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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951-1000行) (20/222)

从前在单于庭,冒顿与拓陀一起绘制匈奴国舆图时,因拿不准合黎山余脉究竟延伸至何处,不敢贸然下笔。

兰佩托腮在一边看着,想了想,摇头晃脑道:“母阏氏说,上古燧人氏在合黎山观测星象,拜祭上天,并以合黎山为渐台辟雍,立挺木方牙,仰观北斗九星,从此一划开天,以日、月、星纪历,天下文明……我去问问母阏氏,她没准知道合黎山的位置!”

冒顿像看怪物似地看她,根本听不懂她从小嘴里叽里咕噜向外吐什么芬芳,只听说她要去找母阏氏,很是高兴,催她:“快去快去!”

兰佩以为自己终于能帮冒顿哥哥一点忙,连跑带颠着赶紧去找母阏氏魏芷君。

岂料魏芷君说她也只是听说过昆仑圣山,具体的位置并不清楚。

兰佩压抑下满心失落,苦苦哀告:“母阏氏,你最好了,再帮我想想,好不好?”

“傻丫头,这怎么能靠想的呢?必须亲自去了才知道呀!”

魏芷君安抚了女儿一阵,问她为什么突然问起合黎山的位置,兰佩不说,垂丧着小脑袋跑出了毡帐。

再去找冒顿,他和拓陀都不见了。

就连刚才铺在衾毯上的那张舆图也没了踪影。

又是故意将她支走!

冒顿也不知将这招用在兰佩身上多少回了,回回好使。

兰佩倒是心态极好,就当和冒顿玩摸瞎子,乐得四处找他,每次找到,还都扬着一副得意的笑脸,吵着要再玩一遍。

只是这一回,冒顿成心躲她,和拓陀一口气跑到了单于庭最南麓的兽苑。

兽苑里的野兽多为单于庭从西域和中原四处搜罗的珍惜品种,平日由专人看管照应。除了飞禽走兽,还有各种毒蛇,专用作炼毒解毒。

兰佩怕蛇,从不敢迈进兽苑一步。

她仍旧循着以往冒顿可能藏身的地方找了一圈,直到天黑了也没找到冒顿和拓陀的影子。她开始有点着急,慌不择路地往密林里跑,跑着跑着,迷路了。

又黑,又饿,又渴,又怕。

她开始放声大哭。

这会,冒顿和拓陀早就回到了单于庭,用晚膳时,兰儋猛得闯进毡帐,问他有没有见到兰佩。

“怎么,她还没回来?”冒顿正在啃羊腿,唇边沾了圈亮晶晶的油花。

“母阏氏说兰佩下午跑来问什么合黎山的位置,她答不上,说要去了才能知道,结果兰佩听完跑了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母阏氏怕她真跑去找合黎山了,急得在那直哭……”

兰儋跑得太急,断断续续地还在那说,后天就要回封地了,自己下午和父亲一直在做出发前的准备,也是刚回来才得知……

不等他说完,冒顿手里的羊腿已从案上滚落在地,整个人似一阵风地冲出了穹帐。

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

他立在单于庭的无垠草场,见羊群归圈,牛马入栏,繁星满天,细想了一阵,兰佩定是把她自以为他可能在的地方都找了个遍,最后跑进了桦树林。

抬腿,他便向那片密林跑去。

很快,一阵忽近忽远的哭声印证了他的猜测完全正确。

循着哭声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林间的一块石头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把头埋在膝盖中呜呜哭着。

或许因为哭得太久,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哭出的声音像只小猫叫。

冒顿紧跑几步,定定立在她面前,很想伸手拍拍她,叫她别哭了,然而却跟身边的桦树似的,呆呆杵在那,一个字都说不出。

兰佩听见声响,惊得一抬头,看见了如同从天而降的冒顿,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

“一点都不好玩,我再不要和你玩摸瞎子的游戏了!”

哑着哭劈了的嗓子,兰佩使劲把自己砸进他怀里,一下便紧紧抱住了他。

直到此时,冒顿才放下一颗揪着的心,慢慢抬起双臂,把她环进自己的怀里,轻拍着她还在上下起伏的后背,气喘吁吁地说:“不玩了,再也不玩了。”

……

单于庭,一阵晚来雨急,浅滩漫灌,牧民们都忙着将牲畜往高地哄赶,避雨舀水。

金帐内,比起外面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显然有更为棘手的难题待解。

头曼刚刚得知冒顿王子离奇失踪,从月氏传来的密报说,月氏王本已派人追杀太子冒顿,不过一夜,便改了主意。不仅如此,还将派去边境的主力骑兵撤了回去,对于压境的匈奴骑兵,只留了千骑应对。

如果月氏王果真派大军与休屠王一部正面对垒,头曼没有多少胜算,但至少全在他掌握之中,他已叮嘱过休屠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必硬碰。

可偏偏这个月氏王不上套,放了冒顿,又轻敌至此,恐怕已经猜到了他的真正用意。

既如此,他只能自己动手了。

听命于大单于的五百死士很快领命,沿月氏往匈奴单于庭的一路围堵冒顿,就地解决。

只有在逃亡路上干净地做掉,才不会为日后乌日苏的即位留下口实。

头曼是铁了心。

另一边,兰鞨却是以头曼前所未见的慌张之色,疾奔入帐后跪地不起。

暴雨如锥,砸落向金帐发出阵阵轰鸣,兰鞨全身湿透,灰白的卷发结成了绺,正成串地向洁白的罽茵上滴着水珠。

“大王,臣罪该万死!”

不等头曼开口问何事,兰鞨接连磕下三个响头。

“右屠耆王所谓何事?起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