妃脱不开关系了。皇帝知道贵妃有自己的小盘算。这后宫没有些心计的早就成了御花园中的花下腐土，怎么能当上贵妃呢？但是他也一直觉得嫔妃间的争斗，都是想要争宠，只要得到他的宠爱，在后宫中便能立于不败之地。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枕边人狠毒大胆到连他的母后都想杀死。皇帝神色复杂的看着贵妃，道：“江陶，你说！”江陶忙跪下来，道：“今日本不是奴才值守，只因奴才落了急用的东西在宸鸣宫，回去取。近来娘娘时常无端暴怒，奴才不欲与娘娘碰面。恰好当时娘娘正在试妆粉，奴才便偷偷进去了。本想取了东西立刻就走，岂料来了个小太监，不知道跟娘娘说了什么，娘娘又暴怒起来。”江陶往贵妃处看了看，贵妃看他的目光宛如猛兽，马上就要扑过去撕碎他一般。他又看了看贵妃身后，一脸茫然的小勤子，脸上却划过一丝笑容，很快又隐去。小勤子没有看见，但是贵妃却看见了。贵妃手脚冰凉，全靠莲衣和絮儿撑着她。江陶继续道：“奴才心忧娘娘。走不得，又不敢出去激怒娘娘，没成想，很快上官统领和裴太医就过来了。娘娘让宫女太监都退下，又让人锁了宫门，奴才躲在屏风后面就更不能出去了。”江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此时此刻，此地此景，却没有人去催促他。贵妃和上官瑾巴不得他说得慢些，再慢些。太后等人看到贵妃的模样亦觉得解气。但是，无论江陶说的再如何慢，该来的总还是会来的。“奴才听到娘娘说，瑄王和景大人已经查到栖霞门边的池塘了。上官统领很是吃惊，说想要趁夜将什么东西转移走。裴太医却不同意，反而提出一动不如一静，用釜底抽薪的法子，让瑄王殿下和景大人无法再继续查栖霞门池塘的秘密。”皇帝问：“是什么秘密？”皇帝往上官瑾的方向瞟了一眼，上官瑾面如土色，轻飘飘的一眼，就让他腿软的跪了下来。这时候司空靖和杜开赶了过来。皇帝有些诧异，此前太后生死不明，他全部精力都在忧心太后的安危上，也未曾注意到这二人的所在。只是这二人是他的心腹，一心负责他的安危，下意识的他就觉得这二人是应该跟在自己身后的，却不想竟然这时候才过来。皇帝知道他们一定是被沈凌绝支使去办什么紧要的事情了。果然，两人于沈凌绝凤凝烟对视一眼之后，跪地禀报道：“属下来迟，还望皇上恕罪。”皇帝道：“说吧，去干什么去了？”司空靖道：“刚刚属下随瑄王殿下夜探栖霞门外的荷塘，挖出数十具禁军侍卫的尸首！”杜开道：“因为荷塘中莲藕盘根错节，我们时间太短，只能清理了极小的一部分。据属下猜测，若是将池塘全部掏空，至少有百来具！”后宫里死人是经常的事情，但是也从未曾一下子死这么多，而且还是负责后宫安危的禁军。皇帝怒极反笑：“这就是那么的秘密？”太后经历过许多血雨腥风的老人都觉得骇人听闻，闭着眼睛，捻动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半晌才缓过神来，道：“皇上待你们上官家不薄，你们承蒙皇恩，竟然干出这样毫无人性的事情！”凤凝烟见太后一副勉力支撑的样子，本就年老体衰，夜晚本该是养神的时候，又经历了这么一番折腾，唯恐太后承受不住。忙命人将太后扶去没有被火势波及的侧殿休息。“皇后已废，朕虽没有晋升你，但是在这后宫之中，除了母后，便是你的身份最为尊贵。朕将凤印都已经交付给你了……”皇帝一步步走到贵妃面前，揪住她的衣领，冷声问：“你到底还想要什么？谋朝篡位吗？！”贵妃心知，眼下人证物证俱在，大势已去，可是仍不甘心。她忽然眼睛一眨，泪如泉涌，抱着皇帝的手哭诉道：“臣妾一心都在皇上身上，怎么会做大逆不道的事？这一切臣妾真的不知道啊，是江陶，是江陶怨恨皇上将他发配回宸鸣宫，臣妾怪他没有伺候好皇上，近来对他多有冷待。他怀恨在心，故意冤枉臣妾啊！”

第538章

反咬一口

凤凝烟见贵妃扯出这样的理由，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这贵妃当真是个没脑子的，竟然扯得出这样的理由。皇帝道：“你说……一切都是江陶所为？”贵妃还以为自己的眼泪凑效了，连忙道：“是是是，都是江陶，一切都是江陶构陷臣妾！”皇帝步步紧逼道：“那栖霞门池塘里的尸体是哪里来的？朕倒是不知道了，江陶一个太监总管，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杀害这么多禁军却不被任何人知晓。”贵妃一愣，这才恍悟，是啊，将事情推给江陶没用，因为江陶根本就没这么大的能耐！她的脖颈僵硬地垂低，半分不敢往兄长上官瑾那边看，声音也虚了起来：“禁军的事情……臣妾不知道……”皇帝的目光却缓缓转到跪在地上的上官瑾身上，冷哼一声：“你不知道，但你的兄长身为禁军统领，总不会不知道吧？”事涉禁军，上官瑾难辞其咎。若是一两具尸体还能说是失察，整个池塘上百具尸体，哪怕是渎职也说不过去了。对上贵妃哀求的目光，上官瑾知道，眼下只有保住贵妃，自己才有一线生机了。只要贵妃不倒，凭借她腹中的皇子，就不会被打进冷宫。后宫的事情就是这样，只要还有面圣的机会，那上官一族就还有翻盘的可能性。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猛然叩首在地上，高声道：“这是属下的过失！”皇帝诧异。这对兄妹当真是好笑，难道他们以为杀害禁军，纵火万福宫这种事情，是他们兄妹俩二人谁愿意认罪，便能顶罪的吗？皇帝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上官瑾。可惜上官瑾面朝黄土，除了眼前与他前程一般晦暗不明，看不见其它。上官瑾继续道：“荷塘里那些人其实是庶民沈幽篁的心腹。当初沈幽篁与废太子谋逆，臣觉得宫中应该还有接应，只是没有证据，加之不忍皇上慈父心肠再受伤害，因此暂时未禀报。”此言一出，别说皇帝惊讶，就连深知这件事内情的沈凌绝和凤凝烟等人都惊讶了。这不是反咬一口？但上官瑾求生欲望却也强烈，令他本来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忽然逻辑分明。说出这个理由后，后面的谎言也自然而然张口就来：“在沈幽篁被贬谪之后，臣便开始暗中调查禁军的背景，想要查清楚之后再做禀报，或者查证这一切都是属下多虑，便无须禀报。”“可惜，后来还真是查出禁军中确实有沈幽篁的人，只是恰逢南疆使团入京，为免让南疆知道后宫禁卫虚实，臣就将这些人秘密处置，并精心挑选精锐的人替代，本想等到过了年才将此事详细奏禀……”众人听了兄妹俩的辩解，不得不佩服。如果不是早已查出他们和沈幽篁、段流韶有勾结，还真要信了。凤凝烟冷笑不已，道：“那些被杀害的人究竟是真的余孽，还是无辜被害，我们自会查明。如果上官统领要证明清白，就把替补的二百人名单报上来吧。”上官瑾听了，垂下头去，一句话也说不出。贵妃见势头不妙，恐怕上官瑾根本堵不住这个漏洞，她急忙故技重施，捂住肚子，哀嚎道：“皇上，皇上，臣妾肚子好痛。”只可惜，皇帝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宫里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贵妃这一胎怀的不稳，三天两头请太医，各种安胎养胎的药更是流水一般往宸鸣宫送。宣妃见贵妃满头是汗，浑身发颤，不知道她是心里有鬼吓的，还是真的腹痛。皇帝子嗣不多，贵妃肚子里切切实实怀的是帝裔，可不能马虎啊。但宣妃也知道，皇帝现在在气头上，可能不在乎，可若真的伤了孩子，等事情过了，说不定还是会后悔。上官瑾和贵妃的事情可以慢慢查，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却等不得的。宣妃想了想，壮着胆子迈出两步，靠近皇帝道：“皇上，还是先准许贵妃娘娘回宸鸣宫休息，并传唤太医吧。娘娘怀的毕竟是皇上的亲骨肉啊。”皇帝看着她，多少觉得有些安慰。他后宫之中，虽有狠毒如废后、贵妃这样的女子，不过却也有宣妃这样一心为他的嫔妃。皇帝的脸色好了一些，却不是对贵妃的：“不必回宸鸣宫了，将贵妃送去冷宫就是。”凤凝烟听完咂舌，也不知道皇帝是无心还是刻意。要知道冷宫里还有个废后，废后和贵妃可是老冤家，斗了好多年的。这要是把贵妃送进去，以后冷宫得是多热闹？贵妃自己也知道一旦去了冷宫，就算她不死，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很难保住。而一旦没有肚子里这最后的依仗，她恐怕此生都难再出冷宫了，想到这里，她不禁悲从中来，痛苦流涕的哀求道：“皇上，臣妾纵使有错，腹中皇儿却是无辜的啊，他还有一半是皇上您的血脉。请皇上看在皇儿与旧情的份上，将臣妾禁足宸鸣宫，等到生下皇儿，臣妾自己去冷宫！”凤凝烟虽恶心贵妃这个人，巴不得立刻将其发配到天涯海角，此生再也看不到，但是也同意“孩子无辜”的说法。无论贵妃再如何荒唐，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沈凌绝同父异母的兄弟。凤凝烟虽然不愿意替贵妃说话，可想到孩子，她还是无法袖手旁观，便帮着宣妃劝谏道：“父皇，冷宫阴冷，于胎儿不利，再怎么说那也是皇家血脉，看在帝裔的份上，就将贵妃娘娘禁足在宸鸣宫吧。”皇帝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已经过了三更天，正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太后虽入侧殿，这里不散，她也无心休息。皇帝更是带病在寒风中站了许久，全凭一腔怒火撑着。凤凝烟也是不知道轻重的，怀着身孕还要来凑这个热闹。沈凌绝唯恐他们再出什么好歹来，道：“父皇，上官统领与贵妃各执一词，今晚定不了案的。更深露重，不如先回去歇息，明日再继续调查？”皇帝本不想答应。却听沈凌绝补充道：“太后虽没遭走水波及，但是见到万福宫这样恐怕也多有伤怀，她老人家身子骨也不好，理当让她早些安睡，我们都在这里，灯火通明，她必定难眠。”皇帝这才应允，吩咐将上官瑾打入死牢，听候发落。

第539章

六个时辰之内！

沈凌绝看着景棋带着心腹将上官瑾押下去，收回目光，搀扶着皇帝的胳膊问：“父皇，禁军统领一职，该如何安排？”皇帝没有挣开沈凌绝的手，今晚的对峙，除了让他大耗精力外，再一次打击了他识人的信心。前太子、废后、沈幽篁、文修禄，这一个个当初得他信任的人，都背叛了他。如今，贵妃和上官瑾竟然也走到了谋逆的地步。他到底做错了什么？皇帝在打击之下，只觉得整个人都苍老了，将身体的重量压在沈凌绝身上，细细看了看沈凌绝与自己深爱之人相似的眉眼，心道，这或许就是自己辜负敏贵妃的惩罚吧。“父皇？”沈凌绝疑惑的唤了一声。皇帝回神，思考起沈凌绝先前的问题。司空靖是御前侍卫，武艺高强，忠心不二，他离不开此人的保护。禁军统领虽然位高权重，但是事情也多，若是让司空靖补缺，他反倒不能专心护在皇帝身周，所以司空靖不作考虑。景棋今晚的表现倒是让皇帝十分满意，有勇有谋。但是景棋是太子十率府的卫率，如果再接管禁军，一来未必顾得过来，皇帝也总不好抢儿子的心腹吧？二来，朝臣必定对太子有所非议，认为太子野心勃勃，将自己的心腹安排在皇宫禁卫要职。皇帝想了想，道：“让杜开恢复禁军统领一职，景棋为副统领吧。”皇帝身体不好，说话中气不足，杜开景棋离得不远，听了也有些不敢相信，以为是听错。沈凌绝笑道：“还不过来谢恩。”两人这才喜出望外的下跪谢恩。皇帝摆摆手，难掩疲惫。沈凌绝心中难过，皇帝还是壮年，天天被人山呼万岁、天子，却也终究躲不过生老病死。万福宫前的人都散了，为免太后劳顿，今夜就委屈她歇在了偏殿。沈凌绝将皇帝送到乾元宫，正欲告退，皇帝忽然顿住朝内走的脚步，沉声道：“上官家不该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后只怕有鬼。继续查，尽快查，在正月初四之前，给朕一个答复。”沈凌绝自然知道上官兄妹俩没有这个胆量，但是他们背后还有沈幽篁和段流韶啊。但只是奇怪，为何皇帝偏偏要定下正月初四这个日子之前？正月初四，羊日，是百姓们恭迎造神回民间的日子，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奇特之处吗？他立刻想到了之前皇帝召见钦天监的事情。当时以为是替他未出世的孩子取名字，但是这么久过去了，如果真的是给孩子取名字，多少应该会透露给做父母的他们了吧？可是皇帝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不说，就连钦天监也没有人到他面前来卖好。也就是说，皇帝上次召见钦天监，要么，问的事情与太子府无关；要么，就是事关重大，连太子也不能透露。而且，钦天监还有个很重要的职能，就是择日。难道上次召见钦天监，跟正月初四这个日子有关系？凤凝烟静静地走在他身边，见他沉思，也没有打搅。沈凌绝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头绪，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事情纷至沓来，让他连跟凤凝烟二人相处的时候，都有些忽略凤凝烟了。他突然捉起凤凝烟一只手握在掌中，道：“父皇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在正月初四办。”凤凝烟想起皇帝最近种种怪异，连沈凌绝最近向他禀告朝廷大事，都不爱发表意见了。之前甚至说要在元宵节后出游，大有撒手不管朝政的势头。她不由猜测道：“莫非陛下是想要传位于你？”沈凌绝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父皇正值壮年，最近虽病痛缠身，却也不是什么绝症。”凤凝烟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吧？”沈凌绝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是啊，当凤凝烟说出传位的时候，他心里也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但是，正月初四禅位这件事，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凌绝紧守君臣父子之礼，即便谋求皇位，也用的都是阳谋，自己一心一意的努力，皇帝不给的不要，皇帝不让知道的就捂住耳朵，从未曾拉帮结派、笼络官员。但是别人就不一样了……比如在京中“养病”的沈幽篁。哪怕他已经被贬谪成庶人，不也联络到了段流韶和上官兄妹吗？朝堂之中，后宫之中，到底还有多少这位前亲王的拥趸，谁也不知道。若是被沈幽篁知晓皇帝有心禅位于他，消息一旦传出，只怕等不到禅位那日，沈幽篁就必将发动政变。政变……政变？！沈凌绝蓦然握紧了凤凝烟的手。难怪京中近来发生了这么多怪事，难怪上官家会跟沈幽篁和段流韶勾结在一起。只怕他们早就知道皇帝要禅位的消息了。沈凌绝不安起来，如果沈幽篁早就知道，那他们之前对于谋逆之事要做好万全准备的猜测便不可靠了。过了正月初四，事情尘埃落定，那沈幽篁等人便是回天乏术。为了这最后一搏，他们肯定会提前起事。沈凌绝道：“如果父皇真的要禅位于我，只怕沈幽篁等人很快就要起事了。”凤凝烟点了点头，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时间这么短，能叫他们找到机会的，恐怕也就只有除夕和正月初一的百官宴了。只有这两天，宫中忙乱，出入人员增多，变数最大。”沈凌绝颔首道：“你再辛苦一些，亲自过问一下宫宴流程，跟杜开景棋等人再重新布置一下当日的巡防。禁军中但凡还有身份存疑，统统不要用。人手不够的话，把羽苏也带上，他虽跳脱，但是只要跟他说清楚做什么，还是可靠的。”凤凝烟不赞同的道：“那些人不用又能怎么样？我们不用，难道沈幽篁也不用他们吗？必须得在六个时辰之内将那来路不明的两百人统统找出来！”沈凌绝叹了口气：“那让庒笃行去审问上官瑾吧。”

第540章

救人？他们不会

幽暗的地牢里，上官瑾被剥了甲胄官服，关在地牢中。也不知道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是谁，最后是死了，还是出去了。铺在牢房里的稻草尽是一股子骚臭味儿，哪怕上官瑾做好了死的准备，也觉忍受不了这样的污浊。上官瑾站在牢房中，呆立良久。他出生时的上官家，虽没有现在煊赫，但也算富贵。从小养尊处优，作为武官，没有上过战场，却因为有个受宠的贵妃妹妹，一步登到禁军统领之位，天子近臣，荣耀非凡。他脑子木木的，一遍遍去想自己终究为什么会落到这个田地。小时候练武，为的不就是保家卫国，一身本事卖与帝王家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他忘记了自己的初衷，被荣华富贵迷了眼，贪生怕死，愿意同一群逆贼苟且？上官瑾按住隐隐发疼的胸口，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如果没有出这么多事情的话，抑制蛊虫的药应该已经被送到他府上，让他服下了。没有药，他还能活三天，但是这三天，心口的疼痛会越来越厉害。上官瑾的手哆嗦了一下，他回忆起了那种剜心之痛，想起了疼痛时除了活下去再没有别的念头的自己。上官瑾想要推脱，正是这种疼痛，让他忘了自己的信仰。但是他内心深处其实知道，真正让他变的面目全非的，只是他的贪婪而已。踢踏踢踏，一阵脚步声停在他的牢门前：“吃饭了。”狱卒腰都懒得弯，从牢房栅栏缝隙中丢进来一只馒头。那馒头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丝毫没有食物的松软，冷硬如顽石，从上官瑾的脚边径自滚进了满了骚臭味的稻草中。狱卒丢了馒头，立刻就离开了。上官瑾还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他又冷又饿又困。但是这里没有他可以坐可以躺的地方，那个馒头更不是他咽得下去的东西。他唇角露出一丝苦笑，身为禁军统领，死牢里的待遇他是知道的，只怕明早的早饭也只会是残羹冷炙而已。他这一顿不吃，下一顿不吃，不知道饿上多少顿能让他忘记矜持，将这些东西也吃得津津有味。上官瑾忽然目光一变，不对啊，现在这个时辰，不是开饭的时候，除非是马上就要处死的死囚，否则不该有人送饭才对。上官瑾忍着恶心，用脚拨开稻草，找出那颗在地上滚了一遭，沾满污渍的馒头。皱着眉，伸出一个指头按了按，果然很快就找到了塞在馒头里的异物。那是一张又薄又窄小的纸卷，上官瑾就着牢房外浑浊的火光，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上面写着什么：想要背叛的时候不妨想想被蛊虫吞噬的下场。上官瑾悚然一惊。这些人，不想着来救他，竟然要他死守秘密吗？上官瑾恨得牙痒痒，一边害怕死牢中的酷刑，一边又畏惧蛊虫钻心的疼痛。这时候，牢房外传来一阵喧哗。上官瑾没有时间犹豫，将纸条塞进嘴巴里，忍着恶心咽了下去。没过多久，便有人打开上官瑾的牢门，将他拽出去，正是得了沈凌绝命令的庒笃行来提人了。摆满刑具的房间里，庒笃行来回踱着步子，四周猎猎燃烧的火把将刑具的刃口涂上一抹橙色，本该是温暖的颜色，称着刑具上干涸的血渍，反而更显狰狞。庒笃行许久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屋顶，叹了口气，无限遗憾的道：“上官统领。你我虽无交情，但之前也曾经共同协助太子妃查案，平素我亦听过不少你的传闻，传闻中那个忠君爱国一腔热血的人，怎么就变成今天这般模样？”“……”上官瑾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不自在地埋下脑袋。庒笃行道：“人活一世究竟为了什么？你真的认为替沈幽篁办事，能成就一番伟业吗？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沈幽篁此人，就算得天下，观他行事，也一定会是恶名传世的暴君。”“到时候你助纣为虐，在史书上岂能留下一句好话？如今的太子仁德兼备，是明君之相，若是你能回头是岸，我可以在太子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上官瑾摇头笑道：“我根本就不是为沈幽篁在卖命。”“都到这份上了，上官统领还不愿意回头，难道是指望着混入后宫的那些人会来救你吗？”庒笃行笑道，“你可知道混进京城那批人，是前太子用养蛊的法子秘密在海岛培养出来的杀手。前太子死了之后，便被沈幽篁秘密养了起来。杀人，他们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但是救人？他们不会。若是上官统领真的在牢房中看到他们，只怕也就是被灭口的时候。”上官瑾本来以为庒笃行什么都不知道，拿沈幽篁来诈他。如今却听见他说什么杀手，说什么养蛊，忽然就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吃惊道：“你说什么？沈幽篁的杀手？”庒笃行见刚刚还摇头失笑的上官瑾忽然如此激动，转瞬便想起上官瑾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谁合作。也对，上官瑾之所以愿意与他们合谋，肯定不会是想原地踏步，而是谋更进一步了。他妹妹是贵妃，自己是禁军统领，还能怎么晋升呢？联想到贵妃腹中的孩子，心道上官瑾果然在做着国舅的梦啊。做着国舅梦的上官瑾肯定是不会替沈幽篁办事的，沈幽篁对帝位的觊觎早就暴露无遗，他帮沈幽篁无异于替人做嫁。上官瑾若是真的被沈幽篁折服，或许还有可能帮沈幽篁争夺帝位，但是贵妃却一心只想扶持自己的儿子，万万不可能帮沈幽篁的。庄笃行一想到上官兄妹二人忙活了一通，搭上了自己，却一直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做马前卒，顿时觉得这兄妹二人无比的可怜。“不错。那些人都是沈幽篁的杀手！不仅如此，说服贵妃犯上作乱的裴祖也是沈幽篁的人。”“裴祖？！”上官瑾脸色惨绿，抬起头惊愕地望着庄笃行。

第541章

糊涂人，明白鬼

庄笃行点了点头：“裴祖就是沈幽篁此前大力扶植的武状元裴石的亲兄长，前太子和沈幽篁篡位失败，一众党羽尽数被斩首，裴石也在其中。”“裴祖便视当今太子为杀他兄弟的罪魁祸首，听命于沈幽篁，想替弟弟报仇。你们愿意与他合谋，是因为他谎称自己是段流韶的人吧？”庒笃行想让上官瑾做个明白鬼：“他这么说也不算错，毕竟段流韶和沈幽篁也有勾连，但是段流韶一个南疆太子，在京城哪有这么大的势力？哪怕他想助你们，也是有心无力。只有沈幽篁，曾经身居高位，当初打着前太子的旗号招徕了不少人！”“上官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真相信有人出这么大的力气，愿意让你们上官家得天下吗？”上官瑾被庒笃行的一席话说得心神剧震。庒笃行不知道的是，上官瑾还有一点很疑惑。他之前就曾想过，既然是想要帮他们上官家得天下，上官家是最终受益者，那么，那群人为什么要用蛊毒来控制他？他和贵妃虽然说起来身居高位，但是贵妃的手腕只在后宫中施展的开，而他也只有一些酒肉朋友，根本不成气候。这样的他们，都能被送上至尊之位，那人家也同样可以将别人送上皇位。他与贵妃都侥幸的想，因为贵妃怀有身孕，腹中的孩子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贵妃一遍一遍的说她会生下皇子，便连他都忘了，贵妃也极有可能生下皇女的啊！若是贵妃生下帝姬，那皇位就跟他们彻底无缘了，生下帝姬，做傀儡的资格都没有，幕后之人费了这么多心力，岂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一开始，他们兄妹二人就被利用了吗？自以为聪明，自以为虽掣肘于人，但不世之功唾手可得，没曾想，一开始就是骗局，一开始就被人利用了……上官瑾被打击得身体晃了晃。庒笃行见上官瑾心旌摇曳，继续游说道：“他们欺瞒于你们兄妹，这么久以来，你自己算算，除了你们兄妹二人接连犯事，他们可有做任何事情？你们完全是被他们当了马前卒了！何况，万一贵妃娘娘真的生下皇子，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一旦知道幕后之人是沈幽篁，上官瑾便明白，皇位根本没有他们觊觎的余地。一旦贵妃生下的是皇子，又有夺嫡野心在前，沈幽篁也必然会想尽办法除掉他们。上官瑾额头上浸出细密的汗水，若不是庒笃行说破，只怕他们在那么多的疑窦之中，还要抱着帝王梦沉醉不醒。一想到若是贵妃生下皇子，他们欣喜若狂，毫无防备的被人屠戮，他就一阵后怕。庒笃行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说到这个地步，上官瑾还执迷不悟，一招手，狱卒们便将刑具一一摆到面前。庒笃行一改先前的温情脉脉，声色俱厉道：“上官瑾，如今是你为鱼肉我为刀俎，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开口。若是识时务，就早些交代，少受一点皮肉之苦。”上官瑾按住心口，他的意志早就动摇。沈幽篁瞒骗他们兄妹二人，他怎么可能还会为沈幽篁守口如瓶？只是……他一想招供，心口就隐隐作痛。这种疼痛如此熟悉，仿佛已经镌刻在骨髓中，只微微的疼痛，便能引发他深入灵魂的痛苦。原来馒头里的字条说的不是没有药物抑制，疼痛身亡，而是他的身上早已经布下枷锁。上官瑾不甘心。他已经当上禁军统领，天子近臣，幼年时报效皇家的心愿已然达成，却被沈幽篁利用至此，如今连道出真相都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上官瑾蓦然狂笑起来，身体如羊癫疯一样抖动个不住。庒笃行唯恐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忙叫人架住他。上官瑾笑累了，朝庒笃行伸出手来，道：“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不能说，只要我一开口，便会立刻毙命。”庒笃行震惊的看着上官瑾从掌心往外蔓延的黑色，捞起他的袖子，没有看到尽头，一把扯开他的衣襟，只见那黑线至肩膀处一分为二，一端连在心口，一端却漫入了大脑。“这是蛊毒？！”上官瑾笑着点了点头。庒笃行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如此一来，沈凌绝和凤凝烟的计划就又要被打乱了。他不敢迟疑，叫人将上官瑾重新压回牢房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随即便只身离开，将这个情况告知沈凌绝和凤凝烟。沈凌绝和凤凝烟听完以后也很是吃了一惊。他们以为上官瑾之所以会助纣为虐，是国舅爷的位置诱人，殊不知，竟然是身中蛊毒身不由己。沈幽篁手上握有蛊毒的消息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凤凝烟忍不住去想，除了上官瑾，还有多少人为蛊毒所迫，不得不为沈幽篁卖命？如此一来，又有多少看起来没有利益纠葛的人也被沈幽篁拉上了谋逆的不归路？“情况还不算太糟。”沈凌绝安抚的拍拍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凤凝烟。凤凝烟当即站起来：“情况还不算太糟？若是沈幽篁控制人心的不是利益，而是蛊毒，朝堂上会有多少人因为性命拿捏在沈幽篁手上，不得不帮他，这是我们预料不到的啊。”沈凌绝还是一派淡定模样：“事情总要一件一件来，既然沈幽篁拿蛊毒来控制人，那就表示他已经穷途末路，不被他人所信任了，只要我们解开蛊毒，那些人必将反噬！”凤凝烟刚想说蛊毒难道是我们说解开就能解开的吗？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击掌道：“叶柏苦！”沈凌绝点头笑道：“多亏你当初想为我治疗失忆之症，催着叶神医来京，此番只怕要劳他进宫一回了。”在太子府别院的叶柏苦，一收到消息，二话不说，收拾起药箱便进了宫。沈凌绝凤凝烟和庄笃行，也同时来到死牢。叶柏苦见到上官瑾的时候，上官瑾的蛊毒已经濒临发作，整个人缩在臭烘烘的稻草中不可抑止的哆嗦，嘴唇已经变作了黑紫色。

第542章

蛊虫

叶柏苦在上官瑾的脖颈间和手腕按了按，又查看了一下他的胸口，从药箱中摸出一段竹筒，拔掉塞子倒出一枚蓝汪汪、火光中又泛出金属般绿色的诡异药丸，塞进上官瑾口中。然后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快如闪电的斩断了一截上官瑾的食指。叶柏苦下手的太干净利落了，一个看起来文弱的大夫，下刀的姿势却干脆的宛如屠夫，就连上官瑾本人都被这一变故震的忘记了疼痛。更叫人吃惊的是，断指处流出来的鲜血不是红的，而是比寻常血液更加腥臭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中，有什么东西在动着，一开始众人以为是血液流淌，加上火焰翕动造成的幻觉。但是血液越流越多之后，血液里蠕动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一些从血液中爬了出来，拉出一道细长的轨迹。“这是……”凤凝烟掩住嘴巴，惊奇道，“蛊虫？”叶柏苦点了点头，抓起一把稻草，将爬出血迹的那些蛊虫从新扫到腥臭的血液中。凤凝烟问：“这种蛊虫，与以前追杀我们的杀手中的蛊虫一样吗？”叶柏苦道：“一样的。他们中的都是我当初在骷髅岛的时候，被裴石胁迫养出来的草木之蛊。用针刺食指种下，慢慢控制人的身体和大脑。所以才能在人想要背叛下蛊之人的时候，反噬寄主，以达到震慑杀手和及时灭口的目的。”叶柏苦想了想又道：“也幸好是这种蛊虫。之前在宁南郡，时间仓促，我没能炼制出解药，回到黑苗寨之后，草药随处可得，我闲来无事就炼制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天刚好用上。若是别的蛊虫，我没有对症的药，就算来了，也未必救得了他。”凤凝烟和沈凌绝不约而同的想起当初叶柏苦一心想为族人报仇，放出“解药”的消息，不顾自身安危的将杀手引至药庐，想让他们自相残杀。以当时叶柏苦的疯狂恨意，即便有时间有药材，也是不会为杀害族人的凶手制作解药。叶柏苦能制作出这种解药，便意味着他已经从仇恨的阴霾中走出来了。复仇没有错，但是如果生命中只剩下复仇，便是一件极其绝望的事情了。叶柏苦能有这种改变，让凤凝烟和沈凌绝十分的欣慰。过了一会儿，上官瑾手上的伤口终于流出腥红的鲜血。叶柏苦用稻草将乌黑粘稠的血液连同蛊虫拢到一起，火折子一点。那血液便如同油脂一般燃烧了起来。细小的蛊虫在火焰中挣扎扭曲，密密麻麻，一想到这些东西是寄宿在人体内，就让人头皮发麻。叶柏苦一直盯着火焰燃尽，只剩下一堆黑灰，才随手扯出一截纱布，撒了些止血的药粉，将上官瑾的断指处缠住。“他已经没有什么妨碍了，补气血方面，你们汉人的医生也比较擅长，我就不插手了。”说完，整理好药箱，退出了牢房。在他们来之前，上官瑾不知道被疼痛折磨了多久，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头发都黏成了一缕一缕。之前蛊毒发作时黑紫的双唇，如今变作了另外一种极端的白，如同结了霜雪一般，还起了干皮。他无力的躺在肮脏的稻草上，再没有身为禁军统领上官瑾的一丝矜持骄傲。沈凌绝略通医理，蹲下为他把了一会儿脉，果然如同叶柏苦所言，除了失血过多已经没有妨碍。只是正是这失血过多，加上先前一番磨人的疼痛，导致现在上官瑾虚弱至极，连眼皮子都只能撑起一条细缝，更别提说话了。只是不能说话并不表示他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本受制于蛊虫，又受国舅之位的蛊惑，铤而走险的怂恿贵妃与段流韶合作，妄图篡位，也一度想要将沈凌绝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贵妃更是没少给凤凝烟使绊子。换做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必定以牙还牙，半分不差的还回去。可是沈凌绝却以德报怨，为他解了蛊毒。如此胸襟，让他心悦臣服。庒笃行道：“上官瑾，如今你蛊毒已解，太子殿下对你可谓是仁至义尽，若你还顾念旧主不肯据实已告，不要怪我庒笃行心狠手辣！”上官瑾想笑。旧主？沈幽篁从来都不是他的主子！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一股脑的说出来，但是却发现自己连嘴巴都张不开。沈凌绝伸手拦住庒笃行，道：“让他休息一会儿吧。”疼痛最是磨人，沈凌绝也知道上官瑾恐怕现在是想说也说不出来。凤凝烟心急如焚，虽然急是急不来的，可还是不甘心。跟着沈凌绝往外走的时候，又往后看了一眼，却见上官瑾的没有受伤的右手抖动个不停。凤凝烟以为他还难受的紧，又觉得上官瑾手指的姿势有些奇怪，在袖子偷偷学了一下，竟是捉笔的姿势！凤凝烟按住沈凌绝的手臂道：“等等！”沈凌绝不解的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妻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还盯着上官瑾，以为是想到什么快速恢复体能的法子，再一看上官瑾的动作，立刻醒过味儿来。“速拿纸笔来！”牢门再次被打开，狱卒不仅拿来了纸笔，更抬来了桌案，将上官瑾扶上椅子。上官瑾松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事根本刻不容缓。他如今被抓，哪怕什么都不说，二百杀手也迟早会被沈凌绝他们揪出来。到时候，沈幽篁会怎么想，肯定会把上官瑾当成告密者，必定不会留他性命。但反过来，如果上官瑾自己招供，那么以沈凌绝和凤凝烟的为人秉性，必定会对他和贵妃从轻发落。贵妃已经失去了帝心，这一胎又因为自己折腾的太过，本来很稳的胎相也虚弱了起来。贵妃受不得刺激，更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上官瑾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将沈幽篁在宫中的势力和盘托出，让沈凌绝尽快掌控全局，这样才能保贵妃安然无虞。上官瑾一边如此想着，一边全力控制着手腕，尽量让笔尖落在宣纸上的字迹清晰。一个都不能落下，他要让害了上官家的沈幽篁满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

第543章

攻心

上官瑾悔恨交加，字迹宛如凝结了他的执念一般，力透纸背，无比的清晰，浑然看不出是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人所写的。等待落下最后一笔，上官瑾直接昏倒在桌案上。庒笃行抽出压在他手下的宣纸，一边审阅一边吹气，待到字迹半干，便将它递给了沈凌绝。凤凝烟扒着沈凌绝肩膀看了一遍，只觉触目惊心，按照这名单上的数量，后宫中过半的禁卫都被换掉了。按理说，撬开了上官瑾的嘴巴，知道了禁军中究竟哪些人有问题，他应该觉得更轻松才对。可事实上，越往下看，沈凌绝的眉头皱的越紧。他担忧道：“这么多人，若不一次将他们全部拿下，只怕会有人通风报信。可如果全部拿下，这么多人，我怕引起哗变。”庒笃行道：“要不要，让京兆府带兵入宫镇压？”“不可！”凤凝烟高声制止道，“沈幽篁连皇宫禁内都能伸出手，京兆府难保没有他的人。若是我们稍有不慎，引得敌人入宫，腹背受敌，那就糟糕了。”沈幽篁本来就在寻找下手的时机，这个时候引入京兆尹的人，只怕沈幽篁会趁机夹塞自己的人，顺势发动宫变也是极有可能的。沈幽篁可以铤而走险，万分之一的胜率也敢一搏，但沈凌绝和凤凝烟却是连万分之一的败率也不敢尝试的。庒笃行问：“那该怎么办？”总不能拿到名单，还什么都不做吧？众人都陷入沉思，只觉得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万一这些杀手选择玉石俱焚怎么办。庒笃行甚至连下蒙汗药这种江湖陋习都给想到了，但是也不能保证所有的杀手都会吃东西，更不能保证没有一两个体质异于常人的有耐药性。地牢里太安静了，叶柏苦自知没有搞这些阴谋阳谋的能力，他身子又弱，忙活了一通，困的受不住，倚着墙打瞌睡。因没有个挡靠，稍一睡熟，脑袋一沉，便从墙头滑了下来，睁开眼一脸迷茫的环顾四周，想起自己在哪里做了什么之后，换个姿势，袖着手又倚着墙打起瞌睡来。凤凝烟无意间瞥见他，忽然有了主意，高兴的大喊道：“有了！”叶柏苦被这一嗓子吓的顿时惊醒，一抬头，恰好对上凤凝烟灼热的视线，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被算计了一样。沈凌绝问道：“你有什么主意？”凤凝烟眼睛专注的盯着叶柏苦，笑道：“兵法有云，攻心为上，叶神医应该很有经验了。”叶柏苦心下茫然：我有什么经验？连忙摆手道：“叫我看病还行，什么兵法，什么攻心，我可不会。”沈凌绝和庒笃行等人也很纳闷。沈凌绝知道凤凝烟的性格，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拿玩笑话出来浪费大家的时间的，于是也看着叶柏苦道：“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如今我们都没有万全之策，叶先生但凡有一点想法，都请说出来。”叶柏苦苦笑道：“太子殿下，你与太子妃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敬重你与太子妃的为人，甘愿效犬马之劳，若是真有良计，定不会藏私。”心里却忍不住腹诽道：难道你们都没看见我刚刚都无聊得睡着了吗？！凤凝烟笑道：“当初叶先生用解药引得杀手在药庐前厮杀，这不就是攻心良计？”众人恍然大悟，沈凌绝也觉得此计再好不过，眉头终于舒展开，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还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叶柏苦忧心道：“我当初没有料到会有这多么中蛊之人出现在这里，配置的解药不足，不知道殿下可允我多少时间配置解药？”沈凌绝沉吟片刻，问：“叶先生现在身上有多少解药。”叶柏苦据实以告：“不足二十颗。”沈凌绝和凤凝烟对视一眼，放下心来：“够了。”众人筹谋了一番，由景棋楚昭率领十率府的一部分亲兵，将他们部署在四个宫门严防死守，禁止任何人出入。再由羽苏叶柏苦为首，将十率府中的亲兵分散成二十余队，各自去突击当值或调班休息的杀手们。一旦与杀手们照面，队列为首者就高举解药大喊：“贼人身份已经暴露，若现在束手就擒，便可得到蛊毒解药！”杀手们起初根本不信。他们大多数人是被前太子和沈幽篁笼络的孤儿，也有一部分是被抓来的江湖人士和绿林盗匪。他们被困在骷髅岛上的时候已经是生不如死，但是蛊毒却控制他们连死都不能。所有人，连做梦都想解开自己的蛊毒，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也希望自己是自由的。他们中的很多人，也曾借着外出任务的机会，深入南疆找寻化解蛊毒的办法。可惜南疆人虽擅长养蛊，但是每个寨子，每一家子，养蛊的方法和所养的蛊虫都有不同，就像大玥人中那些家传绝学一样，不是自家人根本接触不到。叶柏苦的黑苗巫医族人悉数被灭，这种蛊毒就只有他会解了。此前有叶柏苦现身的传言，最终填进去无数人命，也只证明那是一个陷阱，没有谁真正拿到了解药。杀手们心如死灰，前太子被废也未能让他们脱离苦海，只是从一个地狱换到了另外一个地狱而已。沈幽篁眼前的形势要比前太子当初面对的形式更加严峻，这就是的他更加的冒险，更加不把杀手的命当命看。看着昔日在骷髅岛上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算不上同袍的人一个个失去消息，他们已经麻木了，麻木的等待着有一天自己也再醒不过来，对于这样的结果甚至有些期待。他们都知道，只要蛊毒不解，这炼狱便是出不去了。这时候忽然有人说有蛊毒解药，哪怕理智上觉得不可信，深埋在心中的渴望也让他们停下反抗。他们茫然无措，他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效忠沈幽篁，只是受制于蛊毒而已。若是没有了蛊毒，什么佯做禁军什么掌控皇宫，对他们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一些人心中还在拔河，一些人已经觉得最差的情况也不过眼下了，哪怕沈羽苏等人带来的是毒药，他们也愿意一试！“哐当……”兵器落地的声音响得刺耳，有人高喊，“我！我束手就擒，快把解药给我！”

第544章

恢复自由身！

当第一个人喊出这种话之后，便像是病疫一样在杀手中传开了，无数人丢下兵刃，喊着要解药。叶柏苦亲自查看了他们的情况，并将那十几枚解药发给最先投降的杀手。吩咐他们服下药，等到黑气全部开始回缩，再斩断食指指尖。连毒药都不畏惧的人，岂能舍不下一个小小的指尖，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的斩下指头。待到看见蛊虫顺着黑血从断指处离开身体。杀手们终于相信这就是真的解药。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有人跪下，有人痛苦，本已经麻木的双眼都迸发出对生的渴望。叶柏苦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发苦。他终于意识到当初向杀手们复仇的念头有多愚蠢。这些杀手，受制于他与族人培养的蛊虫，却因为蛊虫不得不听沈幽篁号令，这才导致了他阖族被灭。这些杀手只是身不由己的刀刃，真正杀害他族人的，是握着这把凶器的沈幽篁啊！曾经的坚持，曾经的复仇，如今看来，多么的可笑。这些杀手，分明也都是些可怜人。而还得他们如此可怜的，正是他的蛊虫，若说杀手该死，他何尝不是与杀手一样的该死之人？！“在下叶柏苦，正是当初被灭族后受迫于前太子和沈幽篁，在骷髅岛上培育蛊虫的人。也是你们受制于沈幽篁的帮凶之一！”叶柏苦朝杀手们拱手施了一礼，哽咽道：“可是我一度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想要向你们复灭族之仇，想要杀光你们所有人。如今我才想明白，我也是你们的仇人。是我，让你们不得不沾满鲜血，是我，让你们不得不过着受制于人，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说到后面，叶柏苦几乎哽咽不能言语。不知道是叶柏苦的真情流露感动了这些杀手，还是这些杀手在长久的绝望中已经习惯了妥协，人群中有人高喊道：“叶神医，我们知道你也是逼不得已，我们不怪你，请你给我们解药吧。”立刻无数人都高喊起来，“不怪你”的声浪此起彼伏。叶柏苦惭愧道：“可是，我现在并没有足够的解药。”场面一度宛如冰封一般，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所有的杀手都静静的看着叶柏苦，平静的眼神，就像在等待他宣判自己的死刑。叶柏苦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无比苦涩的笑容，学着汉人的姿势举起手，指天起誓，掷地有声道：“我叶柏苦在此立誓，三日，三日内必定配出足够各位服用的解药，绝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人因为我的蛊毒出事！”杀手们还以为叶柏苦没药了，救不了这么多人，他们只能等死，殊不知峰回路转，竟然迎来了转机。刹那间眼中迸发出的光亮，让凤凝烟觉得比小年家宴那晚的烟火更加璀璨夺目。十几枚解药，瓦解了所有杀手的战意。未免再生变故，十率府的亲兵给所有的杀手带上重重枷锁脚镣。因人员有限，有些杀手甚至嫌弃他们手脚太慢，自己主动拿过枷锁套进自己脖子，还对十率府的亲兵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笑的那些亲兵反倒无措起来。真是奇了怪了，他们明明是来平叛抓人的，发的也不是面饼馒头，怎么感觉好像在赈灾一样，还受到感谢了？沈凌绝和凤凝烟看着眼前的场景也颇有感触，凤凝烟握着沈凌绝的手，小声道：“我们当初给叶神医一个机会，眼下是不是也该给这些杀手一个机会？”沈凌绝心思一动，瞬间放软了表情，趁人不注意摸了摸凤凝烟的肚子，笑着说了一句好：“这么多人，若是按刑当诛。且给他们一个机会，就当是给你和孩子积福了。”沈凌绝思考了一下，对着杀手们高声道：“你们虽被蛊虫所制，但犯法就是犯法。你们如今都是戴罪之身，等到身上的蛊毒解了，本宫便会将你们发配往关北。那是大玥边陲，蛮荒之地，但是盛产石料。你们可以在那里采石开荒，垦出万亩良田，便可换十年自由！”解除蛊毒是这些杀手的执念，哪怕是死，他们也希望自己的尸体是干干净净的，而不是身体里还揣着蛊虫的。跟着沈幽篁做了那么多事，哪怕他们身份不够，不知道沈幽篁的全局谋划，单单是让他们杀掉禁军再冒名顶替，这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死刑了。谁也没有想到，太子还愿意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恢复自由身！万亩良田，所需劳作的时日一定不断，但是一想到日复一日的干下去，总有一天能恢复自由，他们便觉得身上的枷锁宛如云朵，不仅轻飘飘的没有分量，甚至好像要带着他们升天了一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沈凌绝跪了下来，高呼道：“太子千岁千千岁！”一瞬间，宫中二百名杀手环伺，威胁皇帝安危的困局彻底被瓦解了。送走所有的杀手后，沈凌绝和凤凝烟终于松了口气。凤凝烟捏了捏后颈，看着已经露出些微鱼肚白的东方，将众人招到身边道：“都这个时辰了，一会儿天亮还有一大堆事情，你们也都别折腾了，到关雎宫中暂做休息吧。”楚昭等人亦是人困马乏，能不来回折腾，自然十分高兴。只叶柏苦露出一些焦急的神色。凤凝烟问：“叶神医可是有什么顾虑？”叶柏苦犹豫了一下，道：“我离开别院未曾向七公主言明，一会儿天亮七公主看不到见我，又要害怕了。”凤凝烟眨眨眼睛，没有想到叶柏苦竟然对七公主如此上心，要知道当初她听旁人转述叶柏苦和七公主的初见，叶柏苦对七公主可是颇为轻慢啊。也不知道是因为成婚之后爱做媒的女人天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凤凝烟总觉得自己好像从叶柏苦提起公主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她不敢置信的去看沈凌绝，沈凌绝却对她笑着摇摇头。叶柏苦和七公主究竟会迎来一个怎么样的未来，还是随缘吧。

第545章

心动

叶柏苦要离宫，又是因为七公主，于公于私于其本心，凤凝烟都是不想多留他了。让沈凌绝先回关雎宫休息，执意将叶柏苦送出宫门。一路上还对叶柏苦絮絮叨叨的说：“七公主离开皇宫，便不用再把她当做是公主了。尤其你还要传授她医理，却又不肯收她为徒，那不妨以平辈论之。”叶柏苦忙称不敢：“七公主金枝玉叶，我不过是一个居无定所的游医。”“游医怎么了？”凤凝烟道，“你还有一些朋友，可你看看七公主，从小到大这才头一回出宫，连个朋友都没有。若是你愿意当她的朋友，她定然会十分开心的。”叶柏苦一想到七公主的笑容，拒绝的心就不坚定了，迟疑的应了一声好。凤凝烟心道有门，口中得寸进尺道：“若是你能叫一叫她的小名，她一定更加开心。”叶柏苦觉得今日的太子妃好像殷勤的有点过分，不过也只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解药解决了皇宫大患，太子妃心情好，觉得自己是功臣，所以给他出谋划策？“我尽量一试。”说完以后又迟疑了，中原人不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女子的小名，寻常男子可以随意叫吗？叶柏苦并不十分清楚，又总觉得小名合该是亲昵之人叫的，暗自想到，总有一天，也要成为能名正言顺叫七公主小名的存在。凤凝烟却是是很高兴，又问了一番七公主日常情况，还不愿住口，说道：“医者妙手仁心。妙手易，仁心难，叶先生如今的医术自不必说，而你也已经具备了悬壶济世的仁心，我真的很高兴。”叶柏苦被夸的惭愧不已，道：“如果没遇到太子妃和太子殿下，我叶柏苦还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养蛊害人，我如今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赎罪，太子妃这样夸奖我，我真是无地自容。”凤凝烟摇摇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即便被善待，也要有一颗向善的心，才会成为一个善良的人。要不，就不会有‘恩将仇报’这个词了。我与太子给你的只是一个几乎，无论你是想赎罪，还是想行善，你的行为足以证明你品性高洁。”叶柏苦连连摆手：“我倒是更愿意相信这是因为你们汉人的一句俗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因为看到了品性高洁的太子殿下与您，我自惭形秽之下，才会生出悔过补救之心。”凤凝烟哈哈大笑，一团团白色的烟气从她口中钻出来，消散在空中，就如同因那二百杀手生出的郁气也一道排出体外了一般畅快。她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快活，只觉得现在看什么都是好的。就连叶柏苦将她和沈凌绝抬的如此之高，她都不似往日羞涩，反而大大方方的笑纳了。“你我就不要再互相吹捧了。此次我请叶先生进京，结果给你添了很多忙的事情，不知道叶先生可有计划，不知道我是否打乱了叶先生的计划？”其实凤凝烟是想问叶柏苦的去留的，毕竟如今叶柏苦的去留，与七公主息息相关。如果叶柏苦想走，说不得她得找些理由将他留下来。叶柏苦呆呆的想了想，神情中露出一丝怅惘：“我在家乡已无亲人，走到哪里算哪里。如今七公主需要我，她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吧。”凤凝烟一边欣喜于叶柏苦愿意留下来，一边又有些难过。“已无亲人”，轻飘飘的四个字，其中所含的苦涩却是常人所品尝不到的。凤凝烟红了眼眶，不知该如何安慰叶柏苦，又觉得其实叶柏苦并不需要她的安危。只好对叶柏苦深深一拜：“七公主就拜托叶先生费心了。”叶柏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身上了宫门外的马车。回到别院的时候，被叶柏苦要求早睡早起的七公主已经醒了，正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见叶柏苦回来，如一只穿花蝴蝶一样迎了上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娇蛮道：“先生，你去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早却从外面回来？”说完，看见叶柏苦昨晚沾的霜化了水，又染了灰尘，忙拿手帕帮他擦拭。七公主养尊处优养出来的一双皓白丰盈的小手按在他身上，叶柏苦只觉得被七公主碰过的地方泛起一阵暖流，脚都要被七公主给拍软了。心脏更是像中了蛊一样，一下重过一下，好像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一般。叶柏苦从没有经历过情事，从小蛊虫和苗医药草和方剂就占据了所有的精力，等到他到慕少艾的年纪，又被前太子和沈幽篁用仇恨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以至于怦然心动却不知缘何，匆忙躲开了七公主的手。七公主有些受伤，经历过那些事情以后，她总觉得自己脏，虽然身边的人都对她很好，很大的缓解了她这种情绪，但是人却不可不免的变的更加敏感起来。叶柏苦一躲，便不由自主的又多想了。叶柏苦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七公主的神色，便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懊恼不已：明明知道七公主敏感多疑，哪怕自己浑身别扭，也不该伤七公主的心才是。回想起凤凝烟的话，鼓起勇气握住七公主的手，道：“阿芷……”感觉到七公主冰凉的肌肤，所有的不适别扭都变作了眉心的纠结，顿时声音都大了几分。“手怎么这么凉，你是不是在这里等了我很久？这么冷的天，你身子又不好，不回进房间等我吗？我回来了自然是会去找你的。”七公主一愣，泪水夺眶而出。叶柏苦顿时手足无措，松开七公主的手去帮她擦眼泪：“你别哭，我不是责怪你，就是，就是……”心疼而已。差点脱口而出的四个字，在叶柏苦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七公主擦了擦眼泪，笑了起来：“我不冷，一点都不冷，我好高兴，先生叫我名字了，我好高兴啊。”脸上的妆粉被抹的晕开了，带着泪水的笑容因此显得有些傻气。叶柏苦的心却少跳了两下。他有些无奈，又有一种认命的感觉。“你还没用膳吧？我也还没有，一起去看看今早厨房做了什么好吃的。”刚刚还能壮胆牵起来的手，此刻却再也壮不起这份胆量了。叶柏苦拉着七公主手里的半截手帕，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跟第一次见面时的小姑娘已经截然不同了。

第546章

得凤凝烟者，得天下！

贵妃自己求来的禁足宸鸣宫，回到宸鸣宫之后却依然不甘心。魂不守舍的卧在软榻上，一动不动，目光长久的没有焦点，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还是单纯在发呆而已。莲衣和絮儿看着软榻边放着的汤药，虽已经冷的没有了袅袅白烟，却还纹丝未动，二人便心惊不已。以往，贵妃有再大的脾气，对腹中的孩子还是很在意的，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安胎药都不喝了。“这可怎么办？”絮儿六神无主的看向莲衣。莲衣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要不，再请个太医来给娘娘看看吧？”絮儿心想，她们劝不动，太医的话娘娘总该听吧？莲衣笑她天真：“你当现在我们娘娘还是以前的娘娘吗？今晚的事情可是传遍了，谁还敢来咱们宸鸣宫啊？”絮儿大怒：“反了他们了？就算娘娘做错了事，陛下还没有虢夺娘娘的封号位份，那娘娘就还是贵妃，他们怎么敢……”莲衣摇摇头：“你忘了，之前陛下可是想将娘娘打入冷宫的……冷宫是什么地方？就算留着贵妃的位份也名存实亡了。”絮儿迟疑道：“可……这不是没去么？”莲衣叹了口气，心中也是茫然：“陛下准许娘娘回宸鸣宫，也是看在皇嗣的份上，若是这孩子再出点差错……”莲衣话未说完，便见絮儿面色煞白的朝后头跑去。“娘娘不要！”莲衣扭头一看，惊见贵妃握着一支尖头的簪子，正往自己脖子上刺！害怕贵人们误伤，宫里的首饰都是扁头或者是圆头的，独贵妃手上这一根不同，是上次掌管她簪子的宫女惹怒了她，她叫那宫女把这簪子磨尖了，往那宫女身上扎了十几下，撒气用的。莲衣都不知道贵妃从哪里找出来的。幸好絮儿发现的快，握住了簪子的尖头。加上贵妃现在本就是强弩之末，没多少力气，不多一会儿就被絮儿夺走了簪子。“好你个死丫头，竟敢从本宫手里抢东西，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贵妃！”紧紧是抢夺一个簪子，贵妃就累的趴在软塌边直喘气了，还不忘指着絮儿大骂。絮儿明明是好心救她，被她如此排揎，委屈还得憋着柔声问她：“娘娘你为什么要想不开啊。”贵妃忽然嚎啕大哭：“本宫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哭着哭着，鞋子也不穿从软榻上下来，直直朝殿中柱子上撞去。她本就没有力气，经过莲衣的时候，莲衣单手就把她给拽住了。贵妃大怒，反手一巴掌打在莲衣脸上。絮儿去拦，贵妃抬脚便往絮儿身上踹去。结果力气太小，絮儿纹丝未动，惹的贵妃更是气怒交加，一边疯疯癫癫的打絮儿，谁来劝阻就一起打；一边要撞柱、要吞金，忙得不亦乐乎。主仆三人扯闹了这么半天，小宫女小太监全围在门口看热闹，也没有一个人进来帮忙的。贵妃本来只有七分的死志，变成了十分，力气也变得大了起来。莲衣狠狠的瞪着门口的宫女太监们，咬牙切齿道：“娘娘和皇嗣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担当得起吗？”莲衣身为贵妃最为倚重的两个大宫女之一，平素在宸鸣宫也是十分威严的，被她这么一呵斥，小宫女们下意识就跟着动了。一群人被贵妃折腾的满头大汗。絮儿怎么劝也劝不住，还被打的脸上都带了淤痕，被衣服遮住的伤处，更不知有多少。“这样下去不行……”絮儿只觉得自己嗓子都哑了，干咳了两声道，“娘娘再这样折腾下去，皇子，皇子……”莲衣看了看贵妃，一咬牙，从忙乱做一团的人中抽身出来，压了压衣襟上的折痕道：“我去找太子妃，你先看着这里！”“你去哪里找太子妃啊……”絮儿嘴唇蠕动，想叫莲衣去找皇帝，贵妃此时此刻恐怕也只有皇帝说两句好听的才哄得住了。但是她同时也知道，她们娘娘是把皇帝给得罪的死死的了，现在莲衣去见皇帝，请不请的来皇帝不知道，但是一定是会被迁怒的。这样的天气，宸鸣宫又失势，要是被按上一个惊了皇帝打扰皇帝休息之类的名头打一顿板子，要了莲衣的命也是有可能的。为了这样的主子，冒丧命的风险值得吗？絮儿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所以她没说。莲衣岂能不知现在最有用的人是皇帝？只是她就算冒死闯乾元宫，也不过是先搭上一条命罢了。她笑了笑，牵动唇角的伤口，笑容顿时变的怪异又扭曲起来：“放心吧，折腾到这么晚，太子妃也是怀有身孕的，多半会留宿在关雎宫，我去去就回。”殿外的冷风铺面而来，今年新作的棉衣却完全抵挡不住这样的寒意一般，莲衣紧了紧衣襟，不顾形象的缩着脖子，将下巴也缩进衣服里。凤凝烟来得很快。当殿外传来“太子妃驾到”的呼声时，发髻散乱地盖住半张脸、宛如失心疯一般的贵妃，倏然像是清醒了一般。她放着一直掐打的絮儿，抹开遮住眼睛的头发，气势如虹的冲到殿外，指着凤凝烟鼻子骂了起来。凤凝烟莞尔一笑，想起莲衣来找她的时候，说“就算不救贵妃，也请救救贵妃腹中孩子，孩子是无辜的”。现在看来，莲衣倒是真没有说错，因为贵妃根本就不用救嘛。“自作孽不可活，贵妃娘娘要是觉得宸鸣宫禁足太舒坦了，我可以帮你求求父皇，恩准你去冷宫和废后做个伴。”贵妃尖叫道：“是该你得意，你斗垮了皇后，又把我害到这般田地，你当然得意了！没有我的皇儿，谁还能和你的丈夫争天下？”凤凝烟不屑的轻哼一声：“你错了，就算你的儿子现在已经成年，也休想跟我的丈夫争夺天下，因为，得凤凝烟者，得天下。”贵妃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脸上的神情却狰狞的咬牙切齿：“你可真是狂妄！不就是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男人婆吗？！谁给你的脸说这种话！”

第547章

同享天下的正宫皇后！

凤凝烟笑说：“那你今天落到这个地步，岂不是连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男人婆都比不上？”贵妃气的说不出话来，凤凝烟却也被挑起了火气。“你确实比不上我，你太蠢！这世上有人知道自己蠢，谨守本分不越雷池一步，可能一生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但是一生美满幸福，这种人不算蠢。还有一种人……”凤凝烟想到这儿，不禁咬牙切齿：“自以为聪明，什么都要算计一二，明明手上一把好牌，看不见，偏要找死，生生把所有的好牌用尽了，还不知悔改！这种人才是蠢，蠢笨如猪！”“本宫，本宫没有……”贵妃如梦初醒，却抵死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本宫手上哪有什么好牌！等到沈凌绝登上皇位，本宫和本宫的皇儿还有什么？！明明是一样的出身，沈凌绝没有母妃，连外家都没有，凭什么他娶了一个将军之女就可以一步登天？！”“本宫掌着凤印，这后宫都是本宫的，本宫的皇儿还有一个禁军统领的舅舅，凭什么比不过沈凌绝！”凤凝烟听见她拿沈凌绝无母来当理由，心痛如绞，更愤怒了：“所以你就以为立沈凌绝为太子的陛下是蠢笨，以为拥戴沈凌绝的朝臣是蠢笨，只有你自己聪明吗？你怎么不想想，你孩子生下来才几岁？”“你现在斗倒了沈凌绝、刺杀了陛下，即便你孩子坐稳了皇位，你和上官瑾能控制得了朝堂？一个傀儡皇帝也配叫皇帝？你简直是侮辱沈氏先祖英烈！”贵妃被凤凝烟高屋建瓴的气势震的心虚不已：“傀儡又如何？等本妃皇儿大了，自然，自然会夺回权柄。”凤凝烟哈哈大笑：“可你就一定能生下皇子吗？”“上官瑜，我们本来姐妹情深，哪怕让自己吃亏都舍不得你受委屈，何曾亏待过你？无论将来你生男生女，我都会保证你的一生荣华富贵，可你却怀疑我至此！”“宁愿相信来路不明的太医，也不信我；宁愿相信莫须有的皇位，也不信我。可你不信我，最终却还是信错了。”凤凝烟怜悯的看着她：“你帮沈幽篁做事，若是生个皇女，顶多成为和亲或者拉拢下臣的手段；若你当真生下的是皇子，你以为你的皇儿活的下去吗？还想当傀儡皇帝忍辱负重、唱一出卧薪尝胆的大戏，也不看看沈幽篁给不给你这个机会！”贵妃惊疑不定：“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帮沈幽篁做事了？！”凤凝烟笑道：“你和你哥哥全都被沈幽篁利用算计了，还以为是段流韶在背后给你们撑腰呢？哈哈哈哈……段流韶若是有手段连帝位都帮你拿下，怎么会只图谋一个宁南郡？为什么他不想将整个大玥握在手中？若是段流韶连皇宫里都能伸出手来，何至于这么多年连南宁郡都拿不下来？”“……”贵妃被问倒了。“段流韶早跟沈幽篁沆瀣一气！可怜你和你哥哥，连为谁卖命都不知道，就把上官家和还没出生的皇嗣都给搭了进去！”凤凝烟的目光越发鄙夷。贵妃惊恐的抱住肚子，不敢置信地摇头否认：“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是沈幽篁？！沈幽篁不是已经被贬谪成庶人了吗？他怎么会，他怎么敢……”“你应该庆幸。”凤凝烟看贵妃的眼神宛如看一条可怜虫。“应该庆幸你哥哥比你清醒，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供了，如今宫中杀手被悉数拿下，你才能活着被禁足在宸鸣宫，否则……卸磨杀驴的事情你也熟稔的很对不对？你说，失去利用价值的你，沈幽篁毁怎么处置？”贵妃瑟缩了一下，她曾经让郑庄杀了元司制，又逼着郑庄寒冬腊月里投了湖，他们俩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有死人是安全的，只有死人不会泄露秘密，若真的背后之人不是段流韶而是沈幽篁……她和兄长岂能活命？凤凝烟看着贵妃害怕的模样，嘲讽地想：不是寻死觅活了吗？怎么又害怕起死来了？反正都是想死，谁动的手不是一样？“你能活着，都是你肚子里这个孩子给你带来的福气，也是父皇和太子的仁慈。你要是再敢胡闹，自己把自己折腾的小产了，我可就毫无顾忌了。到时候是打入冷宫还是充官妓，由不得你挑。”贵妃一听，自己竟然是连闹自杀都不敢闹了，尖叫道：“你怎么敢这么对待本宫？你这个毒妇！皇上不会允许的！”凤凝烟好笑道：“我还能有你毒？你怎么不想想你是怎么对我的？”“明明知道我与太子真心相爱容不下别人，你却还要费尽心机的把段华音安排进太子府，想要夺走我的挚爱。”说着，她走上前一步，将声音放得更低，却也更森冷：“你早就看出我怀有身孕了吧？却对我示弱，让我替你掌管六尚局，又暗地里指使六尚局里的人处处给我使绊子，甚至不惜让冷典言给我下滑胎之药……这一桩桩、一件件，我不杀你，已经是顾忌名声，免得凤印到我手上后宫中人心不稳罢了。”贵妃听到这句话更是崩溃：“你不过是太子妃，凭什么执掌凤印？”凤凝烟转过身去，如刀锋一样尖锐的余光睥睨着贵妃，冷笑着反问：“难道皇上要禅位的事，你不是比我知道得更早吗？贵妃再尊贵，都是小妾，而我储君正妃，才是同享天下的正宫皇后。”贵妃两眼一翻，身体上的疲累加上接连受到刺激，再承受不住，直接晕死了过去。幸好莲衣手快，没让她摔到地上，絮儿喊着娘娘，扑过去，宸鸣宫一时间又乱了起来。凤凝烟看着眼前的情景，不仅想起以前扮做宫女在宸鸣宫中的时光，往事历历浮现，却觉恍然如梦，世事变化太快，教人辨不清真假虚实了。她目光冷漠的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贵妃，心里最后一点对她的感伤也渐渐剥离。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她凤凝烟再不会为上官瑜的背叛而难受分毫！放下这一段姐妹情谊，凤凝烟舒出口气，让兰珠拿出宫牌，道“絮儿，你拿着这宫牌，去请个太医给你家娘娘看看吧。”转身又对莲衣道：“你是你家娘娘身边得用之人，现在你家娘娘无法理事，你便要撑起来，这些宫女太监，但凡有偷奸耍滑不尽心的，尽管依律处置。”说完这些，她便带着兰珠，毫无留恋的离开了。

第548章

还有后招

叶柏苦对杀手们许下的时间是三天，但当沈凌绝问他是否愿意让别的大夫帮他一起配药的时候，明知道这意味着蛊毒解药会被别人知晓，他只思考了一会儿，就同意了。苗疆人养蛊大多是为了自保，作为一种震慑人的手段。但是他的族人，在苗疆都是一等一的养蛊高手，却因为这养蛊的手段遭到灭族，还连累无数无辜成为受制于人的杀手。叶柏苦的祖先恐怕也意料不到今日的局面。如今这些蛊虫已经背离了它的初衷，叶柏苦觉得，再故步自封的守着传承也无益处。何况，沈幽篁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蛊虫，还有多少人身中这种蛊毒，叶柏苦自己也不知道。与其守着解药的秘密，却整天与药材为伍，再次搞的自己身不由己，不如就把解药交给其他人来配制，自己匀出一些时间交七公主药理知识也不错。叶柏苦想通了，但是沈凌绝却也不敢将解药随意交给别人。除了太子府的赵大夫，又选了几个身世经得住推敲的老大夫。这些人都是行家里手，又经沈凌绝亲自相请，自然十二万分的尽力。不足两天的工夫，就把所有的解药都配置出来了。当那两百名杀手，服下解药之后，就踏上去往关北的官道。而承王府的沈幽篁，也很快得到了消息。宫中与杀手的联络断开两日，经由别的途径，他也知晓了上官瑾被拿下的事情，但是之后沈凌绝等人的行动他就不清楚了。他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却又抱着最大的希望。一直以来，受制于他蛊虫的人但凡反抗的，悉数被反噬，哪怕上官瑾受不住刑想要招供，蛊虫也不允许。而只要上官瑾不将名字供出去，那么多人，量他沈凌绝有三头六臂，又能抓得住几个？万一抓错了，反倒是帮了他们的忙。沈幽篁这二日，便如同头上悬了一把侧刀一般。吃不好，睡不醒。忽而想要是那些杀手被拿下了怎么办。忽而又想要是沈凌绝抓错人帮了他忙怎么办？不过心里也隐隐知道，如果那些杀手真的没有事，不可能不想办法传讯出宫。这两天时间，沈幽篁憔悴了许多。当那二百杀手被押送边疆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本在借酒浇愁的沈幽篁直接就气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仍旧不相信二百杀手就这么被拿下了。“不对不对不对……”沈幽篁神神叨叨的念叨着，“这二百人全是本王精心调教出来的武功高手。沈凌绝就算能拿住他们，禁军定然也会损伤惨重，这两天太子府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二百人竟无一伤亡？”沈幽篁越想越不对劲，却见花若雨还有闲工夫给鸿鹄镂金香炉换香料，不悦的将人扯道怀中，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花若雨心中嗤笑，出事了不想着补救，像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一样晕过去算怎么回事儿？现在还想着逃避，这沈幽篁到底行不行啊？嘴上却略带惊慌的道：“安排在宫内的二百杀手确实被全部活捉了，除了上官瑾，还有谁？”沈幽篁暴躁的将花若雨一把推了出去：“不可能！上官瑾竟敢出卖我？他难道不怕死吗？！”花若雨坐在地上，期期艾艾道：“上官瑾死没死若雨不知道，但是派去跟踪那些杀手的人回禀说……”“说什么？”“说那些杀手完全不像是蛊毒发作的样子，除了食指少了一截，行动与常人无异，身上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花若雨并不知道那些蛊虫是从杀手手指刺入的，纵然觉得两百个人都食指少了一截有些奇怪，也不会往那方面想。但是沈幽篁知道的，一听说两百个杀手都食指缺了一截，当即明白这些人身上的蛊虫怕是已经被解了。沈幽篁一时间如遭雷击，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宛如一尊石像。花若雨看到沈幽篁这般反应，心思电转，不敢置信的问：“难道……沈凌绝和凤凝烟找到了解蛊毒的办法？”沈幽篁不愿意，但是也不得不点点头：“是本王大意了，忘了叶柏苦一直在他们手上。”沈幽篁眯了眯眼睛，眼中酝酿着风暴。没想到他沈幽篁千算万算，少算了一个叶柏苦。早知道当初在骷髅岛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个后患杀掉！沈幽篁恨不得现在就将叶柏苦抓到面前，亲手掐死，但是现在想这些也是于事无补。花若雨唯恐他气坏了自己，回头又要自己床前侍奉汤药，晚上都睡不安生。她站起来，坐到沈幽篁身边，笑着安抚道：“王爷不必生气，虽然损失了这二百人，但是沈凌绝和凤凝烟一下子拔除了这么多人，必然会松口气，掉以轻心。而只要我们的‘那个人’还在宫中，这场仗，我们就还有胜算。”沈幽篁听了，赞同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带着彻骨的恨意，显得阴恻恻，无比的瘆人。“不错，那个人还在，就比两百人还管用。好在你当初提醒了本王，将此人留到现在。”说着，看似温情的执起花若雨的手，褒奖一般轻轻拍了拍。花若雨羞怯的垂下头，微微一偏，露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道：“若雨只想要王爷知道，若雨对王爷一心一意，绝无二心。”沈幽篁一想到那二百人，还是肉疼不已。自前太子死后，自己又遭贬谪成庶人，明面上的产业悉数被罚没。沈凌绝这个太子又比想象中的聪明，导致很多一边资助沈幽篁，一边做观望姿态的墙头草都倒向太子了。沈幽篁手上掌握着培养杀手的法子，却苦于没有财力也没有时间培育。现在手上的这些是用一个就少一个了。一下子损失了两百个，一旦蛊毒解药掌握在沈凌绝手上的消息传开来，他用蛊毒培养杀手的法子也就行不通了。沈幽篁心都在滴血，他闭了闭眼睛，欺身压住花若雨，只想要暂时忘掉这些不如意：“嘘，知道，知道，本王都知道。要不然本王何必这么疼你。”语毕，咬住花若雨的唇，共赴一场风月。

第549章

太后心情不好

却说叶柏苦带着赵大夫等人调制解药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失火过后的万福宫肯定是要重建的，这关系道皇家的颜面，和太后的尊崇身份。哪怕太后曾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嫌弃万福宫陈旧的话，但是也知道那是太后身份的象征，要是谁提议她搬到别的新修的殿宇居住，她肯定要怀疑别人居心叵测，暗讽她德不配位了。万福宫重建，凤凝烟决定亲自过问。在太后寝殿应有的制式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做些新颖别致的布局，让太后住的舒坦点。毕竟这寝殿又不像是诰命大妆只是在庆典的时候穿戴就好，寝殿却是要天天住着的，像太后这种已经不过问宫中事务的，更是深居简出，一天中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要待在万福宫里。若是太后起居之处不舒服，那日子得多难受啊。沈凌绝的亲人已经不多了，虽然太后也曾经对凤凝烟不满，也曾拉她后腿，安插侧妃，但也都是为沈凌绝的幸福，以及子嗣操心，那都是一颗拳拳爱幼之心。何况细论起来，这位老人也帮他们夫妻良多。太后位高权重，用不着他们孙子孙媳献殷勤，凤凝烟也不知道该如何孝敬这位老人，只好在这种事情上做用点心思了。凤凝烟顺着火势的蔓延一路从东到西，快到西侧殿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大妨碍，顶多是火烟子晕黑了一些家什，菲薄的绡料被热浪烫变形了而已。凤凝烟整理着思绪，一边往东侧殿去，想要见见太后说说自己的想法。走到东侧殿边的时候，却听见里面传来低声争执。一个声音像太后，另一个分明是皇帝。凤凝烟这才注意到，侧殿门口竟然无人把守！只远远的站着几位宫人守卫，显然是皇帝和太后有事商量，因为侧殿太小，门口的侍卫可能会听见，所以才将他们远远的遣开了。凤凝烟心道不好，不敢细听，转身就要带着兰珠走下台阶。可一想，这时候离开也不太妥当了，回头外面的宫人肯定会说太子妃来过。她不告而别，反而会让人觉得她听到了什么不当听的东西一样。只能转身下了台阶，远远候着，心里闲闲的想着皇帝来见太后所为何事。没等凤凝烟想出个所以然来，皇帝就走了出来。看见凤凝烟站在台阶下面，问：“可是来找太后的。”凤凝烟行礼后答了声是。皇帝点点头，感慨道：“你和太子都比朕孝顺，这么忙，还来陪太后说说话。”凤凝烟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父皇这个夸奖臣媳不敢受，臣媳也是为了万福宫重建的事情过来与太后商议的。”皇帝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哦，这是事情你要亲自过问？”“是。”凤凝烟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具体修建有工匠把关，臣媳只是动动脑子，出出主意罢了。”皇帝很感兴趣的样子，问：“你说给朕听听。”凤凝烟便将自己一些琐碎的想法说给皇帝听了。皇帝听完，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费心了。”凤凝烟忙称不敢。皇帝抬起头来，遥望台阶上的侧殿，浅淡的笑容忽如落入湖中的水滴一般，刹那间不见。再看向凤凝烟的目光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威严：“不过你今日注定是不能与太后商议了。太后心情不好，任何人不得去打扰。”说完，皇帝便带着一大群护卫和随侍太监离开了。独留下凤凝烟不解的皱着眉，盯着他的背影发呆。太后若是心情不好，理应让人去逗她开心才对。凤凝烟自认不算讨人嫌，又揣着肚子里极受太后喜爱的皇孙，太后见了她怎么都会展颜一二吧？俗话说怒伤肝，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太后上了年纪，最忌讳长时间处于一种情绪中，这会对本就年迈老化的内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凤凝烟一想到这个，更是急切，一心想着，得快点劝劝太后才好。她刚转身，就见太后的心腹苏嬷嬷匆匆进了东侧殿。凤凝烟便跟着苏嬷嬷后面上了台阶。不想，还没到门口，又听见太后怒气冲冲的声音，时大时小，显然是情绪失控，忘记克制声音了。凤凝烟隐约听到话里喊着诸如“去找他”“连江山和母后都不要了”之类的话，听的凤凝烟心神剧震。她连忙又退下了台阶，一边压着胸口一边想，难怪皇帝吩咐不许打扰太后，太后这心情不好看来是因皇帝而起的了。怪她听什么、信什么，当真信了皇帝“太后心情不好”的话。凤凝烟偷偷吐了吐舌头，暗道皇帝害人不浅，有什么直说不好？万一她脚步再快一点进去，听见太后在骂皇帝，那得是多尴尬啊。随即又自责起来，既然皇帝有命，她便不该再回头的。皇帝的孝顺也是出了名的，若是太后心情不好，断不会如此吩咐。凤凝烟心里百转千回，不过紧接着又疑惑了起来，太后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皇帝要去找谁？为什么不要江山和母后了？是在说皇帝过了元宵就要出宫游历的事情吗？当时她和沈凌绝就觉得奇怪了，皇帝还在病中，哪怕元宵节之前痊愈了，身体也虚的很。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哪里适合出门？而且皇帝这门出的太突然了，往日也没听说他有游山玩水的喜好，进来朝中也没有需要微服私访的大事，难道……皇帝故态萌生，想要去寻仙问道求长生吗？凤凝烟顿时警觉起来。她可知道，江湖上那些用长生不老做幌子，并闯出了名气的牛鼻子老道，那有什么真材实料，不过是骗财而已，可是那些丹药，却实实在在能吃死人的！因为那些丹药，多半都是一些短时间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的虎狼之药，年轻人用了都讨不了好，何况是身体虚弱的皇帝了？只怕长生不老返老还童什么的没成，反倒成了催魂的。长生不老什么的，凤凝烟向来是不信的，修身养性、学武强身、延年益寿倒是信上一些。凤凝烟越想越觉得不妥，立刻就想去找沈凌绝商议。迈出万福宫的时候，又想起旁的事情，只得耐着兴致吩咐随行的女官先回六尚局找大批喜庆的布料。万福宫要修葺，也得等到年后去了，这灰突突的有碍观瞻不说，太后看到了也高兴不起来的，索性拿喜庆的布料先围起来。吩咐完之后，这才提着裙摆就往关雎宫奔去。送她过来的轿夫吭哧吭哧扛着空轿子，愣是追不上她的脚步！

第550章

原来是让我掏腰包

凤凝烟风风火火走到关雎宫外的时候，却碰见了阿遥。最近事情多，阿遥来宫里的次数也多了，皇宫对她而言倒不比太子府陌生，但她好像对宫里的印象并没有多大改观。进宫看热闹还行，没事儿叫她进宫拘着，那简直千难万难。“你怎么来了？”凤凝烟当即皱起了眉头，十分担心阿遥又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阿遥一看凤凝烟嫌弃的眼神，无辜的高举双手，哀嚎道：“我这次带过来的又不是什么坏消息，也不是‘有趣的事儿’。”凤凝烟挑眉看她，明显是不信。阿遥忙道：“真的，我就是来告诉太子和太子妃，那些杀手已经安然离京，沿途我安排了解语阁的人看着，绝对出不了岔子。一旦有异动，立刻会通知沿途的驻军，最好太子能跟皇帝说一声，手书一封，通知沿途驻军便宜行事。”凤凝烟依然挑着眉：“这种小事也值当阿遥你亲自跑一趟？”阿遥立刻腆着脸笑道：“这不是快用午膳了吗？我本来回了太子府的，结果一个人都没有，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所以我就进宫来了，正好跟你们一起用膳。”凤凝烟这才满意的舒展眉宇，笑起来：“那就进来吧，不过吃饭之前我还有点事情要跟太子商量，你要饿了，可以先用一些点心。”阿遥连忙摆手：“我还是挺抗饿的，你们先商量事儿吧。”吃饱了点心，还怎么吃饭啊？进到关雎宫的时候，沈凌绝已经听到动静迎到了门口，亲自替凤凝烟解了披风，问：“你们俩怎么凑到一起了？”“门口碰上的。”凤凝烟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后说起今日在万福宫遇到皇帝是事，将自己的猜测也一一道来，然后问：“你怎么看？”沈凌绝沉吟片刻，也心情凝重起来：“父皇求长生多年，当初信任文修禄可不就是因为他说自己掌握着一门长生之术吗？你的猜测，倒也不无可能。”沈凌绝神情疲惫，想不通自己在政事上英明神武的父皇怎么总是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皇帝精通史书，历史上但凡沾染了长生术的皇帝有哪一个得偿所愿的？为什么皇帝也要像历史上的那些帝王一样以为自己会是特殊的，而不是和其他皇帝一样长生未成反而折了寿？凤凝烟见沈凌绝这样，反而心里就不焦急了，反倒安慰起沈凌绝来：“你也别担心，这事儿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皇上未必糊涂至此。何况，皇上的行程已经定了，大不了咱们先调查一番，将那些个沽名钓誉的假道士们在皇上去之前就给收拾了！”沈凌绝微微颔首，走进书房铺开一卷地图，将皇帝的出游路线描绘了上去。审视了一遍没有看到错处之后，卷起来交到阿遥手中：“去查一查，这条路线附近有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传言，什么云游得道的高人之类的，重点查探一下。”说完还不放心，又道：“那些仙山道观、名寺古刹，但凡有关长生不老的，都留意一下。”阿遥托着地图，苦着脸，就是不应。沈凌绝纳闷道：“这事情很难吗？”阿遥忙摇头：“难倒是不难，查消息本就是我们解语阁的拿手活儿……”沈凌绝问：“那你为这副表情？”阿遥不好意思道：“最近解语阁的任务太满了，我几乎将所有的人手都安排了起来，就没有人有时间卖情报了，现在，现在……咱们解语阁毕竟养了这么多人，而且还有各种出行啊、办事情啊、置装啊、收买眼线啊，乱七八糟的花销，我们……经费紧张啊。”沈凌绝失笑道：“你们解语阁也有缺钱的时候？说出去也不怕江湖人笑话。”阿遥不服气：“你这个解语阁阁主不管事也就罢了，还说风凉话！解语阁如今是太子殿下的耳目，若是让江湖中人知道，别说耻笑，他们定然以为我们已经成了朝廷的爪牙。”“解语阁掌握着他们那么多秘密，一旦投靠了朝廷，那朝廷岂不是随时都可以立下名目捉拿他们，他们不对解语阁赶尽杀绝才怪！”沈凌绝道：“我现在是太子，以后就是皇帝，这天下这朝廷都将是我的，说你们是朝廷的爪牙也没错。谁也不想当朝廷的爪牙，不妨搬出大玥国境好了。”阿遥哭丧着脸：“我的太子爷，你就不要开玩笑了。这事儿你要不管，我就，我就……我就叫解语阁的人去街头卖艺了！”“经费紧张你找太子妃便成了，整个太子府都捏在她手上，养一个解语阁绰绰有余。”玩笑开完，沈凌绝正色道：“解语阁毕竟是情报组织，街头卖艺什么的你就别想了。解语阁跟太子府、跟朝廷的关系，还是小心掩藏吧。哪怕在京中走动，你也小心一点，不要露出痕迹来。”阿遥连忙应诺，解决了压在心头许久的难题，只觉得浑身轻松。凤凝烟笑着揶揄道：“不是说只是来带个消息，顺便蹭顿午膳吗？原来是来让我掏腰包的。”阿遥委委屈屈的强辩道：“若太子殿下不吩咐事情，我也不会拿经费的事情出来说啊。”她容易么？明明是一个丁点大的小堂主，却要管解语阁的所有事儿，甚至阁众的生计都要她来负责。凤凝烟噗嗤一笑：“行了，别装可怜了，以后经费的事情尽管说，别苦了咱们的一群功臣。”阿遥顿时眉开眼笑，抱拳行了个江湖之礼道：“那我就替解语阁的众人谢谢太子妃了！”沈凌绝也笑了起来，揶揄道：“谢就不必了，谁叫她是解语阁阁主夫人呢？”三人又开了几句玩笑，兰珠就进来说午膳已经摆好了。凤凝烟便做主先用膳，有什么事情午膳后再说，免得阿遥饿肚子。阿遥当真是没什么事儿，用完午膳就走了。凤凝烟和沈凌绝则进了书房，要宫人泡了壶好茶，一边品茗一边闲聊消食，打发夫妇二人难得的中午一小段闲暇时光。过了片刻，兰珠却表情怪异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关雎宫的管事太监，将一封信交给了沈凌绝。等管事太监走后，兰珠才说道：“段华音差人传了封信进宫，是给太子殿下的，奴婢不敢拦着……”

第551章

这个人，我便不要了！

本来静谧美好的时光，因为段华音这神来一笔，变的有些局促起来。沈凌绝知道凤凝烟介意段华音，但是信已经递到面前，他也只能拿过来放在一边。那封信，沈凌绝看都没看一眼，足可以表明态度了。凤凝烟却暗自下了决定。这段华音果然不是一个安分的，皇宫禁内都能传进来书信。以前以为是贵妃在帮她膈应自己，现在贵妃被禁足，她还能递进来消息，显然是另有途径。看来，得寻个机会，好好给段华音一个教训，最好能捉住她的错处，将她远远的打发了，再不让她出现在沈凌绝面前搅风弄雨才好。凤凝烟心里有了成算，便放下此事，说起别的：“皇上此次出游，你想好点谁伴驾了吗？”说罢，她吹开浮末，喝了一口茶，没有等来沈凌绝的回答，疑惑的朝他看去，却见沈凌绝正对着桌案上的那封信发呆。凤凝烟顿时愠怒，放下茶盏，讽刺道：“你要是想看，尽管打开看便是，我还能拦着你吗？”沈凌绝现在正陷入一个很奇怪的状态。他知道凤凝烟在说话，但是却听不清在说什么，全部的心神都在那封信上。信过他手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一股异香。淡淡的，与段华音身上一样的味道。本是风一吹就散的味道，却像是识途的老马一样，一个劲的往沈凌绝的鼻子里钻。本来香味很浅淡，不靠近根本很难闻到，愣是霸占住了沈凌绝所有的心神。听见凤凝烟冷冷的声音，他才稍微清醒了一下，按住额头道：“这事你与景棋商议吧，我……有些头痛，先回府了。”凤凝烟一听，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他虽然没有拆信，可是目光却频频落在信封上，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莫不是被那封信勾了魂？一想到这里，她顿时一怒：“信都没有拆开，太子殿下就知道你的侧妃是思念你、想见你了，所以赶紧回去？你与侧妃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好叫人羡慕的感情啊。”“并不是你想的这般……”沈凌绝几乎用尽全力在于脱缰的心神做斗争，说出来的话既无奈又无力，听到凤凝烟耳中却是一种不想跟你废话一般的味道。凤凝烟愣了片刻，微微红了眼眶：“那你倒是做出一副并非我所想的样子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因为段华音一封信就魂不守舍的样子，连关系到父皇安危的大事都丢给我了？”沈凌绝体内蛊虫作祟，只觉得一股邪火在烧，烧的他心烦意乱，满面通红：“不要胡说，事情你先担待着，回头我再与你说。”说罢，拿起那封信便拂袖而去。凤凝烟望着沈凌绝的背影，搁在膝上的拳头紧了又紧，指甲陷进掌心也毫无感觉一般。“他……变了……”凤凝烟喃喃自语，紧紧咬着牙。一直待她如珠似宝的沈凌绝，何曾这样因为另外一个女人将她丢下？而那个女人还是沈凌绝自己亲口说过并无感情的人，还是一个极有可能是敌国细作的南疆公主。这一刻，他忘了他所爱之人，忘了自己身为太子的责任。就因为一封信？就因为一封信！凤凝烟难受得狠狠捶在桌面，杯盏翻到，茶水都洒在她的受伤，红了一片。兰珠心疼不已，心里将沈凌绝骂成了猪头，嘴巴上却不得不劝道：“小姐你别难过，这件事情说不定有什么内情。”凤凝烟哽咽着反问：“他想去见谁，不想去见谁，明摆着的，还能有什么内情？”兰珠趁着凤凝烟看不见，龇牙咧嘴一番，只觉得头痛。她哪里知道有什么内情？她本就不擅长动脑子，哪里想的出来啊？如何回答小姐才好呢？她吭哧吭哧的硬着头皮说瞎话：“小姐你看，太子走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定然是段华音那小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威胁太子殿下回去的，太子绝对不是自愿的！”凤凝烟苦笑：“有吗？我只看到他满脸通红，正是被我说中心事无地自容的样子。”“……”小姐，你就不能眼睛不那么好吗？我都没看到太子殿下满脸通红啊！兰珠一计不成只要试图转移凤凝烟的主意力：“小姐，安排皇上随行侍卫和妃嫔的事情更重要，太子殿下不管，你可不能不管啊。不过这种小事对小姐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不用太子也能行。”凤凝烟根本就没将兰珠的话听进去。她现在就想着沈凌绝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想来想去，也只有那天在段华音的沛雪殿里逗留一日最为可疑。她不知道，那天，他和段华音人共处这么长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如今一封没拆开的书信，就能把他从她身边带走。凤凝烟越想越心冷，越想越难过。凤凝烟啊凤凝烟，你凭什么那么自信，觉得沈凌绝一生一世只会爱你一人？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不禁落下两行清泪，呆呆抬起头问兰珠：“他现在回去找侧妃了，将来他成了皇帝，也会去找别的女子。后宫佳丽三千，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否则以后迟早会把这双眼睛哭瞎？”说着说着，她又喃喃自语起来：“说什么六宫空置只要我一人足矣，也只有我这个傻子才会当真吧？贵妃为什么要把段华音送进太子府而不是用别的方法膈应我离间我和太子，她早就知道男人没有一个不好美色的吧？我还在她面前骂她蠢……我与她又有什么区别？”凤凝烟自怜自艾的样子刺痛了兰珠，她忧心忡忡的小声道：“小姐你不要这样，你这样都不像你了。”凤凝烟自嘲的笑道：“凡事太在乎就会失去自我，我亦不能免俗啊。”兰珠一咬牙，拉着凤凝烟的胳膊道：“小姐咱们现在马上回府，看段华音那贱人能闹出什么花样！”凤凝烟却是不肯，另一只手拉住椅子：“我回去干什么？看人家卿卿我我吗？明日就是除夕了，宫里的事情还不够我忙的？”兰珠顿时无语：刚刚说正事听不进去的也是小姐你，现在满面泪痕说着要忙除夕宫宴的也是你。“你就不怕殿下他被那个女妖精给……”凤凝烟不忍听，不敢想，使劲摇着脑袋：“他若是负了我，这个人我便不要了！”

第552章

不是中毒，是什么？

凤凝烟说的干脆，可这摇头的模样和紧闭的眼睛，分明就是自己都不接受这个答案。“都怪那个段华音！”兰珠恨恨道，一副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样子。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恨自己不是阴谋诡计这块料。要是自己有小姐一半的聪慧，哪怕如贵妃那样，能想出一些替小姐出气、整治段华音的法子也好吧。兰珠自责的敲了敲脑袋。凤凝烟像是看出了兰珠的想法，按住她的手，严肃道：“兰珠，你是我的贴身婢女，所做的一切等同于是我做的，我不允许你作恶，更不准你替我背上罪孽，记住了吗？”兰珠替凤凝烟委屈，眼眶里含着眼泪，哽咽地道：“小姐，你就是太耿直了，可是这历朝历代，耿直的皇后哪有好下场？”“你还是少看些话本吧。”凤凝烟笑了笑，笑容脆弱的宛如飘忽的雪花，一触就会融化掉一样，“我本来就不是当皇后的料，不会那些勾心斗角。”她能够笑着安慰兰珠，却不能用这样虚假的笑容蒙蔽自己。一股子酸楚将心脏泡在其中，泡的她也眼眶发涩。后宫里的阴谋诡计，她不是不会，只是不想去会。上辈子她受够了皇宫里的勾心斗角，每天每时每分绷紧神经，防备着所有人，也曾被逼着做过许多午夜梦回时后悔不已的事情。最后得到的是什么？做再多，也挽回不了一颗不爱她的心。兰珠道：“您不是不会，是不屑！”“是啊，是不屑，我只愿自己能永远保持这份不屑，而不是与阴谋为伍。”凤凝烟坦然一笑。兰珠不赞同的道：“可是现在人家已经欺负到您头上了啊！”凤凝烟怔怔的看着她：“欺负？如何欺负？若太子没有那般心思，纵使段华音智计百出，他不应招，她能如何？”兰珠急了：“那您就由着段华音……”凤凝烟摇摇头，疲惫地闭上眼睛。她在等，等一个结果。而另外一边，段华音也在等。这位娇滴滴的南疆公主，穿着一袭层层薄纱攒成的裙子，妩媚至极。不知道多少绣娘呕心沥血秀出来的芙蓉花，在裙摆摇曳间，绣花丝线光泽闪烁，流光溢彩，栩栩如生。她在沛雪殿里踱着步子，行走间，玉佩之间的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段华音抬起手腕，只见纤细的手腕上带着的骨镯幽幽发着光，让她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如今蛊虫对沈凌绝的控制越来越大，她对沈凌绝的影响便越来越大了。她思念他的时候，他必然也会想着她。虽然是因蛊虫才会这样，但这不也是一种心意相通吗？她脸颊上泛起淡淡的嫣红。多年夙愿得偿，让她不自觉的娇羞起来，满心不安地跑回房间，再次对着镜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的审视自己的妆容。忽而觉得妆粉太重不够自然，忽而又觉得这个发饰不够衬肤色。使唤着婢女折腾了一通，左看右看，又觉得好像没有先前好看了一般。忧愁的皱起眉宇，正想从新梳妆，倏地听见门外传来“太子驾到”的声音。段华音惊喜极了，匆匆一算，沈凌绝来得如此之快，定然是收到她的信，就片刻不迟疑地过来的。她带着欢欣的神色刚到卧房门口，就被快步走来的沈凌绝捏住了手腕。沈凌绝自宫里来，出宫的时候未曾加件大氅，此刻浑身都是彻骨的寒气，就连宽大的手掌，都因为内伤未曾痊愈，使得掌心都泛着冷意。段华音猝不及防的被冰冷的手掌抓住，只觉得一股冷意从手臂蔓延而上，笑脸都冻住了。“你昨日在饭菜里下了什么药？！”沈凌绝岂能看不出她精雕细琢过的妆容？再一看她轻薄的穿着，俨然不是像要出门的样子，那便是在等着他了？他的目光顿时变得森然可怖。以前段华音没少邀请他来沛雪殿，他一向都是拒绝的，为什么今天，她会笃定他会来，还盛装以待？“药？什么药？”段华音被突如其来的质问问懵了。“若你没有下药……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沈凌绝寒冷的气势压迫而来，令段华音步步后退。段华音这才明白沈凌绝所谓的药是什么。她一边心惊于沈凌绝的敏锐，一边又隐隐有些得意——她用的岂是药这种低劣的东西？哪怕是问遍整个太医院，恐怕也无人能查出沈凌绝体内的蛊虫。段华音面上做出震惊到不敢置信的样子，黑白分明的水润双眸睁的极大，显得无辜又委屈，嘴唇微微颤动的道：“殿下你在说什么？华音真心以待，为你亲自做珍馐佳肴，你却说我下毒？”沈凌绝被段华音这样无辜又委屈的姿态一看，心中顿时不由自主的衍生出愧疚的情绪，自己也觉得唐突了起来，甚至不受控制的开始找理由证明段华音的清白。心想着，若当时段华音真的有下毒，凭借他的感官，不应该察觉不到才对，哪怕真的当时没察觉出来，真的中了招，他那本来百毒不侵的体质，也不该中毒。一想到这里，沈凌绝就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因为找不出理由，而将罪责归咎在一个无辜的瘦弱女子身上，当真是为大丈夫所不齿。沈凌绝摇了摇头，想甩掉心头的愧疚。他感觉自己又不正常起来，就像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段华音产生依恋之情，甚至丢下凤凝烟，一刻不停歇的赶回太子府来见段华音一样。这一股子愧疚也来的莫名其妙。段华音说自己与他曾为青梅竹马，沈凌绝是相信的，但是从小在皇家长大，从小被灌输了许多安身立命之术的他，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勾起感情的人？他很确定自己对段华音毫无感觉，至少先前是这样的。哪怕是脑海中闪过幼时的画面的时候，他对段华音的感情，也远不及贴身侍奉之人的感情来的亲厚。就是这种算不上亲厚的感情，怎么可能让他因为怀疑段华音而愧疚到不敢直视对方？这种愧疚来的如此猛烈，毫无道理，就像他对段华音莫名生出的怜惜喜爱等等感情一样，叫他惊异，叫他不敢置信。这太诡异了。不是中毒，那会是什么原因？

第55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