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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251-300行) (6/57)

没错,这一个月来,宁绍岚早朝一毕,就好象算准了自己会醒的时间一般,亲自过来玉液宫服侍自己梳洗用药,全不假手他人。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未料三十天来她日日准时摆驾玉液宫,对自己照料得细致周到且完全不见有日渐厌烦的趋势。

要不是自己从来就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怕是也会以为她真是转了性子了吧。

这样对待自己,不过是她的一个新游戏而已,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她手中,只要她对这个游戏的耐心耗尽,随时都可以结束,然后把自己推进另一个深渊里。

可悲的是,明明对这一切都了解非常,自己竟然还是会在她的表演里沉沦,不仅身体日渐习惯了她的照料,就连心,都开始背叛自己……

“小秋,小~秋~”不满地唤醒凤意秋飘离自己的神智,宁绍岚暗叹美人就是美人,她的融冰之旅至今已满三十日整,还是难见美人脸上有半点笑意啊~不过不要紧,今天她有安排特别节目……

收束思绪,凤意秋偏过头却对上宁绍岚正盯着自己的双眼,没有平时女帝的威严和狂妄,反而有种孩子气的不满,抱怨着自己的失神,令他不由有了片刻的怔忡。

右手暗暗握紧,指甲陷进肉里的疼痛逼迫他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面前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人先捧上云端再狠狠摔下么。的确会有人是她的例外,但那个人,却绝非自己。凤意秋啊凤意秋,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是堪不破吗,还在留恋吗,最终不过徒增笑柄而已。

“小秋你又分心,跟我在一起很无趣么?”宁绍岚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心,好歹现在她也是要财有财要权有权完全符合钻石饭票标准的抢手女强人一枚,居然还是会被凤美人当空气对待,怨念持续升级中……

“陛下,太祖皇帝有祖制传下,残废之身不得居于后宫……”只见凤意秋长睫低垂,薄唇里吐出的字眼一个个又冷又冰。

啊,又来了又来了。这大概是凤美人最近开发出来的应对她的新方法,起码已经听了十五遍也不止了,祖制祖制,首先那位太祖可不是她宁绍岚的正牌祖宗,她从前的家训……怎么说来着,“遇到美人,宁抓错不放过”。所以,这条对于她来说完全都没有约束力,只是小秋的声音这么好听,明明不应该用来说这种话的……

“好,你就这么想去弃院是吧,朕成全你。”柳眉一挑,宁绍岚毫不客气地往左边一让,影子从她身后上前打横抱起了凤意秋,“朕这就带你去。”

弃院是历代弃妃废后的居所,也是皇宫所有阴森恐怖故事的终极来源。一旦后妃染重疾犯了“七出”之律而君王又不加以阻止的话,都会被送进弃院,在那个比冷宫还要冰冷的地方等死。

凤意秋紧咬着几乎失去血色的下唇,半阖上眼睛,她的底线,终究还是被自己逼出来了。此时,唯幸自己的一颗心,尚还未送到她手中,让她狠狠践踏。

身子被放了下来。

萦绕在鼻尖的,并非是弃院阴湿霉气,反是皇室御用的龙涎香。香味亦不甚浓,只是淡淡地丝丝缕缕缠绕上来,令人醺醺欲醉。

这里定然不是弃院。

自己正被宁绍岚稳稳地拥在怀里,隔绝开马车时时传来的颠簸振动。

四壁都蒙着一层厚厚的雪貂皮,两粒夜明珠因为是白天被锦套给套住了,不露一丝光华。车厢里只一张床,一个小案,两排暗格则是嵌进壁里的。

很熟悉的布置。

自己现在,居然在皇室的马车里,但是前无仪仗后无侍卫,想来便是宁绍岚又想出的什么新点子了。

“小秋你乖乖躺好听我说哈,”察觉到怀里的人张开了眼睛,宁绍岚一扫刚才说要送他去弃院的冷漠,道:“好不容易等到医官说你可以下床活动活动了,我们今天呢,是要去微、服、私、访。”

说穿了,其实是去都城的街市逛街。宁绍岚咽下了后半句话。

看到凤意秋美目中终于闪过一丝迷茫,宁绍岚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

第九章

被影子从车上抱下来时,凤意秋这才发现宁绍岚对此事的布置超过了自己对她的认知。

马车里的陈设摆放的确一如皇室规制,但是马车外面却没有丝毫累赘的繁杂饰品,更无打眼的黑黄二色锦缎,保持了原木的本色,若只从外面看来,便仅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而已。

她考虑得倒是周到。

只是,如今的自己……凤意秋淡淡的目光扫过正抱着自己的影子,难道要被这男人抱一路陪她“私访”?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问般,宁绍岚笑笑,轻轻击掌,隐在周围的暗卫抬出一件罩着黑缎的物事,放下后在宁绍岚面前略弓了弓身便退了下去。

“送给小秋的礼物。”宁绍岚笑得有些可疑,凤意秋一愣之下竟被她抓过手去,两人的手握在一处掀开了罩在外面的黑缎。

当当当当~景云王朝第一辆华丽加强版轮椅SP逛街特别限定版华丽丽地在布下现身了。

就连八风不动的影子也略略显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可没想到这女人连这东西都可以搬到景云王朝来用,该说她想象力丰富好呢,还是完全都在任性地乱来好呢……暗叹一声,把凤意秋往轮椅里一放,便也隐入了路边的树林中,果然跟那女人相处的时间,还是越少越好。他真的开始同情被她看上的凤意秋了……

轻抚着轮椅的扶手,凤意秋脸上仍然没有什么波动。

宁绍岚心里的确有点小小的遗憾啦,但是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做的东西得不到父母的赞赏就会不高兴,现在可是要保持女帝的光辉形象啊,况且转念想到马上就可以跟美人一起逛街,她又瞬间兴奋了起来。

凤意秋心中却绝非如同表面上如此平静。

景云王朝的传统,自小他就很清楚,下人的孩子因为意外受伤致残后就被父母送入暗房,再也没出来过的事亦是多见。从前他并不以为这有什么问题,毕竟如果不是父母送他们入暗房,他们就要被官府统一送进地山或是贱民栏,都是生不如死的结局。

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宁绍岚对自己本无好感,这下更是正中她的下怀。顺势将自己送入弃院,以后便能名正言顺地迎回那个姓寒的,真真是一箭双雕的两全之策。早就有了这种觉悟的自己,对于宁绍岚开始绝了念想,只想她给个痛快罢了。

不料从如同要将人吞噬般的黑暗中醒来,对上的却是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宁绍岚无辜的笑脸,就连从不轻易动怒的他也不免动了真气。

她究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以前明明可以笑着任意地践踏他的所有心情,现在又反过来对自己胡搅蛮缠。不想连自尊都失去,偏偏拿出她最讨厌的傲然态度想激怒她,让她停止对他这样的折磨,却被她软绵绵地招招接下,所有的刺都刺进了棉花里似的,无处着力自己也发作不得。

于是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玩着新的温柔游戏,上位者的这些喜好,总是来的快又去的快的,自己这样的残躯,不过是陪着她玩完最后一段罢了。

但是如今……身下的轮椅因为背后那人推动的力量缓缓向前进着,里面铺垫的厚实锦缎和毛皮,搭在腿上的毯子都保证了他最大程度上的舒适,每一件每一桩,都像一记记重击打在他树立在自己身前那道名为“高傲”的墙上,总有一天会把它粉碎,让自己明知致命,仍然想去寻求那人的温暖。

是呵,总有一天……

凤意秋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盖住了双腿的毯子,似乎这是最后一样他可以掌握的东西。

景云王都的街市热闹而繁华,到处都是人来人往。宁绍岚既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四处乱看,又要小心顾着凤意秋,不由有些手忙脚乱,闹出了不少笑话。

她这边逛得开心,凤意秋这边却全然相反。

周围人们那些鄙视和厌弃的目光令他如芒刺在背,窃窃私语的内容几乎都是议论他跟宁绍岚,偏他自小在名门长大,现下哪听得下这些市井之人的街议巷谈,片刻便脸上变色,欲发作而不得。

轮椅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