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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57)

“但……”药王老人家此时居然语气一转,“这胎儿已有五个月大,半已成型,其息已与宿体相偕,若在此时落胎,只怕公子的性命也是难留。”

宁绍岚神色一凛,冷道:“那就两个都保住。”用的是全然的命令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老夫只能尽人事。”药王不愧是药王,在宁绍岚的气势压迫下丝毫不为所动,说完后缓缓展开随身带着的一卷布筒,从中取出长短不一的银针来,用艾草炙过后开始施为。

随着他的动作,本来全无动静的凤意秋起了微弱的挣扎,额上渗出细汗。宁绍岚拿了布巾去拭,复而担心地握住他冰凉苍白的手,明白此刻是到了再滔天的权势也不能建有寸功的时候,只是把自己对他绝对的信心通过交握的双手传递过去,相信他千里迢迢赶来得云边关,绝不是为了跟自己说一句再见而已。

一盏茶的功夫,凤意秋小小的挣扎渐止,药王一寸寸地将银针刺入,有时又紧捏针尾旋转几圈,伴着艾草燃起的阵阵烟气,显出三分迷蒙,令人几乎忘了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突地凤意秋轻咳了一声,头一侧只见一缕殷红从唇角滑落,一直紧闭的双目翕动了几下后缓缓睁开,正对上宁绍岚担心的脸。

“你……”他话说出口才发现声音异常嘶哑,喉间更是如被火灼般的疼痛,不由地又咳了起来。

“这位公子,你若是还要保住性命,老夫劝你不要开口。”药王苍老的声音凉凉地响起,“病后初愈,双腿已废,怀胎五月,再在马背上日夜兼程奔驰了整整两日水米不进,连老夫都要佩服不已啊!”他八岁起行医,救人活命无数,最讨厌的就是作践自己浪费医师心血的人,现下这番话说出来,不免语带讥讽。不过他口中虽说得不留情,手下却半点不慢,银针扎入凤意秋太阴经两穴,顿时平缓下了他的呛咳。

这番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宁绍岚在一边也不由生起气来,她本来是相信小秋出宫后会好好照顾自己才安心放他离开,没想到他居然……这笔帐先记着了,事后她一定要与他算清楚。

“你没受伤……”虽然开口艰难,凤意秋还是向着怎么看都不像重伤垂危的宁绍岚道,一字字吐得十分吃力,脸上的表情却有一丝不可捉摸的释然。

“小秋,分别半载,你就这么希望我受伤么?”眉一挑,宁绍岚反问,与凤意秋交握的手却仍旧稳定温暖。

凤意秋启唇欲答,却被宁绍岚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挡在了嘴前,“现在我说话,你听着。”

他双目正对上宁绍岚的视线,不由微微颔首。

“好。”宁绍岚倾身在他额上一吻,这才续道,“这个孩子关系着你的生命,所以这回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他下来,若是你不愿……”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片刻才道,“我们以后可以想办法再弄掉他。然,若你愿意把他生下来,我一定……”她轻轻把一直握住的手抬到唇边,在莹白如玉的皮肤上轻轻一啄,“一定会像喜欢你一样喜欢他。小秋,如你不答,就代表你答应了。”

宁绍岚松开手退到一边,时间悄悄流逝,空气里的静寂一直都不曾被人打破。

她眼中浮现出了喜悦的光彩,这才郑重地对着药王吩咐说:“药王先生,请下手保胎。”

药王似是早就知道她会有这一招般掀须一笑,收了银针提笔开起了药方子来。

原来他刚才施针不过是让凤意秋保持住片刻的清醒,让宁绍岚得到她想要得答案,现下撤了针去,凤意秋只觉得阵阵晕眩袭来,加上见宁绍岚安然无事的放心,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十章

十四

三碗药汁煎成一碗,由影子亲自端了进来,路上该是不敢有人动手脚。

宁绍岚接过碗来试了试温度,转头想要叫醒沉睡中的人,却又有些不忍。

凤意秋只是那么安静地躺着,撤下了平时层层包裹在身上的高傲冷漠,此时这毫无防范的样子,让她觉得心里有细小的温暖流淌,过去没有他在身边的半年变得简直不可想象。

而且现在,她最爱的男人身体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咳咳。”影子不自然地提醒着宁绍岚的失神,示意她做正事要紧。

百毒不侵的女帝居然好象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般,红了脸颊,她也是难得有这么感性的时候的么~

再低头时,对上的却是凤意秋一双似乎笼着一层烟雾的黑眸。先是含着三分的迷离,而后缓缓变得清晰,最后停留在了一种复杂难解的情绪上。

“欢迎回来,小秋。”宁绍岚先是一怔,复又浅笑,最后说出的还是这一句。

“但是。”在凤意秋回答之前,她话锋一转,把手里拿着的银碗凑到他面前,“说话之前要先乖乖吃药。”

果然不出她所料。

在分开的近半年里,似乎凤意秋并没有改变害怕喝药的个性。宁绍岚满意地看到她家小秋眼中掠过的一丝熟悉的神色,把药碗换到左手,右手一摊,掌心不知何时早放了一粒包着锡纸的梅子。

“黎州产的青梅,消味去苦……”一样的台词,现下说来却别有一番深意。上一次宁绍岚这样说完,差点被凤意秋要了命去。

然这一次不同。

半支起身子,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凤意秋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宁绍岚手中的梅子上。

“你喂我。”

声音虽然虚弱,他说这句话时的神色,是完全认真的。

即便厚颜无耻如宁某某,对他的话还是有了三秒钟的延迟反应,在弄明白了她家小秋刚才究竟说了什么之后,心急地直接用内力化锡纸为齑粉,却不伤里面的梅子分毫。然后,她很严肃地开始思考是应该用手还是用嘴这个重大的问题。

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凤意秋嘴角微小的弧度逐渐上扬,最终变成一串笑声逸出。

大受刺激的宁绍岚完全不知反应,几乎以为这是在自己过度思念下幻化出来的一场梦。

“我回来了,宁。”敛住笑声,凤意秋看向宁绍岚的眼神中有不可错认的坚定,虽在病中又兼有身孕,却完全无损他散发出来的夺目傲然。

与凤意秋重逢的喜悦还没有令宁绍岚忘记她现在身处何地。

在确定了凤意秋的身体状况已经基本上稳定下来了之后,她依依不舍地去了议事大帐参加这次的军事会议。

今次她与影子定下的诱敌深入之计看来已然初步取得了效果,源格非果然分出了两队先来探景云军营的虚实,在她精心布置下对景云女帝受伤一事信以为真,只要等这两小队回到皓泷军中,源格非应该就会引军来袭。

是跟他唱一处空城计好呢,还是调虎离山好呢……

不过宁绍岚的犹豫在景云的将领眼中简直不可理解。几百年没有战争的结果就是这些所谓的“武将”都是文官来临时凑数的,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到,要不是宁绍岚以前还算记住了三十六计,加上影子帮忙,只怕这场仗景云是必败无疑。

秉持着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这一点的宁绍岚凭着她靠水洛笙和西照云两件事在朝中建立的铁血形象成功地将这些手下们的抗议压制在私人范围里,是以她一直以为这些人就算没有兵法知识好歹还算有点眼光,知道她那几千年勾心斗角总结出来的兵法是好物。

不管内幕如何,基本上这次的军事计划,就是宁绍岚所提出的那般。

如果一如所料的话,源格非的军队会在一个时辰内杀到。

凤意秋已经和药王一起被她安置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还有影子守着,该是不会出错。想到这里宁绍岚不由暗自庆幸药王在药里多加了安神的成分,不然以她这次在小秋眼中看到的决意,一定会完全不顾自己的状况跟她一起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