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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节(第5801-5850行) (117/126)

墨惊堂就站在那破损的竹筏上,身上的鬼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在他周身飘荡,若即若离。

沈砚枝的理智土崩瓦解!

眼泪止都止不住,他直奔墨惊堂而去,他踏上了那竹筏,竹筏纹丝未动,沈砚枝神经一扯,意识到什么似的脚下一软。

墨惊堂伸手来扶他,沈砚枝却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跌倒在地。

碰不到了。

沈砚枝双眼通红,他抬起头,墨惊堂正蹲在他身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最后只是伸手擦了擦沈砚枝的脸:“别这样。”

冰冷的风从面颊拂过,他就连沈砚枝的泪都擦不了。

墨惊堂心口抽疼,他有些混沌,意识仿佛在逐渐溃散,不太明白师尊为什么哭。

最讨厌的人都要死了,不应该很开心吗?

沈砚枝还是不死心地想去抓他,想触碰,但屡次从墨惊堂体内穿过,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想要一个答案:“明明可以看见,也可以听见,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碰不到啊!”

随着他一次次失败,墨惊堂身上萦绕的最后那一丝鬼气终于散尽。

不见了。

沈砚枝顿住,呼吸仿佛都在那一刻消失。

他心脏痛得离奇,像是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抠了出来,他弯腰,控制不住地抽搐。

在那一瞬间,有一阵清风环绕住了他的脊背和腰身,在他身上一触即离,给了他一个清浅安稳的拥抱。

但沈砚枝知道,以后再不会有了。

他昏死在了太初奇域内,据说后来镜非台他们将他带出去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仙门大典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愁便愁在折损了不少修仙界中流砥柱。

欢喜便欢喜在金阁主的儿子身受重伤,恐怕后半辈子都要靠药续命,金阁主是茶不思饭不想,仙门大典也不办了,硬生生白了头,但这赤蛇是他儿子引出来的,他属于是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还要赔偿各家弟子的损失。

等他想起来要找沈砚枝麻烦时,沈砚枝已经回到七玄宗了。

并且,还带走了修然阁里的那具尸体。

金阁主不仅没能找成沈砚枝的麻烦,反而被七玄宗以“清玄尊去了一趟金圣阁便受了重伤”为由,找了一顿麻烦。

“还是没醒?”

清玄宗内,镜非台推门而入,屋内药香袅袅,怜青冲他摇了摇头,用气音道:“早就醒了,他自己不愿意接受罢了。”

床榻上,沈砚枝面朝内蜷着,披散在枕边的长发皆白,镜非台坐到床头,执起他一缕长发,叹气道:“你这头发,怎么说白就白,跟闹着玩儿似的。”

沈砚枝形容憔悴,脸颊凹陷了下去,双眼睁着不知在看何处,对镜非台的到来充耳不闻。

“墨惊堂的尸体我替你埋了,就埋进你之前那个空坟里了,你看,要不要立个碑啥的?”

镜非台提到墨惊堂,沈砚枝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但这反应仅限于抱起被子盖住头,对镜非台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想听。

镜非台人生滑铁卢。

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内摸出一面红镜,道:“鎏尘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你要是想见墨惊堂,朝里照就行了。”

镜非台举着那镜子照了照:“不过我觉得还是别给你的好,你到时候要是走火入魔了,我可……”

话音未落,披头散发的人突然翻身坐起,从镜非台手里夺过了那面红镜。

沈砚枝苍白憔悴的脸映在了镜中,并没有别的什么。

他眼神蓦地沉寂了下去,镜非台心头一跳,生怕沈砚枝再哭给他看,于是道:“鎏尘说,你若是真心实意想看,你得去找他一趟。”

虽然知道很可能是镜非台骗自己重新振作的话,但沈砚枝还是去了天玄宗。

找到鎏尘时,鎏尘正躺在宗主的美人榻上,一身绯红衣衫半敞,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很像被包/养的……男妓。

“滚起来!”镜非台一记掌风甩过去,轰劈了那张榻,鎏尘没骨头似的从一堆废墟内爬起来,还在笑:“这么快就回来了?沈砚枝呢,没跟过来?不会吧……”

沈砚枝从镜非台身后出来,看向鎏尘,没说什么,只是手里还捏着那面镜子。

镜非台出去了。

沈砚枝开门见山:“要怎么,才能见他?”

鎏尘指了指沈砚枝手中的镜子:“你知道这镜子叫什么吗?”

沈砚枝摇头。

鎏尘也没和他卖关子,道:“红尘镜。能照出所有人的前尘往事,至于你的前尘往事……算了,你自己去看吧。”

鎏尘突然划破了沈砚枝的手指,血滴渗进那镜面中,沈砚枝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没了意识。

——

黄沙漫天。

荒漠万里无垠,又是一个烈阳天。

沈砚枝只觉得口干舌燥。

从鎏尘送他进红尘镜开始,他已经在此地待了整整一月有余,此刻的他还只是一根灵枝,不,或许连灵枝都算不上,只是一棵要死不活的死树上面的枯枝,在这荒漠里风吹日晒,灰头土脸,皮肤皲裂,干枯到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