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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节(第15251-15300行) (306/514)

叶殊和阮歆以及唐宁嘉轮换着照顾外婆,只是每到晚上,看着不打镇定的针就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外婆,每个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恨不能将外婆的疼全部转嫁到自己这里。

诺诺好像有预感到什么,向来乖巧的人经常哭闹,俞晚只能请了方姨过去帮着哄着,好歹让她状态好了点。

这天中午,外婆正勉强喝着米汤,听到敲门声,诧异的抬头,看到门口的玻璃上露出来的脸,顿时笑了,她招招手让门外的人进来。

“外婆,”凌初有些拘谨的攥紧了双手,不太好意思的朝床边走了走,“我来医院拿点药,在走廊看到了阮歆,她告诉我的,我之前不知道。”

外婆拉着凌初坐到自己床边,拍了拍她的手,“你能来就很好了,”外婆笑着朝站在窗边朝外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叶殊喊了声,“凌初来了,殊殊你也过来说说话。”

叶殊胡乱抹了把脸,转过头来坐到床边,挤出一抹笑来问外婆,“之前跟您说过,凌初变成以前的凌初了,您现在信了吧?”

“信了信了,”外婆欣慰的看着面容柔和很多性格也温润很多的凌初,“你这孩子啊,太要强,太刚则易折啊,还好,还好。”

“外婆,”凌初哽咽的说,“我总是想,什么时候能再吃到您做的扬市小菜呢,我惦记好多年了。”

“外婆是不行了,”外婆笑着摆摆手,“下次啊,你去燕楼,让你方姨给你做,她做的跟外婆做的一样好吃。”

“可是我想吃外婆您做的,”凌初的泪突然掉了出来,“外婆对不起,我之前做了那么多错事,辜负了您对我的好。”

外婆伸手揩掉她的泪,“过去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你在外婆这啊,永远是好孩子。”

叶殊看着泣不成声的凌初,眼泪早就模糊了双眼,每隔一天,外婆的病情就更重一点,外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叶殊总是在幻想着,要是有哪个大罗神仙能给一粒灵丹妙药,她宁愿减寿二十年去换,哪怕要她的命呢,只要外婆能像以前一样好好的,她什么都愿意做。

顾珩是一周之后回来的,唐宁嘉和阮歆在病房照顾外婆,她下楼去接的顾珩,顾珩瘦了很多,胡茬生出来都没空修理,看起来很是憔悴。

叶殊扑到他怀里,将这段时间的委屈尽数发泄了出来,“顾珩,外婆好难受,我看着好心疼。”

顾珩吻了吻她的发顶,叹息一声,“我跑遍了各大医院,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可又只能接受,“庭陌那边也一样。”

外婆年纪太大,没有哪个医生敢贸然给她做手术,保守治疗,是所有医生一致的意见。即便有医生说可以一试,也会先打个预防针,病人很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他们没有万全的把握可以将病人活着带出手术室。

叶殊的眼泪干干的流,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短短七天,她恨不能流尽了平生所有的泪,这个结果,也是预想之中了,顾珩每回来晚一天,她就知道希望少一点,到最后完全失去希望。

叶殊的脚,灌了铅的沉,每一步都走的艰难,回到楼上的时候,阮歆和唐宁嘉在病房门口站着,叶殊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着急的冲过去,被阮歆下意识的拦了一下。

她指了指病房里面,“有人来看外婆。”

叶殊透过房门的玻璃窗口,看到一个男人笔直的跪在外婆的床头前,不知道在跟外婆说着什么。

男人的背影,好生熟悉,他跪的很虔诚,像是在赎罪,又像是在忏悔。

叶殊脸上所有的表情尽数收起,她没有进门,只是退到一边,靠着墙壁,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久到叶殊站着的双脚彻底麻木,一动都针扎似的疼的时候,房门才从里面打开。

刚刚跪着的男人戴着黑色的口罩出现在门口,他的视线,从门口的阮歆身上扫过,最终落到阮歆身后叶殊的脸上。

两个人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碰撞,叶殊先移开了眼,她现在无法用一种平常心来面对钟砚,她并不想看到他。

钟砚的眼底划过一抹晦暗,最终什么也没说,悄悄的消失在走廊。

外婆在喊她,叶殊赶紧进了门。

外婆看到叶殊身后跟着进门的顾珩,先笑着打了招呼,“辛苦我外孙女婿了。”

“外婆,”顾珩很是抱歉,“是我无能。”

“胡扯,”外婆勉强打起精神打趣他,“我外孙女婿可是世界上脸皮最厚本事最大能力最强的人,跟无能两个字扯不上关系,你要是无能,我怎么会把殊殊交给你?”

可能这个笑话有点冷,谁的脸上都没有一点笑意,外婆也不开玩笑了,“你们先出去休息一会吧,我有些话想跟殊殊说。”

第237章

我带您回家

“外婆,”叶殊的情绪有些失控,“一定还有办法的。”

外婆无所谓的摆摆手,拉着叶殊在自己身边坐下,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背,一点一点,饱含爱意,“刚刚那个人,外婆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叫钟砚,是谭青和钟墨白的儿子。”

看叶殊怔愣的点头,外婆笑了笑,“那孩子啊,我今天第一次见,可是我看得出来,他也是个好孩子。人这一生啊,打一落地,头一件无能为力的事,就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选择自己的父母,我知道你恨谭青和钟墨白,外婆也恨,可是这不关钟砚的事,外婆想跟你说,你别把对他父母的恨,转嫁到他的身上。”

外婆看到钟砚来,也是挺讶异的,可是跟他聊完,外婆心底最后一点不安都散去了,“那孩子告诉我,他痛恨自己父母所为,可是他又无力扭转他们的想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越错越离谱。他说大错铸成回天乏力,这些年,他成立公司保护你,不是在替他父母赎罪,因为这个罪是无法赎回的,他只是在力所能及的做自己能做的事,不让更多无辜的人牵连其中。”

外婆真的没想到钟砚是这样的人,挺意外的,“早些年,C大以你外公的名义建立了奖学金和助学金,也是钟砚做的,这我真的没想到。”外婆叹了口气,“殊殊,钟砚没有错,有那样的爸妈他还能出淤泥而不染,这孩子品性很高。他从进了病房,一直跪着跟我说话,他说是他们钟家对不起我们叶家,他愿意用一生去弥补。”

外婆真的释怀了,“能有这样的好孩子一直保护你,外婆相信,谭青和钟墨白没法伤害你。”

外婆轻轻吁出一口气来,“好多天了,该做的努力顾珩和庭陌都去做了,结果你肯定也知道,生命最后关头,我命由天不由我,我们都要朝前看的。殊殊,外婆跟你说实话,外婆三年前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其实挺开心的。”

看叶殊诧异的抬头看她,外婆含泪笑了笑,“外婆很喜欢北宋梅尧臣的一首悼亡诗:结发为夫妇,於今十七年;相看犹不足,何况是长捐;我鬓已多白,此身宁久全;终当与同穴,未死泪涟涟。外婆挺想你外公的,外婆十七岁就嫁给你外公了,十八岁生了叶斓,外婆四十四岁的时候,你外公去世,外婆总共跟他生活了二十七年,到如今,你外公都去世三十年了,外婆真的很想他,外婆知道自己要去找他,很高兴。”

外婆抚摸着叶殊的长发,看她哭得伤心欲绝,笑着拍她的手,“外婆之前最放心不下你,可是现在,你有顾珩,有诺诺,有那么多真心为你的朋友,还有钟砚,外婆终于能安心的去地下陪你外公了。”

“可是外婆,”叶殊的泪滚滚而落,“他们都不如你重要。”

“真是傻孩子,”外婆叹息一声,“你要是这么想,可就亏了,因为在外婆心里,最重要的人,始终是你外公啊。外婆都想好了,等到了地下,外婆还要再喊他一声‘叶教授’的,外婆都三十年没喊过了,外婆想这个称呼想的心口都疼了。”

“外婆,”叶殊哽咽的泣不成声,“你放得下我妈吗?沈教授说她很快就能醒过来了,你要让她醒了看不到你吗?”

提到还在病床上的叶斓,外婆也有些难舍,“你外公去世、你妈逃离京市去了扬市之后,我总是在反思,或者是我们当年对你妈妈太纵着了,总想着尊重孩子,所以即便她找了我跟你外公都没瞧上的钟墨白,也没反驳两句,才造成了今天这一切,外婆有错。”

“这不是您的错......”

外婆摇摇头,“你妈恨了我几十年了,想来醒了也不愿意见到我,我就不给她添堵了,她要是还记得我的好,你让她去我墓前放束雏菊,外婆在地底下知道了,也就释怀了。”

外婆拉着叶殊的手认真的叮嘱了两句,“你妈对不住你,从来没管过你,她如果还有清醒的那天,你就看在外婆的面子上,多多照顾她,她也是个可怜人。”

“我知道,我会的,我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