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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3051-3100行) (62/179)
就别怪我也送你进牢子蹲蹲,损害别人财产又赔偿不了的,一样可以关进去教育教育。
只是这话太绝情,
看着两个孩子的面上,以及他这些日子的吃苦受累,
康乾没把话说绝,
算是给了牛丁一可悔过的机会。
不管康招弟后面会有什么决定,
但对康乾来讲,牛丁一都实实在在的帮助过他,该他的那份功劳,他不会忘,等钱富余时,一样会遵照之前承诺的那样,帮他开个店铺当立身之本。
他们俩夫妻的纠葛归他们解决,与他这边的情分不相干,他该还还该帮帮,不等于不是一家人了,就真大路朝天了,情分不是这么算的。
康乾算是摆明了车马,将自己的态度彻底摊了开来,之后在姚建舟的搀扶下,坐到了果子递来的藤椅上,这也是牛丁一看着山上藤蔓给弄的,坐起来非常舒服。
康招弟脚步虚浮的从窑上下来,她在康乾开口时就往窑上跑了,等亲眼看见老父亲说的惨祸,直如五雷轰顶般,比康乾心碎还要更添一层伤心。
小石头怕的揪着手眼巴巴的看着康乾,这些日子养出来的肉显出些健康颜色,光头在昏黄的灯光下冒着新长出来的黑发茬子,可以想见等长成小平头时的精神状态,绝对会比之前看着更健康如常。
家庭的幸福状态,从小孩子身上就能窥见一二,吃的好睡的好,每日见的都是笑脸夸奖,孩子自然更活泛,连开口说话的音调都能听出自信从容,果子改变最大,其次是小石头,不自觉的有了小孩子的粘人功力,放以前,是绝对会懂事的把自己藏起来的。
康乾伸手把他抱坐在胸前,对着一片寂静的空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没跑远。”下山的道在另一头,他蒙头往松树茅草林里跑,指定要跑出一连串的脚步声才能到达下山的道,可刚刚,脚步声只响了十来秒,可见是人在应急状态下,下意识的躲避心理,再有康乾最后喊的那一声替孩子改姓的威胁,就牛丁一的性子,醒过神来指定不会敢真的跑了。
姚建舟憨实,见康乾定定的望着某一处草丛,也不计较被牛丁一掀跟头的仇,垫着脚就窜进去将人拉了出来,声音还是好声好气的劝道,“大姑父,你有什么难处跟爷爷讲,跑不能解决问题。”
牛果夹着眼泪走近,仰脸望着牛丁一,抽泣着嗓子问他,“爹,你知道那窑瓷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么?我每天坐在胚车上拉胚你也看到了,累的两只胳膊抬不起来,吃饭都只能趴桌子上扶着碗,夹菜的手都抖,你都知道的,那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是外公给我们一家子的希望,爹,你能说说么?告诉我为什么?”
这是牛果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跟她爹说这么长的话,且带着质问语气,绷紧了浑身力气鼓足了所有勇气,努力维持着表面平静,实则人的整个身体都哆嗦的不行,有气的,也有怕的。
生平头一次,让她讨厌起了自己的父亲,没法再催眠自己这是亲爹,要顺从要省心。
有这种父亲,真的让她觉得整个人生都增加了难度,有看不到头的失望,而她前十几年的人生,都过的没有这一个月来的高兴。
康招弟是直接上手冲上来就抽的,她抿着嘴将所有气力都集中在胳膊上,轮圆了一掌打过去,直接将牛丁一瘦削的身体打歪了边,接着才张嘴嚎哭出声,“你到底想干什么?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发了疯的朝窑里下手?我们,我爹,哪里对不住你?要叫你这么折磨我们,背叛我们?牛丁一,你今天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们就没有以后了,没了。”
牛丁一跪趴在地上,木着脸看妻女哭泣,眼神直愣愣的在她们身上打转了几下,然后又定格在了小石头身上,最后才对上了康乾的眼睛。
康乾搂着小石头轻轻拍打着哄他睡觉,小孩子顶不住了,趴在熟悉的怀里昏昏欲睡,不知道父母亲人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还当日子会平静幸福的一直往下过,无忧无虑的童真显在脸上。
或许是儿子的安稳睡颜触动了牛丁一,叫牛丁一突然就绷不住的哭了起来,跪着一言不发的朝康乾叩头,一连叩了十几个,土疙瘩沾了一额头,并隐隐的开始冒血点。
康乾招了姚建舟近前将小石头抱去床上,也是怕他再被惊醒后吓着,等场中所有的哭闹停止后,他才叹了一声长长的气,扶着藤椅坐直身体,并微前倾着胸膛压迫的望向牛丁一,“解释一下吧?也就半个晚上的时间,怎么就起了坏窑的心思?”
他其实还是不太相信牛丁一真有坏心,这老实头眼里就没有坏事得逞后的得意,头前他也是气急攻心,没仔细看,牛丁一的眼里带着羞愧,更有猝不及防的狼狈懊悔。
康招弟急的又要扑过去抽他,叫康乾眼神制止了,然后康乾再问了一遍,“是气大丫要跟你散伙?还是觉得被几个小舅子打了气没处撒,特意拿我的窑撒气?”
牛丁一叫康乾问的直摇头,良久才平息了抽泣,撑着身体对上康乾的眼睛,委屈的像个孩子,“是我妈,我妈说只要我将窑里的瓷毁了,就给我块正经的宅基地,让我能把家安回牛家庄,还会给小石头上族谱,上在牛家的族谱上,呜……”
康招弟一下子僵了手,没再抽得下去,整个身体也颓然歪倒,幸好牛果一直跟着,没让她栽土里去。
康乾有点没懂意思,又问了一遍,“你妈?可咱们烧窑跟她有什么干系?她怎么会找你做这种……嗯,明显要妻离家散事发被打的事?她是你亲妈么?”
牛丁一捂着脸痛苦的哭弯了脊梁,康招弟可能触景生情,也跟着一块哭的差点抽过去,跟苦水里泡过一般,整个人都失了精气神,拍打着地面痛恨道,“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为什么能信她鬼话?那老虔婆巴不得你死远一点,永远别叫她再看见你,你怎么就能蠢到相信她?你在她手里吃的苦还不够多么?我们娘仨跟着你一块吃的苦还不够多么?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蠢?”
康老头对这个女婿实在太不关注了,除了知道他是个二嫁婆娘带来的拖油瓶,再有就是分家没给他一点东西。
这本来也不奇怪,拖油瓶落不到个好继父,想要分继父家的田产是没可能的,能给娶房媳妇打发了,就算待遇好的了,更多的是刚成年就被打发出去自己挣钱娶媳妇的。
可爹不是亲爹,妈却是亲妈,再不喜欢前头生的那个儿子,也不会这么把人往死里坑,总有偷偷接济一二的,牛丁一家这款妈,康乾属实没见识过。
牛丁一哭的歇不住声,可还是哽咽着解释了原由,“那边砖厂的老板是我后面两个弟弟的表叔,我妈后生的女儿,正在和那个表叔家的儿子谈对象,说如果我帮他们把这窑瓷毁了,让你成为本镇大笑柄,就给我那妹妹下八万八的彩礼,让她当镇上头一等的新嫁娘。”这年头姑娘彩礼钱一般都三八八,顶天不过六八八,那砖厂老板肯给八八八,可见对康乾仇意多强。
康乾被这关系绕的糊涂,懵着眼问牛果,“果子,你给我理一理,这关系乱的,外公没闹明白。”
果子抹了眼泪道,“两个叔叔不是我们亲叔叔,是爷爷和前头奶奶生的,只有小姑姑是我们奶奶生的,至于砖厂的所谓表爷爷,就是前头奶奶的本家兄弟,听说都隔了好几辈了,是我那两个叔叔硬攀上的关系,我姑姑要嫁的人就是那个表爷爷的小儿子。”
懂了。
康乾心里给算了算,前有宅基地和族谱的利益吊着,后有亲妹子的婚事裹挟,金钱、亲情,再有来自亲妈刻意的讨好许诺,全兜头往这老实头脸上砸,是真不怕砸不动他,一骨脑的胁迫他往天秤重的一头跳。
这对长期被亲妈忽视,并得不到重视的儿子来讲,可能像星火一样又让他重燃了亲情的渴望,以为自己如果能按照指示办事,就能回到那个曾经的家,有像其他孩子一样能得到家人的欢迎。
入了族谱的孩子,与冠了继父姓的孩子是不一样的,不再是拖油瓶,也有了能在村庄里讨要宅基地的正当权利。
难怪牛丁一会心动,康乾叹息一声,反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但康招弟明显是不信她婆婆的承诺的,抹了眼泪朝牛丁一伸手,“有凭证么?给你写纸了么?或者,总要给一点东西让你相信她的话。”
牛丁一闷着头从怀里掏啊掏,最后,在所有人的眼里掏出了一把钱,数一数,五百块。
康招弟不敢相信的盯着牛丁一的口袋,再问了一遍,“就这?没别的了?”
牛丁一点点头,喃喃道:“我们结婚她才给了三百块,五百块很多了。”
康乾心一抽,不知道是该同情牛丁一,还是该同情他自己,五百块,就毁了他一窑的瓷器,这牛丁一也太好收买了,真亲妈一出场,就没有成不了的事。
康招弟都气笑了,乐的咯咯笑,边抽边笑,“你还知道我们结婚她只给了三百块?那你知道我爹那一窑瓷烧出来值多少么?你什么也没有,拿什么找她兑现承诺?她反悔了怎么办?她说你讹诈她怎么办?她……”
“不会的,她着急妹妹的婚事,不会敢拿她的婚事诈我,大丫,她是我妈,嫁到牛家来没能生出个儿子,活的真的很不容易,她不是不想对我好,只是对我好了就会招来那两个儿子的打骂,她不敢对我好,真的,她其实也想对我好的,不然,不然不会顶着压力帮我娶了你,虽然表面上看着什么也没给我,可那已经是她仅有的钱了,大丫,你体谅体谅我妈,她真的没你讲的那么坏,她也有她的苦衷……”
随着牛丁一的话语,康招弟的眼神渐渐从不理解变成震惊,又从震惊转为悲哀,直到牛丁一在她的眼神下停止了为他妈解释的话,她才哑声开口,“她不容易,就让你一天吃两顿,长的跟个瘦猴似的不够人一拳捶,她不容易,就让你辍学农忙供继父的两个儿子上学,她不容易,就能让我顶着五个月的肚子替你妹妹洗衣服,导致我在水塘边滑倒伤了身体,没了胎儿还隔了十年才生了个带病的娃?牛丁一,你忘了我们俩在她手里吃的亏?你也忘了你抱着我说不认她这个妈的话了?牛丁一,你这样,你对得起咱们的第二个孩子么?那可是个健健康康的男娃子,活到现在都有你腰高的男娃……”
最后一句康招弟几乎是怒吼出声的,整个人哆嗦颤抖的厉害,指着牛丁一恨不能啖其肉的痛恨,牛丁一吓的再不敢出声。
康乾坐藤椅上,脸上是面无表情的冷漠,看着牛丁一,“你妈不容易,所以你就要让你的妻子儿女一起跟着不容易,哦,现在还带上了我,没有了这窑瓷,按理我也会不容易,咱们这里的人都会不容易,牛丁一,你妈这么不容易,还带累的身边人都不容易,这么扫把星,你怎么不劝她早死早脱身,省的活在世上太不容易?哼,她不容易,好像除了她,我们所有人都该陪着她一起不容易,牛丁一,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我怎么就没这个福气修到你这么个儿子?哦,对,老头福薄,修不起你这样的,怕招了亲家的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