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4节(第151-200行) (4/109)
邱可不是犹豫不决的性格,他抬眸迎视着对方的视线,开口道:“是婷婷和二少的事……。”
果然,邱可才开口,林锦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隐晦的不耐烦的表现。
邱可垂下眸子,硬着头皮继续说:“婷婷年纪还轻,在家里娇惯着长大的,哪里做得不对的,还得请伯母和二少海涵,”他先是示好,然后才话题一转,“夫妻之间小打小闹本来也正常,只是她女孩子家家的,自尊心强,风风火火赌气回了娘家了,心里还是希望二少能去把她接回来,这样她在娘家面子也好看……。”
邱可没提林锦秀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事,一个是自己不是黄婷婷的正牌兄长,身份不合适,再一个这事林锦荣不可能不知道,邱可这时候提的话,就像是兴师问罪。
虽然道理上来讲,这次本来就是林锦秀不对,“兴师问罪”并不过分,但黄家的生意依赖着林家,黄应石自己不出面,就是因为拿人手短不好说话,邱可更不可能强出头得罪人,弄不好就两边都落不是。
闻言,林锦荣并没说话,只沉默地看着邱可,食指又在不自觉地敲击桌面。
果然,他并没有想管这事的意思。
邱可咬了咬嘴唇,拿出最后的杀手锏,“婷婷孕期有五个月了,昨天刚去做过孕检,医生说孕妇的心情要保持平稳,不然对胎儿发育影响不好,再说黄家条件毕竟比不上林家,她肚子里是林家的子孙,在外面的话,伯母心里也肯定惦记……。”
林锦荣收回敲击桌面的手,身体往后靠向椅背,终于开口道:“我会跟锦秀说。”
邱可悄悄松了口气,站起身,“那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碎片,“您先忙,我马上把这里收拾一下,然后就告辞了。”
林锦荣也站起身,说:“不用。”
邱可却已经推开椅子蹲下,从挎包里拿出个平日里去超市用的塑料袋,小心地将碎片一片片捡进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在渐渐接近,停留在他身后,但邱可太专注了没注意到,直到最后一片碎片也捡完,他才轻轻吁了一口气,系好塑料袋站起身来。
“你一定要这样吗?”清冷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邱可怔了一下,转过身看过去,惊讶道:“您还没离开?”
他身体里的燥热还没完全消退,刚才蹲下去弯腰捡碎片时一直憋着气,这会他胸口略微急促地起伏着,本来板板正正的衣领,因为人太瘦了,被挎包的带子拽向了一边,露出了半边颈窝和凸起的形状美好的锁骨。
他的锁骨很美,可他并不知道。
邱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脸颊红得不行,连平日里颜色偏浅淡的嘴唇也是鲜红地、潮湿地微微张着。
他的相貌随母亲姚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很出挑的,尤其是现在这样子,极美。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赏这样的美貌。
林锦荣站在他身前三四步远,面对着这样的他,俊美脸上表情反倒更加冰冷和严肃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双眼微眯又问了一次,“你是故意的吗?”
尽管他用的是问句,但语气已经是笃定的了。
邱可怔了一下,问:“什么?”
林锦荣用形状优美的薄唇,用冷淡的表情吐出最刻薄的话语,“明知道今天是发病期,却不打针就过来这里见我,你在希冀发生什么?”
他尖利的目光犹如实质,扎进邱可的内心,邱可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直到碰到了后面的办公桌。
邱可想开口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林锦荣却根本不想听他说解释,他已经认定了邱可的“罪状”,径自走到办公桌旁边,按下了上面的一个黑色按钮,一个女声立刻响起,“林总。”
林锦荣语速快而无情,“送客!”
邱可被那位姓季的女助理送出了林宅,女孩对他的态度还是很客气,只是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公式化。
邱可连同在边厅等候的李师傅一起,又一次坐上电瓶车穿过院子,回到了大门口。
保安已经把他们开过来的车停在了门外便道上,两人上了车,跟保安道了谢,再一次上路回去黄家别墅。
终于离开那倍感压抑的林家大宅了,可邱可并没有放松的感觉,因为他的归路通往的并不是家。
黄家是黄应石和黄婷婷的家,他和母亲姚惠就像是艰难依附在那栋别墅里的菟丝花,小心翼翼地减轻存在感,怕被轻轻一扯就会断了。
车子走在高速上,车厢里只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压过水泥路的噪声,李师傅偷空从后视镜看了后座一眼,悄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打开收音机随便调了一个波段。
此时,女主持人正用磁性又低低的嗓音,说着似是而非又毫无意义的心灵鸡汤,背景音乐放的是周林的粤语歌《诉我衷肠》。
这首歌在多年前曾经红极一时,邱可甚至还见过这位唱歌的男艺人,且和他合过影握过手。
那时他父亲邱一增的生意做得很大,在本地谁都会给他几分面子,那个男艺人过来开演唱会,因为邱可喜欢,父亲就干脆领他去了后台,直接在后台人家的休息室里见面聊天。
那时他们没有住在北区富人区,也没有在南区豪宅。
邱一增在元市市区内一处他开发的住宅用地地块上,给自家划出来一片区域,盖了座带院子的三层小楼。
邱可在那里度过了大部分的快乐的童年和少年时光,直到他十八岁那年,父亲被人骗了,公司的钱都没了不说,还欠了银行几个亿。
骗子一直没抓到,可钱还得还。
家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房子也保不住了。
人们只喜欢锦上添花,没人愿意雪中送炭。
之前亲密得像家人的朋友,现在只会躲着他们走。
他们一家三口搬到了元市郊区村子里的一处平房里,姚惠就是在那时候才学会用炉子生火,用大铁锅煮饭。
邱一增每天除了出去找活干,就是跑公安局询问案子进展情况,却屡屡失望而归。
后来有一天,邱一增回来时挺高兴,说抓骗子的事有眉目了,当天晚上他还难得打回来半斤散装白酒喝了。
然后就是让邱可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心痛到像被挖去了一块的那一天。
那天,邱一增跳河了,遗体是在三天后在邻市的河岸边被发现的。
后来,邱可才知道,骗子被找到了,可找到时,他在ktv喝多了莫名其妙就死了,而在警察发现他的时候,他的卡里已经几乎没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