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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节(第14351-14400行) (288/346)

不出声音,却如风卷残云。

快要吃完的间隙他抬头道,“我吃饭快,你不用急,慢慢……”

他话音倏止。

看着对面吃得精光的几只空碗。

送傩道:“属下吃好了,大人慢用。”

“……行。”近年来能令陆无咎惊到无言以对的事已不太多了,他瞄了眼那只比他多出来的盛蛋羹的瓷碗,同样被吃得干干净净。

掌司大人收回视线,抓紧打扫了最后一块羊肉蒸饼,一揩嘴角,付过钱,带人回衙。

*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做事的规矩都已言明,回程倒是无话了。

待衙门的楣匾现于眼前,太阳高升,送傩走到早晨时她与宣四说话的石狻猊旁边,回想早上发生的事,不由缓步。

她当初求公主为她找份差事,便是想借一个新环境,什么都不再想,彻底忘记过去之事。

过去五年,是藏在她心底的一道疤,她没有自揭伤疤的癖好,所以永远不可能也不愿意,向任何人揭开。不过,方才陆大人对她推心置腹一番,她非不识好歹的人,自觉会和那个人了断干净,不影响衙门的日常事务才是。

想到这一点,送傩的步子又轻快起来,却就在顷刻间,她呼吸蓦地一紧。

一步踏入司衙门槛的陆无咎,再次让她感到那种浑身肌肉不自觉绷紧,震慑人心的威势。

她看向那道背影,不冷而厉,无锋而硬,与小吃摊上那个随口家常的陆大人全不相同。

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在她脑子反应过来前,叫出一声。

陆无咎没回头,“嗯,去忙吧。”

他去找公孙月谈议公务了,送傩目送那袭灰衣,沉思着回到后院。

*

“阿傩!”林胜男已经等得着急了,见她回来忙拉她进屋,“怎么说,大人考察你什么了,可留下你任职了吗?”

考她?并无这回事啊,不过给她改过机会、让她留下来倒的确是的。

送傩便点了点头,又将开阳伯府的命案简要对林胜男说了说。

“如此便好!”林胜男听罢放下心来,啪地一拍手掌,“我就知陆大人只是面冷,实则慧眼识珠,不会刻意为难你的。”

面冷……送傩想起陆大人和小吃摊的掌柜相谑为笑的模样,没头没尾地问了句:“陆大人在大家眼里很可畏吗?”

“咦?”

林胜男莽地听见这一问,懵了懵,继而眼神一亮,说起陆大人的掌故便来了精神,坐下来给自己倒杯茶,一边嗞喽着,一边对送傩兴致勃勃道:

“与其说畏,不如说是敬畏。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陆大人他是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爬上今天这个位置的,他从前在南疆,在平南将军麾下做斥候,不是那种外围的侦察兵,而是深入敌营的死间。

“凭借搜寻到的敌人秘密军情,大人帮言将军着实打下了几场硬仗。成名的是三军将帅,陆大人啊,就像功勋背后的一道影子,功劳立了,却不能见光,否则被敌军发现,便是剖皮抽筋的下场。

林胜男完全将陆大人当成自己人生的崇拜对象,说起他的履历滔滔不绝,生怕送傩不信,举指再三保证这些都是她通过多方打听得来的,绝无虚言。

“是言将军亲口说的,‘千军易得,良将亦易得,唯良间难求。’说的便是陆大人了。你可知,死间身入最危险的阵地,探听最机密的情报,往往三年,至多五年不被发现已是极限,能功成身退的更是极少数。而咱们的陆大人,足足熬了十年呐!”

林胜男将两根食指一横一竖地交错,满眼都是钦慕,“所以他从前在南疆有个绰号,叫做一人千面。”

一人千面。

送傩的指尖无意识在剑鞘上点停,思绪豁然明朗。

一个人不可能既是冷漠威压的,又是平易近人的,即使表面能做伪,但散发出的那份无形气场,做不得假。

陆大人他,竟是有意在不同的场合,改变他的气场么?

那么二者其一,必是陆大人的伪装。

哪一个,才是那“假”的陆大人呢?

宣四x送傩6

另一头,公孙月也在衙门里等着陆大人回,她私心爱惜送傩这棵好苗子,不知大人对她的去留会做如何决断。

别的都好说,那些公门里的规矩行事,都可以慢慢教导,只说这姑娘一身好武艺,轻易放过了属实可惜。

“我瞧着她不错。”陆无咎在圈椅坐下,接过公孙月递来的茶盏。

私下与熟人相谈,他语气随和,“往后劳你多照看些。”

有这一句,公孙月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立在一旁颔首:“想来大人也看出了,这姑娘身上的功夫高,不是三脚猫假把式。不过么,性子也太独了,只信兵器,不信同僚,不知与人配合行事。属下打算,接下来调她与沈柃一组,磨一磨她的心性。”

六扇门下,常是划分成几支小队,组伴执行任务,倚仗的便是互相信任,配合默契。遇到送傩这样的新人,身为捕头的第一想法,自然是培养其合作意识。

陆无咎却道,“不用。”

男人疏淡无奇的眉头轻动,回忆之前在开阳伯府,那姑娘拒绝沈柃的手帕,将水渍蹭在袍上的动作,又想起她抱剑默默跟随在马车后的样子。

并非不知好歹,是不惯接受来自的他人好意;并非没有脾性,却对分派下来的事无怨无尤。

还要怎么磨她?

再磨砺,岂非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