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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1951-2000行) (40/135)

那些说话算话的好人只能敢怒不敢言地盯着他,但瑟洛里恩并不放在心上。唯一可惜的是,他本想当着他们的面,用从他们那里赢来的钱付账,好让他们懂得远离赌博的道理,但他下棋的时候,希瑟已经把钱付完了。

午餐结束后,他们顺路前往集市。虽然正处淡季,但集市里依然人来人往,极为热闹。为了招揽生意,南斯特的商贩会把遮雨棚染成亮眼的颜色,一眼望去皆是五彩斑斓、大小不一的彩色帆布,蓝若海水,红似晚霞,绿色犹如茵茵草地,像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孩子在旧衣服上缝制的补丁。

空气中弥漫着海鱼的咸腥味,不过除了鱼,这里还卖蛤蜊、螃蟹和海草,还有一些瑟洛里恩从未见过的奇异水果。有些小摊旁边挂着用晾干的各种贝壳串成的手工艺品,风一吹动便叮咚作响。

然而,瑟洛里恩最后还是在一个僻静的摊位前停了下来。商贩是一个口音古怪的外国人,小摊上点燃了熏香,银色的香炉里散发出幽静的香味。地上铺着一层红绸布,上面放着的大多是发梳、饰品、梳妆盒一类的精致玩意。

“噢,有眼光的客人,这些都是从亚宁来的稀罕货。”商人十分热情,不停用手朝他们比划,“这里有亚宁最好的工匠打造的金银首饰,绸缎折成的精美绢花,还有用珍珠贝母妆点的梳妆盒,送给年轻姑娘作礼物可谓是再好不过了。二位如果想多买一点送给心爱之人,我可以折点价,权当是交个朋友。”

对方显然把希瑟误当成了男人,不过希瑟并未生气,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看向他:“有什么想买的吗?”

“这把玳瑁发梳多少钱?”瑟洛里恩问道。

商贩报了个价钱,而先前下九子棋赢来的钱刚好足以付账。瑟洛里恩从商贩手里接过发梳,转手插在了希瑟的鬓发上——为了出行方便,她将浓密的枣红色长发编成了麻花辫,发梳上的碧玺宝石恰好与她的眸色相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有机会说出那句筹谋已久的话:“很漂亮,宝石的颜色很衬你的眼睛。”

希瑟张了张嘴,但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任由红晕攀上脸颊。

“这位客人……”亚宁商贩小声提醒道,“这是送给姑娘家的。”

“这就对了。”瑟洛里恩语气轻快地回答,“因为她是我的妻子。”

闻言,对方明显呆住了:“您的妻子……真高呀。”

他耸了耸肩:“你应该学会入乡随俗,亚宁人。北境人喜欢高大的女人,因为他们的传统是家族里无论男女都要拿起武器战斗。”

离开摊位后,希瑟脸上红晕未消,低声道:“谢谢……”

“我们之间有必要那么客气吗?”瑟洛里恩打趣道,“不过,刚才的那个商贩总是会让我想起胡尼,黝黑的皮肤、深邃的眼窝、高到有点弯曲的鼻梁……当然了,最重要的是那种说话时手舞足蹈的样子。”

“胡尼确实有一部分亚宁血统,他的父亲是亚宁人,母亲是费昆达斯人,出生地也是亚宁。”希瑟说,“他早年是冈萨加银行的雇员,负责记录账目、计算利息之类的工作,两年后转职当了商船上的翻译员,接着就被海盗掳走了。”

“原来是这……啊?”

“他所在的商船遭到了海盗的攻击。”她解释道,“船上的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因为海盗需要有人代写勒索信。大约半年后,那艘船上的海盗意图劫掠南斯特,当时斯滕·奥尔森男爵收到了马尔尚家族的求救信,亲自带兵支援,击退了强盗,胡尼也趁机逃走……虽然很快又被卫兵逮捕了,好在南斯特有商人认识他,为他作担保,才得以逃过绞刑架。”

喔噢,真是跌宕起伏的一生啊……瑟洛里恩好像有点理解为何对方看起来总是那么神经质了。

“所以他之后就来了埃达城吗?”

“不,他最早先是当了辛德雷——斯滕的儿子,如果你还记得这个名字的话。胡尼成为了他的抄写员。”

“抄写员?那位辛德雷·奥尔森不识字吗?”

“是的……我想这也是斯滕时常为他感到头疼的原因。”

虽然贵族不识字的情况不算罕见,但考虑到贵族的成长环境让他们轻易就能得到良好的教育,不识字大概只能用懒或者笨(又或者两者皆有)来解释了。

“所以……为什么胡尼最后成了你的书记官?”

“这个的理由也很有戏剧性。”希瑟说,“辛德雷t是那种——咳,很常见的贵族子弟,在私生活方面非常放荡。有一次,他和那群狐朋狗友们打赌,赌约是他能不能在五天内拿下哈瓦尔德的女儿蒂里尔……哈瓦尔德是戴尔镇的铁匠,在毒龙劫时期参过军,是斯滕的故友。”

“真是个混蛋。”他评价道。

“很难说不是……”希瑟叹了口气,“蒂里尔是一个纯真无邪的年轻姑娘。大多数贵族男性在与平民少女逢春一度后就会抛弃她们,也不管她们的下场如何。”

听到这里,瑟洛里恩的心蒙上了一层阴影……是啊,无数的私生子就是这么来的。

“胡尼实在不忍心见她上当受骗,于是将赌约偷偷泄露给了蒂里尔。尽管他行事隐秘,但辛德雷最后还是发现了真相,立刻解雇了他。”她继续道,“然而,斯滕却很赞赏胡尼的勇敢,于是把他举荐给了我。”

“我喜欢这个结局。”不仅如此——尽管希瑟在讲述时没有刻意提及,但瑟洛里恩还是嗅到了故事背后的酸甜气息,“所以胡尼和蒂里尔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你果然察觉到了。”希瑟莞尔,“胡尼确实爱慕着蒂里尔,而且他们私下已经心意相通了。不过哈瓦尔德是传统的纳维亚战士,要打动他并不简单,这也是为什么胡尼平日一直在向校场的教头请教剑术。我旁观过他的训练,他做事一向认真勤奋,学习剑术自然也不例外,只可惜他习剑的年龄太大了,又没有什么基础,所以进步得比较坎坷。”

瑟洛里恩心里对于胡尼的共情又加深了——并且为自己不是唯一在剑术学习上进度缓慢的人感到了一丝可耻的窃喜。

“至于哈瓦尔德……其实他心里也很欣赏胡尼,只是不喜欢他说话唯唯诺诺的模样。而且无论如何,他的女儿不能嫁给一个懦夫,所以他想看看这个小伙子有没有向他发起挑战的勇气。”希瑟摇头,“话虽如此,我很怀疑蒂里尔是否会认可这种考验,那孩子远比看上去有主见,恐怕不会把自己的婚姻交由父亲全权决定。”

“你觉得她会带着胡尼私奔?”

“这太南方主义了。”希瑟说,“按照北境的传统,如果想要反抗父亲的决定,就要向自己的父亲发起决斗。”

“呃……我欣赏纳维亚人的很多传统,亲爱的,但在这件事上我选择南方主义。”

时至黄昏,他们在港口边租了一艘渔船,打算在近海处游览一下再回城堡。

绚丽的晚霞将海水染成了葡萄酒般的深红,也让希瑟枣红色的长发显得更加鲜艳,皮肤被镀上了一层红润的光泽。

瑟洛里恩看着她,除了海水的咸涩,他还从她身上嗅到了几缕熏香的气味……是刚才在集市的摊位前沾上的吗?他也不是很清楚,但这缕暗香让他莫名有点心跳加速。

由于太过紧张,他开口前下意识地清了清喉咙:“这里的景色真美啊。”

……哈,史上最逊的调情。

“是啊。”希瑟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在我年幼的时候,也有人带我欣赏过这样的景色……真是令人怀念。”

先前那点暧昧的气氛戛然而止,瑟洛里恩不受控制地追问道:“是塞德里茨·欧根吗?”

听到这个名字,希瑟霎时怔住了——他心里暗道不妙,恼恨自己为什么要在气氛这么好的时候提到那个名字。

“对不起,我……”他试图亡羊补牢,“我是说……呃,我没有……”

“没关系,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知道塞德里茨。”希瑟回答,“另外,我刚刚提到的人也不是他,是我的兄长西格德。”

瑟洛里恩现在真的很想从这里跳下去。

“我……”他嚅嗫道,“我在画室里看到了你给他画的肖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