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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251-300行) (6/17)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贺言,就好像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

贺言果然被激怒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我身前,望着陆珩冷笑:「客人?我在这里住了一年,连柜子里的酒都是我一瓶一瓶地亲手摆进去的,你也配叫我客人?」

陆珩僵了一瞬,神情很快地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澜:「那就多谢你,在我回国前替我照顾江娆,现在这里用不到你,你可以走了。」

贺言没动,陆珩盯着他满是怒火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勾了勾唇角。

然后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卡,塞进贺言的口袋里:「十万块,够了吗?」

这个动作带有极大的羞辱意味,我下意识地伸手,把贺言往后拽了一下:「陆珩。」

「江娆!」

他咬牙道:「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一贯清冷寡淡,极少出现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我定了定神,转头开了门,低声对贺言道:「你先回学校吧。」

贺言随手把那张卡抽出来,轻飘飘地丢在地上,然后低头在我脸颊边亲了一下:「姐姐,我考完试再来找你。」

他没再看陆珩,转身走进电梯里。

我刚关上房门,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牢牢地攥住。

陆珩扯着我往沙发那边走,用力之大甚至让我感到些微疼痛。

我皱了皱眉:「陆珩,放手。」

他松了手,猛地回头看着我:「那是谁?」

「你回国前,我的男朋友。」

陆珩直直地盯着我,漂亮的眼睛里闪过困兽般受伤的神色。

良久,他沉声道:「那现在,我回来了,你不能和他断了吗?」

我揉了揉太阳穴:「陆珩,我需要时间。」

这话听起来实在很渣,果然,陆珩整个人僵在那里,好半天才缓缓道:「江娆,你知道吗?我在国外待了八年,就想了你八年。」

我没应声,只是站在那里,撑着沙发背,微微地仰着脸看向他。

从前我总是用这个姿势望着他,绷直的颈子雪白纤细,看上去美丽又楚楚可怜。因为那时的我无比清楚,我已经走投无路,只有陆珩能护着我,让我不会作为赌注被输给别人。

但他是陆珩,几乎一眼就识破了我示弱的伪装:「放心,不用这样,我也会帮你。」

此刻他也是如此,猛地偏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哑声道:「江娆,你别——」

「你想了我八年,但真的就八年没联系过我一次。」我低笑一声,恢复了惯常冷静漠然的样子,「陆珩,我不想追究这些事情,因为斤斤计较没有意义。但你也别逼我,因为我现在还是喜欢你的。」

「可再继续下去,就不一定了。」

我没有再看陆珩,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却被再一次地握住手腕,这一次力道极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江娆,我不逼你。」他低声地说,「我给你时间想清楚……不要离开我。」

我的神明,他折断了傲骨匍匐在我身边,向我臣服。

那天晚上,我望着身边陆珩精致的睡颜,一时失神。

其实他也没做错什么,那时陆家将有变故,他母亲不得已送他去国外避祸,又因为走得急,甚至来不及和我告别。

那年寒假,我回家收拾东西时,撞上从局子里放出来的继父。

他龇着牙,目光阴冷地看我,嘲笑道:「现在还有人来救你吗?」

乙醚的气味涌入鼻息,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间,我又一次想到了陆珩。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并没有再幻想着他会来救我。

我只是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能彻底拯救我的,只有自己。

后来我用一直贴身藏着的刀片划开绳子,从仓库没关紧的门缝儿逃出去,沿着公路边沿一路往前跑时,陪伴我的只有月光和风声。

偶尔路过的车唯恐我是碰瓷,不肯停留,于是我就这样一直跑,直到天边泛起淡白,金红的光芒渐渐地从云层里探出来时,才终于拦下一辆过路的车。

我把手腕上陆珩给的镯子撸下来,塞进司机的手里:「求求你,带我去最近的警局。」

再往后,我用忙碌填满了时间的每一寸缝隙,修完双学位后,又抓住市场的风口,从最底层的触角探进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公司渐渐地成型后,我偶尔也能听说一些关于陆家的消息。陆珩的父亲引狼入室,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反而让人抓住了把柄,家业尽毁。

那次酒局间,有人笑谈道:「据说为了保住陆家,陆严廷要让他儿子和曲家的女儿订婚呢。」

他拿出的照片上,是陆珩站在一片波光荡漾的湖水边,抱着书,神情冷淡的模样。

我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原地,直到听到严景轩懒洋洋的嗓音:「陆严廷真是越活越天真,放在半年前,陆家还有几分价值,如今谁还吃得下去?」

我回过神,眼睁睁地看着严景轩取过那张照片,端详了几秒,随意地扔进了垃圾桶。

酒局散后,坐进车里,他把脸凑过来,笑着问我:「江娆,是你的旧相识?」

我垂下眼,没有应声,于是他又贴得近了些,带着酒意的气息呵在我颈间,像是亲吻。

这个人永远是冷静又慵懒的,我唯一见他失控,是在深夜落地窗边,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过头来看着我。

身后的落地窗外,璀璨灯火亮起,映在他眼底,光芒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