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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第3601-3650行) (73/126)
毕竟是扬言要把他丢去什么快活街,折腾几天几夜的女鬼,能做出这种事情,也正常。
金修然默念:爹告诉我的,不和女人计较。
女鬼也是。
金修然好不容易安慰好自己,同时也看顺眼了面前这煞鬼的模样,想从她嘴里套点话:“你刚才一直说的大人……”
“是谁”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金修然就被猛地抛在了地上。
金修然茫然地看着自己被溅上一身烂泥的整洁衣袍,心头憋了口闷气,几欲吐血,谁知他还没吐出来。
突地瞥见自己靴边沾染了点血迹。
金修然忙不迭爬起身,弯腰对着自己一通检查,没找到身上何处有伤口,却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呛咳。
这人咳得很轻很闷,断断续续,金修然直起腰,望了过去。
眼前的画面中有一棵光秃秃的枯树,枯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即使是坐靠在石桌旁,也能看出身形清瘦颀长。
一身黑沉沉的长袍,墨发未束,散在肩头,遮挡住了大半部分的侧脸,金修然只能瞥见露出的苍白下颚和那人浓密纤长的睫羽。
而那目光,一直失神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一条枝桠。
那枝桠明显和其他已经枯死的枝桠不太相同,枝身有着鲜嫩的绿色。
只见煞鬼几步上前,唤了声:“大人,这是在万冥枯海新看见的人类,请您发落。”
闻言,金修然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父亲告诉了他,去找到鬼族的新任掌权者,让他和金圣阁联盟。
他应该找到父亲让他找的人了。
那男人听了煞鬼的话,没什么动作,倒是煞鬼和金修然的出现似乎提醒了他什么,他迟钝地反应过来,睫毛颤了颤,动作有些缓慢地扶着石桌起身。
金修然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他怔了怔,这人的手干瘪,甚至于显得皱皱巴巴,和那张脸看起来全然不符。
金圣阁里面有许多被养来放血炼蛊的药人,因此金修然很清楚,这人的手之所以这样,不是其他原因,而是失血过多。
果然,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那人转过身,朝一旁的简易竹屋走去时,金修然瞥见他脸色煞白煞白,几乎比这鬼城里的鬼还白得可怕,加上那双黑得无半点神采的眸子,金修然真的很怀疑,这到底是人是鬼。
金修然咽了咽唾沫,脚步稍动想上前攀谈,被煞鬼一眼瞪回了原地。
那扇竹屋的房门关上了,金修然正嘀咕男人进去捣鼓些什么时,很快,房门又打开,重新出来的那人脚步似乎有些匆忙,手中还握着一把匕首。
金修然不小心和他对视了一眼,神色微僵,以为男人拿匕首是要杀自己,却见那人直直略过自己,握着那匕首走至了树前。
然后,撩起衣袖,露出一条骨瘦如柴的手臂,在那密得找不到完好肌肤的伤口上划了一刀。
一刀下去,没出血。
金修然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手臂上除开密布的旧伤,就连新伤都有好几道。
看起来像是刚才在竹屋内划上去的。
应该是因为没出血,所以才这么急急忙忙地出来。
他割手的动作异常娴熟,就连煞鬼在旁边看着都见怪不怪,金修然愣在原地,见那人没划出血,便越发用力,近乎要将那手臂斩断的架势。
仿佛感受不到疼,只有一丝急切。
最后,终于在他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后,猩红的血迹渗了出来。
肉眼可见的,男人方才浑身笼罩着的绝望散去了,勾起唇角轻轻笑了。
那血迹不要钱似的落进地里,浇灌给了那棵枯树,金修然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
在金修然的世界里,需要用血浇灌的,应该都是什么邪得不得了的东西。
他以前喂了一个毒虫,一日三餐都需喂血,虽然那虫子喝的血不多,但金修然嫌放血太疼,最后把那虫子煮了。
他当时好像坚持养了十年来着?整个金圣阁的人都夸他有毅力呢。
不知道眼前这男人养这棵树又养了多少年。
两人一鬼就这么站着,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男人手腕处的血在继续流淌,他好像没有包扎和止血的意思。
而是麻木地站在原地,等那伤口流出的血干涸,这才算完。
金修然微微感到骇然,这人养树的架势,完全就是不要命。
他直觉哪里有什么不对,直到他看见男人探出手,轻抚那枝桠时,他更觉得古怪了。
男人的指尖轻轻搭在那枝桠上,嗓音低哑,近乎是情人间的呢喃低语:“师尊,又快到立春了。”
“听镜非台说,当初您和他见面那日便是立春,若是今年立春见不到师尊,又要等明年了是不是?”
“没关系,再等一年,师尊一定要来见我哦。”
“师尊,不要让弟子等太久,好不好?弟子已经等了师尊好多好多年了,再等下去,可能就见不到师尊了。”
“弟子都快忘了师尊长什么样子了,一千年,一次,一次都没有梦见过。师尊一定厌恶极了我,可也不能因为厌恶我,就赌气不回来,对吗?”
“快点回来吧,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去杀了鎏尘和镜非台,再将七玄宗夷为平地,师尊难道想看见我这么做吗?”
男人眉眼一片阴翳,神情不似常人,倒显得有几分癫狂,威胁完又立马认错似的,颤声道:“我开玩笑的。师尊别生气,我保证以后不说气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