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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节(第7651-7700行) (154/179)

像亲见了他舀起一捧泥捏塑造型,起火烧制最后成就了千古名瓷般的时光回溯,

那涤荡在周身的古韵传承,

是真的很招趋古文化爱好者的追捧。

随着电话网络的普及,

各路信息如风飞涨,汇聚在民调里的追本塑源,很快兴起了一股汉唐风,美精的唐三彩带动了高温釉的宋瓷盛世,各种摆器渐入万家,了解的或不太了解的,都妨碍不了热度起来后的深讨,康乾正式进入了名瓷大家行列。

也就康乾还总被初始落魄风困宥于囹圄,再加之从没注意自身形象变化,真把自己当成了行将就木的糟老头,一心扑在烧窑上,完全忽略了相由心生,气质随人的渐变过程。

他的这副身体在融合了他的技有所长,以及长时间饮食规律锻炼不辍的加持下,说脱胎换骨不为过,尤其在涉及自身专业时,那更加的让人眼前一亮,也就差了手中没有羽扇,吹个诸葛在世不为过。

康乾被人恭维的嘴角直抽,如不是知道掩面而逃也逃不开这地界,恐怕早就躲没影了。

闻香而动的人太厉害了,市电视台那边来了人不算,省卫视那边也伸了访谈的橄榄枝,好似被香江那边的凤凰卫视抢了鲜岔,省市那边现铆足了劲要补上,具有新鲜一手资料的后续,扛着摄影机就要来他的窑上出外景。

开玩笑了么!他窑里现还烧着瓷呢!

康乾再三谢绝,最后终于烦不胜烦的拉长了脸才将人拒于门外,简直是身心俱疲。

姚建舟和牛果利用周末回家,没进门就被堵在山下的各色小汽车给惊了一回,好容易摆脱了镇上来瞧热闹的七姑八姨,栓了大栅栏铁门就狠喘了口气,显然被这阵势给吓的不轻。

尤其康家三兄弟,兴奋的人逢喜事精神爽,汇聚在老二康进财家摆了招待的茶桌,跟主人家似的招呼往来宾客,他家占了地利的原因,就近靠着进山的头一道关口,又有村民作证他们的身份,叫往来的人以为摸对了门路,拎着东西就当成了拜访对象。

康进喜夫妻有心接过招待的任务,奈何家是老二夫妻的,他们几次插手都没成,只得气闷的守着烧水的灶台跺脚,老三夫妻瞧不上这点蝇头小利,是不与这两家抢的,康进宝一路见人就发名片,力求搭个有实力的大老板,想头不是一般的大。

市电视台的每日播报里出现了大康山的景象,镜头推近摇到了证康龙窑的牌匾上,再一闪,竟出现了康进宝那张喜气洋洋的脸,只看这人对着记者吹逼,“我祖上小有薄产,我爹打小就上的私塾,家里那时候专门养的先生,书房前后院里都有两间,那里面的书可海了去了,这山都是我们家的,烧个瓷器根本不是事,就我爹看的书学的知识,考状元都不在话下,也就时运不好,后来进了供销社坐班,现在他退休了,有时间去摆弄学到的知识,你看吧?这人啊有本事,什么时候都会发光,才烧了没几窑,就已经出了好几千件瓷器了,你们是来迟了,早两个月,那装瓷的汽车都排到了山脚下,我爹就是牛人,我们兄弟几个老佩服他了,他就是我们的榜样。”

康乾木着脸站在小电视机旁边,姚建舟摸着脑袋东看西望,康桃则一言难尽的看着镜头里一心想往前挤,却被大伯母拌坐到地上去的母亲,感觉从此以后出门都要罩个头巾挡住脸,真是太丢人辣眼了。

记者声音清晰的从声筒里传来,“哇,原来是家学渊源啊!这是不是就是那时候人说的耕读人家,具有传承的诗礼世族?怪不得康老先生浑身浸透着遗古之风,竟是这么知识渊博呀!”

康进喜抢到了采访的话筒,激动的眼眶泛红,又似在极力端着长兄派头,哥俩好的搂着康进宝道,“我爹毕生的志愿就是恢复祖上荣光,再艰难困苦也没断了我们兄弟的学业,尽力培养我们成才,只可惜我们当儿子的不争气,没能达到老父亲的期望,才逼得他不得不这么辛苦的替我们兄弟争家业,自己亲自出山开辟事业版图,支撑家门,儿子们不孝,让老父亲操心了,弟弟,来,对着镜头,让我们一起给爹叩个头,感谢他的劳心劳力辛苦付出,有爹如此,我们当更加惜福相亲相爱啊!”

采访的记者都懵了,刷刷面前就多三男三女,对着镜头就跪了下去,咚咚咚三个头叩的结结实实,其中说话的老大更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这种急于表现,想要展现什么的目的太明显了,又不是专业演戏的,几家子人拙劣的表演一下子就被人指出了个大大的假字,那副谄媚的笑容,故作镇定的举止,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中间有什么故事。

啊,好蠢!康乾没眼看,扭了按钮就把电视关了。

姚建舟心有戚戚,对着脸色难看的康乾道,“爷爷,要下山去阻止么?来前我听讲大伯在打白条,说是伙同其他两个叔叔已经将窑里的瓷卖了……”

这套该死又熟悉的骚操作,上次是老二家收钱开观光龙窑旅店,因最后盈利没有达到定罪数额,且也真真实实的有付出劳动服务,康乾最终看在两个孙子的份上没有继续深究。

康守林也是非常无语的侧卧在旁,康珊抱着弟弟坐在他旁边,眼睛里也是瞧蠢货的难以置信,对着姚建舟问,“一张白条收多少钱?他们是一直这么扒着老人家吸血么?”说完还颇为同情的看了康乾一眼,一副你也不容易的表情。

姚建舟上次回来很受了一番康珊挑剔,那一手练的还挺满意的拉胚手艺,直接被康珊秒成渣,之后在阴刻技术上也铩羽而归,这回到家连话都没敢和她搭,猛然听她问,还怔愣了下,之后才略微不自在道,“听二叔家的小柄说,大伯给人一张白条收一万六千六,然后估摸着窑里的瓷量,目前已经打出去不下六百张白条,三家人已经跑了好几趟银行,这两天都高兴的不行,二叔家已经看好了车,说是过两天就去提。”

康乾听后默默在心里算了下,很好,这回足以一网打尽,全家送去吃牢饭了。

嘶,不对啊!

康乾,“你三叔比他两个哥哥有见识,不可能不知道这钱有问题,他怎么也敢跟他们蛮干?”

康桃送了盘切好的苹果来,听见康乾问,就小声将知道的消息说了,她也是郁闷,知道父母在作死的边缘蹦跶,自然是要回家劝的,然而那俩夫妻早被钱迷了眼,根本不听她的,如果不是担心动了她会被康乾找上门,那一巴掌怎么也省不下。

康桃垂眼,“三叔承包的那两栋楼好像出了问题,他的钱都压在上面了,找质检疏通关系需要钱,还有返工的工程也需要流动资金填补,听说连三婶的私房钱都垫进去了,缺口挺大的。”

康乾嚼着酸甜的苹果,木然想起前些天来窑上看点火仪式的胡卫金,那家伙是提了一嘴,说是康老三在灌注水泥墙体的时候为了省料,让沙子占了材料的三分之二,造成的结果就是水泥墙体整个沙化,质检员一锥子戳下去,墙面如豆腐般扑簌而落。

端的一副作大死的胆量,现在就是卡在质检章上,康老三的那两栋楼大概率是要推倒重建的,所以不意外的话,康老三会破产。

康乾的扬名给了康老三重启的机会,让他看到了来钱的捷径,所以明知道有问题,他也当了搂钱的合伙人,反正他只负责分脏,其余的拉客与游说等主观诈骗手段他都不参与,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从主谋里摘出来似的,在极力的边缘化自己在其中起的作用。

且他还打着另一层意思,如果楼能救回来,那他也就有了周转资金,到时候再把钱退给他们,这样他就什么责任也没有了,于是,现在这情况,就相当于他在无利率借款而已。

想的还挺美。

康乾叹息,老头的这三个儿子,终究是要送到牢子里蹲一蹲的,他不可能再顾念着所谓的亲情,轻拿轻放,如他们意的真把自己辛辛苦苦烧出来的瓷器交出去给他们擦屁股。

至于他们思想里的虎毒不食子,在康乾这里不成立,而在老头那里,也早已有了一纸断亲文书,两方相关联的也只是同姓而已。

从老头雨夜摔没了那天开始,这三个儿子就算是没了。

康乾凉嗖嗖的又给自己嘴巴里塞了一块苹果,含糊道,“还是胆不够大,我这上万件瓷器呢!啧,也就能爽这么一次了,很该看着户头上的钱乐死才对,别回头全查封时才想起来哭,花都没舍得花,可不得懊悔死。”

康守林就倚在旁边,闻听他小声嘀咕,眼神一瞬间转向无奈,颇有种无法点明的教诲。

他侄子这种挖坑埋人的兴趣爱好,真一如既往的喜欢搞事,也不知道这白条的出现有没有他暗自推动的手笔,如果真是他操控的结果,那给出的教训似乎太过于严重深刻了些。

毕竟是康老头的亲生子,真让人家生父来找儿子们算账,似乎也没有一把头将儿子们全家往牢里送的心思,稍微给点小教训,也总比断了人后路的好。

康守林想到这便也不拐弯问,“他们怎么想起来打白条了?”

康乾芒刺在背,扭头就见二叔盯着自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味来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起来。

他还没有卑鄙到去引人犯罪。

姚建舟适时解围,“是胡老板从自己包的半窑里给他好友简良打了一张,他那天从山上回去,打电话时路过二叔家,可能被听去了电话内容,这才叫大伯也起了打条子的心。”

人家胡卫金是正经打的自己的瓷器条,那简良跟他算是合作伙伴,康乾住院期间就替他鉴过一只壶,当时记得还小小的拿他去坑了一把三叔康守松,以他与简良的关系,那张条指定都不会真的收钱,不过就是个人情往来的借口罢了。

康进喜有样学样,结果是领着兄弟一起栽了坑。

康守林有点尴尬的咳了声,转了头重找话题,“那个,招弟,你一个人坐那边远干什么?来吃苹果。”

康招弟离着他们说话的圈子隔了有三丈,正在拿小磨盘磨紫金土疙瘩,已经细细筛了一簸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整个人看着就挺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