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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节(第7051-7100行) (142/179)

康乾在她红肿的眼神里,

指挥着姚建舟将门关上,

彻底隔断了两个人的视线,

然后在牛果的沉默里,牵着小石头,对着她们道,“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果子,这两天多陪陪你妈。”

之后,踩着牛丁一嘶嚎的哭声,带着小石头坐在了摆好饭的圆桌边,“今天应该是个庆功宴的,一早你们姚奶奶就买了好多菜,桃子,去把酒和饮料都倒上,再去把窑上加班的叔伯们喊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康桃呐呐的应了声,撒丫子往窑上跑,姚奶奶搓着手满目可惜的看着多余的另一桌好菜,那是为宋城他们panpan那些客人们准备的,结果,叫一堆子不速之客给搅了喜庆。

按姚奶奶的抠门样,康乾要不开口拉人来消灭多余的饭菜,她指定会把这些菜全给折盆里,用山里的泉水凉起来,然后他们得有一个星期吃这些剩菜的日子,康乾敛目,现在手里头有钱了,家里可以买冰箱等日用电器了。

嗯,明天就下山一趟,康乾开口,“听说县里开了一家大型电器城,明天我去看看,咱们家现在人多了,没有冰箱不行,等天冷了,山道路滑的,天天下山买菜不现实,拉台冰箱回来,一次存个几天的菜量,人也少受点奔波,洗衣机大彩电什么的,咱现在有条件了,干脆就一起买了吧!”

康乾边说边嗟酒,完全不给人提反对意见的样子,在小石头眼巴巴的馋相里笑出声,点着他的胖脸给夹了只腿放碗里,筷头子上沾了酒,跃跃欲试的想往他舌头上点,后又想起他与别个孩子不同的健康度,只能遗憾的放弃了整蛊小孩子的不是人之举。

山上从龙窑在建时起,那电线就一路从山下拉了上来,且为防止意外停电,还给配了个小型发电机,闸门就建在窑场旁边的配电房里,只要他愿意,山道一路上挂的电灯能亮成一条银河,蜿蜒的照见漆黑树影,再不会发生有人踩空山道摔破脑袋丧命的事。

但大部分时间姚奶奶是不给开那么多灯的,能二十米给亮一盏就算她大方了,一如她眼见康桃身后跟来的窑场工人,知道不能损害康乾请客吃饭的面子,唯一能表示她不高兴的举动,就是趁着人没到近前时,手脚麻利的把圆桌中心的两道大菜给抢下桌藏好,嗯,明天的菜钱可以省了。

康乾嘴角抽抽,只能撇过脸不去看姚奶奶招呼牛果,帮她重新摆弄桌上菜盘的位置,好不叫人看出来桌中间的菜被人动过,等一群被康桃领来的工人,看见姚奶奶和牛果各分一边,忙忙的移动重新摆盘,神色里都带上了感激,纷纷道谢并且抢着帮忙的样子,哪还会有人疑心桌上少了两道菜?真除了感动没有他想了。

好在这种程度的吝啬没有影响康乾请客吃饭的目的,在人到齐了后,康乾捧着酒杯感谢了一通,之后就让他们放开了吃,并再次就窑损的修缮工作给强调了遍意见,说了下一窑开烧的时间打算,勉强把这意外的饭席给定了个收拢人心的基调,因为只要长了眼睛的,都知道他这里的工作以后会成为香饽饽,十里八乡不会有他这样的工作规模和工资待遇,那出的好几千件精美瓷器,就是完全没有审美的人,也不能睁着眼睛瞎说那是便宜货,且更别提那几个老板争相往康乾手里塞钱时的样子,早在围观时就咂舌过了。

康家龙窑的前途,在场的人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怎样表现才能保住这份家门口挣钱的工作,因此,是个个拍胸脯保证会如前次一样,保质保量绝不偷工减料的,帮康乾把窑建好建成结实耐烧的样子。

随着窑场内雇佣的人一日日增多,康乾也在头疼管理工作,康招弟搂着小石头坐在旁边食不知味的吃东西,猛见所有人眼神定格在她身上,一时木着脸不知道反应,还是牛果从旁边低声提醒了一下,她才愣愣的扭脸看向康乾,声音疑惑又紧张道,“爹?我……”

康乾喝酒是上脸的,此时就着灯光眯眼看着康招弟,清晰的声音再次重复道,“明天开始,你上窑场帮我管着砌窑的事,家里缺什么材料,需要再雇佣几个工人,给工人安排每日的伙食,都由你决定,大丫,灶上的事交给你姚大娘,她要是忙不过来,就再去请个人来,你以后,就代替建舟帮我管着窑上的杂事,以后的待人接物对外交涉等一些小事你都要学起来,咱们窑场,怕是用不了一个月就要热闹起来了,我一人忙不过来,你可愿意帮我?”

这代表什么呢?代表康招弟以后在窑场的运转上,有一定的自主权,不再是个缩在厨房家事里的小女人了,康乾在逼着她卸下围裙,当个真正意义上的窑场管理者。

康招弟张了张嘴,慌张一闪而过,然后在康乾眯眼的盯视下渐渐变得坚定,虽然声音里还有些细小的不确定,甚至出口的话里都带着紧张颤抖,但至少,是给出了让康乾比较满意的答案,“我,我试试,爹,我、我愿意试试。”

姚建舟从旁露出委屈的神色,之前窑上的事都是他跟着负责的,他每次上学前都会安排好一周的工作,然后等周末再回来检查安排,这么循环复始的,再有康乾从旁协助,窑场上竟也运转了起来,他以为康乾会一直这么让他做的,却不料一次错后,康乾不再用他了。

姚奶奶也暗淡了眼神,又不敢再开口替姚建舟求情,毕竟康招弟才是人家亲闺女,建舟再被器重,也是个外姓人,一时,祖孙俩连饭都吃不下了。

康乾撑着有些晕的脑袋,搭手拍把姚建舟,“扶我去休息,明天回学校后好好学习,以后家里这边就不用你管了,周末留县里上补习班,之后整个寒假到过年期间,你都不会有时间在家呆了,我会联系焦老、李老那边,你往他们两家的窑口去学习个把月,好好跟着你焦哥李哥,去认认同年龄段的学徒是怎样增进手艺的,为人处事、接人待物,分寸把握,都好好学,建舟,你要撑起一个窑口,光会埋头烧瓷可不行,一事通百事明,你要做到兼济经营,懂么?”

姚建舟默默听着,埋头给康乾搓了个热毛巾擦脸,嘴巴动了好几下,才轻轻吐出口气,收起了以为会被抛弃的恐慌,喃喃道,“我知道了爷爷,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我……”

康乾摆了摆手,躺倒在床上闭眼道,“我不喜欢听人道歉,建舟,我给你机会,只是因为我没有太多时间去调/教别人了,你要努力啊!”

培养一个接班人,从打基础开始没有三五年都成不了气候,姚建舟基础薄弱,走的路子一开始就不常规,康乾估摸着这具身体之前的损伤程度,都不敢往高寿上想,就算现在开始养生,能再往后活过二十年都是奢望,而二十年,是不够培养出一个具有国大师资质的承窑人的,除非他的天赋能赶上自己,但显然他没有。

姚建舟被康乾语调里的无奈羞的满脸通红,更加觉得自己辜负了康乾的期待,一时蹲在床边上都不敢吱声,生怕漏了一声哽咽叫康乾听到,他死死抿着嘴憋了好一会儿气,才将嗓音恢复正常,“我会的爷爷,我保证再不惹您生气了。”

康乾笑了一声,迷蒙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跟揉狗似的,“行,爷爷信你,明天等爷爷一起下山,买完电器送你回学校。”

……

一整套家电运上山的时候,很是引起了镇里人的围观,康乾一下子把山上和山脚下盖的房子里的家电全都配齐了,那浩荡的送货车队,直直从村口一路排到山脚,让藏在村民里的三个儿媳看的直瞪眼,尤其三儿媳万艳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追着丈夫回到镇上开始,眼睁睁看着丈夫一日日的脱离掌控,到现在彻底的见面就吵的地步,都是从龙窑兴起后开始的。

康进宝已经明确了要离婚的意思,并且顺利的搭上了胡卫金的线,万艳艳现在非但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对他颐指气使,还要装贤惠温柔的小娇妻模样,为的就是怕他真一去不回头的起诉离婚,她想慢慢跟他磨,磨到他心软为止。

胡卫金是在县南门规划的那块地快动工的时候,突然松了口的给了康进宝业务,让他搭上了最后一班招标会并且成功中标,康进宝以为是康乾从中起的作用,得意非常的暗自哼笑老头的嘴硬心软,终究还是心向儿子的。

可实际上康乾并没有对胡卫金说过半句康进宝的事,只在胡卫金问他意思的时候表示,如果他硬要照顾康进宝生意的话,那所有后果都与他无关,工地上意外频发,万一有个什么要做牢子的事故,只别求到他面前来就行。

然后,两人签了工程分包合同,康进宝如愿拿到了两栋楼的标书,之后彻底在康乾面前消失,好像之前的殷勤是场泡沫似的,风一吹就没了踪迹。

但在开窑那几天,康乾分明听见胡卫金打电话,听声音是训斥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力,没有监督好各包工头的施工安全,听那意思,应该是工地上发生了事,不大,却够糟心,见康乾路过他身边时,还故意躲闪了下,似是不想给他听见一样。

康进宝这货,在拆旧楼体外搭建脚手架上,用的所有的铆钉铁扣全都是锈迹斑斑的,即将报废的旧铁,根本扣不紧铁架子,让一个工人摔断了腿,好在没出人命,听说是赔了一笔医药费,把胡卫金气的不轻。

康乾当不知道,从头至尾没与胡卫金说起康进宝一个字,表明了自己与他不相干的姿态,胡卫金也当没让康乾听见他打电话的样子,笑眯眯的瞒下了康进宝在工程建设中捣的鬼。

凡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建筑工程,验收那块没人罩着是不过关的,康进宝第一次承包这种工程,他不懂验收的紧要,以为巴上了胡卫金就万事大吉,殊不知,所有坑人的玩意,都出在验收不合格几个字上,而这几个字则代表了血本无归,严重的还会有牢狱之灾。

胡卫金一直想给康乾卖好,虽然现在能勉强叫康乾一声小舅舅,但他知道这关系其实不铁,得需要一些事情来促进一下两家的关系,于是,康进宝就成了撞他手里的牌。

给康进宝工程,他要做的好,又能哄回老爷子的心,那他当然可以借花献佛,认下康进宝这个“弟弟”,两家的亲也就能串起来了,可惜康进宝这货目光太短浅,得到了好处,又一脚踢开了老爷子,弄出事后康乾又一点姿态没表,于是,在胡卫金这里就成了弃子,甚至,在试探过康乾的态度后,胡卫金彻底放开了对他的监督,就等他造的收不了场,然后顺理成章的送他离场,以讨康乾欢心,总之就是进退皆可的万能棋。

万艳艳现在就卡在康进宝春风得意期,连回村里都遮遮掩掩的不敢让康乾发现,以为是这个老公公在背地里支持儿子离婚,一双气恨到发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康乾,偏又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上去指着老公公鼻子骂。

她也知道现在的形势不由人,康乾明显不是以前那个挨了儿媳欺辱,还不敢往外说的要面子老头,从他闹的几场事来看,人家现在已经不在乎家丑不外扬这句话了,手里又有钱,就更不会随意被人拿捏,她老公公以一日千里的速度让她失去了家庭自主权,直到这个时候,万艳艳终于体尝到了两个妯娌的苦涩。

康乾把家里安排好,窑上的事也有了康招弟接手,于是,开窑前与焦敬业说好,要回去看望二叔康守林的事就被提上了日程。

他得趁着下一窑没起的时候,把二叔接到身边来,现在愁的只是一个合理的借口。

他二叔那个人,有种不合适宜的犟病,与不相干的人从来聊不上半句,且非常谨慎被人套近乎,用他的话说,他不聪明,与人交际的时候也分辨不出话里话外的坑,很容易被人套走釉料表,就算他不知道将军釉的核心釉料,但保不齐会有聪明人能从他漏出去的,已知配料里反推出核心釉料。

尽管那是不可能的事,但他就是缩减了自己的交际圈,把一切主动与他交好的都当做假想敌,于是弄到最后,他一个朋友都没有,就连酒友,都培养的自己侄子代替,可惜康乾酒量不行,哪怕从小被筷子尖点着尝酒味,到长大后也依然三杯倒的体质,让康守林深感孤独。

现在康家出事,依他二叔康守林的个性,必然对人更加防备,若康乾没有个好的串亲的理由,可能下场不会比进他家门就被扔碗蝶的三叔待遇好。

用焦敬业的话讲,康守林现在草木皆兵,捏着康家仅剩的几张釉方,睡觉都要睁只眼睛,就怕半夜会被康守松偷走,人已经熬没了样,宁肯穷着妻小,也不肯出手那几张釉方,但其实,焦敬业并不忍心告诉他,那几张釉方并不值多少钱,又不是将军釉,有人愿意出钱买,买的也是经过康大成改良后的釉方,人家买的只是上面有康大成亲笔修改后的那几个字,而已。

康乾听后并没有附和焦敬业的,卖方宽裕家小的见解,因为他知道,二叔搂着那几张釉方,搂的不是钱,而是命,是支撑他在失去了父亲和亲手养大的侄儿后,吊在心里的那口气,一但卖了,那他也就没了。

“我怎么样才能让他相信我呢?”康乾叹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