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第1801-1850行） (37/38)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和方乾哥的大恩大德，我和翠翠会永世不忘。

“过去，我做了好些对不住方乾哥的混账事。我真后悔。请你转告哥，他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向他赔罪了。

“常言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我在家乡虽然有二位哥哥，二位嫂嫂，但你和方乾哥就是我的亲大哥亲大嫂。哥哥嫂嫂面前，如再有做得不到的地方，你们可打可骂，兄弟绝对接受。嫂子，从此以后，如果长海有做得对不起哥嫂的地方，誓不为人！”说着狠狠砸了自己头上一拳。

先时，翠翠丽丽还在开着玩笑。后来听长海越说越在理，越说越动情，越说越严肃，二人再也笑不起来了。

“长海，你和方乾打小就像亲兄弟，我和翠翠从小就像亲姐妹，老天让我们四个一起同学，又让我们四个一同在省城相逢相爱又共同干事，这一切都是命里注定的。”

“常言说，各人有本难念的经，生活中，不尽人意的事很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犯点小错误不是原则问题不要紧，知过能改是圣人嘛。过去的就让它永远过去吧。以后的路还长，让我们往后看吧。兄弟姐妹一场，能一起走过这难得的短暂的人生一场，就是天大的福分。”

“既然长海叫我嫂了，翠翠也就叫我嫂吧。这样两家显得更亲些。我也乐意你们两口子叫我嫂，子。”故意将嫂子二字拖得很长。自己先笑了，长海翠翠也笑了起来。

长海再休息了几日，身体完全康复。

尤董事长回到自己一手打拼起来又几乎一手葬送了的“望海电子股份有限公司”。

进到大门，一十二名保安齐刷刷给他行了个很规范的军礼。他很觉荣光，精神为之一振。

学着人家首长见士兵样子，举起右手，算是还礼。便驾驶着新买不到两月的广州本田慢慢开到办公大楼前停了下来。

却说自从老鳅走后，他又优中选优，从保安公司聘来一名曾在特警部队服过役的中年人当保安队长。经这名队长培训，仅有十二人的保安队员，个个武艺精进，队容整洁，且对工作极端负责。不知怎么，今日一见，更是大别与前，这些队员越发的精神抖擞，英武逼人。

两月前，他想换部好点的车子。但经翠翠苦口婆心一劝，便只买了这部广本作座骑。无非方便代步而已，又何必宝马奔驰？

下了车，进到写字楼，工作人员井然有序，没一人大声喧哗或串岗闲聊。看到董事长进来又是整整齐齐站立起来喊一声：董事长好！

他微笑示意让大家坐下。

奇怪，几日不来公司，原以为公司乱成一锅粥。谁成想，非但不乱，且比原来更为有序。走进自己办公室，见打扫得一尘不染，一应物品摆放得整齐划一，大班台上资料堆叠的条理分明。真是始料不及啊！不知车间如何？心思一动，便坐不下来。却好行政经理来向他汇报工作，他说了声缓缓来，就让行政经理陪着他去车间走走。一车间，二车间，三车间包装组，搬运组，喷漆组，卫生间，食堂、宿舍，走了个遍。全是惊人的场景。

是了。这都是拜方乾哥一人之所赐啊。他来公司代我主持工作仅仅不到两天呐，就有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一言偾事，一人定国。诚如斯言哉！他自言自语这样念叨着，不知不觉又走到成品仓库。只见在一个货架上整整齐齐排放着几十箱东西，他看着非自家生产便问仓管员是怎么回事。仓管员如实汇报，这几十箱电子元器件是前几天大马公司派车运过来的。是他们原先准备新产品生产时用的。现在知道我们生产了那种电子新产品，舒董事长便吩咐下面，不得再生产这种产品与望海搞窝里斗，搞恶性循环的无序竞争。这批元器件他们公司既然不生产就用不着，退给供货商，扯皮说不清，留着是浪费，就全部赠予望海，望海用得着，分文不取。这不，他们就拉来了。

听得长海是既感激又愧疚，既舒心还难受。

公平竞争、有序竞争才是经营之道啊！

“方乾哥，方乾哥，我要见你！”他暗暗抹掉将要流出眼眶的泪水。

怀着崇敬心情，将要回办公室，见一名保安疾步向自己走来，离自己尚有三步远，立正站定。举右手行了个军礼：董事长，刚才送来份挂号信，是写给您的，请董事长收阅。迈进一步，双手递上信件，向后转，迈着矫健步伐回到保安室。这一切的一切，真让长海有说不出的感动。似乎，他成熟了，走过了漫长的四十二年，他觉得，自己今天才彻底告别了原来的虚荣、无知、自私、狭隘，今天终于成熟了。

坐在办公台后的大班椅上，他开启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不到半页纸的内容：

长海兄弟，一别大半年，不知你最近如何？从你那里离开后，我便一门心思回到东北老家回想自己过去净干了些混账事，无地自容。我已承包了家乡三十亩土地，种了好多农作物有些已经收割，有些正待收割。总之，我现在很好。三个月前，我和本地一名女子结了婚她现在正为你老哥怀儿子呢。顺便告诉你一件事，那个混账王八蛋的河南师傅不是人，原来他在十年前就因抢一车货物杀了人。后来是流窜到你们省城的，听说已拘审，定案后肯定是要枪毙的。兄弟，咱不会搞企业，但要奉劝老弟一句话，做人别瞎折腾，别昧良心，偷偷摸摸得到的东西不经用，用见不得光的手段获取的一切，最终没下场。最后祝你的事业发达！老鳅。

长海沉重得抬不起头。老鳅哥也有改邪归正的一天，可喜可贺。但他信上说的话，句句如刀子般扎向自己心窝。是啊，混了大半辈子的老鳅最后认识到了做人要诚信的重要性，幡然醒悟，真不容易。而他不是指责的指责，的确启发了自己。是的，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先圣的教导不差啊。

中秋将至，长海和翠翠斟酌了几夜，一定要乘这次中秋把方乾哥丽丽嫂及诸位乡亲请在一起聚一次。便提前约丽嫂，她说的很含糊。又约大强，大强已将公司交由儿子贝贝全权管理，自己则回了老家，闭门读书去了。双城去了兰州，有庆去了太原，一时间二人赶不回来。阿旺更是公务缠身，抽不出时间。其他人或有事或托故，这丽嫂，平时对我们两口子关心爱护的丽嫂怎么会变得说话含含糊糊？两口子百思不得其解。

八月十四日上午，大马公司行政经理来访。交给长海一个文件袋后即回去了。只见文件袋上写着：长海兄弟亲启。是方乾大哥亲笔书写。揭开文件袋，里面有一些相关资料，最上面是一封信；

长海贤弟：近好？甚念！兹委托行政经理来你处，是有两件事交代你。哥无德无才，这些年，凭着运气，一路走来，虽事业小成，但终是不感兴趣。故第一，我已将久久房地产开发公司股权转让，以后将不再插手。第二，捷达公司亦是全部卖予其他股东经营，今后非哥我所属；另有几家小公司，也一一托付他人管理，不值一提。现重要的是大马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他可是一路陪伴哥我走过来的，转与他人，还真舍不得。经再三权衡，还是决定原封不动交由你经营，总之，大马望海同属一个领域，并轨经营利多弊少。你也不要考虑价值问题，只要你把它经营好尽心竭力生产出经得起考验的优质好产品就行，和其他公司一样，今后我绝不染指干涉你的经营思路，尽管放开手脚干吧，吃一堑长一智，想来通过前次教训，你该成熟了，无需我开导。前两天我和你嫂子拟好了一个“周游列国”计划正好你家翠翠打电话来，你嫂子故意含糊逗你俩乐。切勿见怪。下面是公司一系列重要文件，你详阅后，配合行政经理择日进驻大马吧。珍重！大哥字。

读完信，觉得肩上担子无比沉重起来。

又一页页往下读文件，大凡公司内外部情况分析，公司架构，公司各重要干部的职务、年龄、籍贯、喜好无一不清清楚楚。另如车间分布情况以及对电子市场的分析而又如何与望海统筹经营等等等等凡自己能想到的，方乾哥都想到了，而自己未想到的，方乾哥也替自己想得周周全全，毫无遗漏。

另有几点重要的是教自己如何做人，如何诚信，如何敬业，如何做一个舍小我，服务社会报效国家的忠良之士等金玉良言。

“大哥！”长海泪如泉涌。

坐在办公室后大班椅上思绪纷飞，感慨万千：方乾哥怎么突然会有这令人费解的举措呢？长自己两岁的他正是风华正茂干事业的年龄啊，而他又是事业心那么强的人，如日中天的事业，没理由半途而止啊。肯定有原因！

他窥探到方乾所以如此果断地做出彻底干净的决定，肯定有别人无法揣测的因素。但究竟出于什么原因，自己难以知道。

一直坐到下午三时，午饭都没吃。

突然他打电话叫来望海公司行政经理，交代其通知全体员工，明天（中秋节）放假一天。而且发每人100元的节日生活补贴。即刻去办！

回到家后，翠翠哭红着眼告诉长海一个极为不幸的消息。方乾哥因胃病突发大出血，已于昨晚十二时专机飞送北京某医院救治。到现在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明白了，一切全明白了。这就是方乾哥所以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旗下公司转让的转让，拆股的拆股，托付经营的托付经营的根本原因了。

记得方乾哥从早期和自己在一块时，就时不时喊肚子疼，那时我们还不知道什么叫胃病。后来经常听他说自己胃不好。一次好像疼得冷汗直流，就地翻滚，他一直坚持着没看医生方乾哥知道自己胃病肯定不轻了，才早已做出此决定的。

看来，丽嫂早就知道详情，但怕我们操心，一直也没透露半点风声。

翠翠想起来了。那天丽嫂陪我守护长海时，他两口子通了会电话，听见丽丽一再叮嘱乾哥别喝酒，回来只要闻到一点酒气，就别沾她的身的话。当时以为是他俩耍着玩哩。等乾哥回来接她时还真装着闻酒味的样子，其实丽嫂却亲吻了他一下。分明是丽嫂舍不得乾哥，又怕我们看出什么反而操心，才有意那样演给我们看的。准确点说，那时，方乾哥的病就已经很严重，他是硬撑着为了望海公司坚持了两天的啊。现在想起，真后悔自己怎么就那么笨！

又是过了两个星期的难熬日子。

终于接到丽丽从北京打来的电话，一再要长海翠翠放宽心，说乾哥病情已经稳定，并日渐好转，只是需要长期安静修养而已。又转告了方乾在病床上一直念念不忘的一件事，就是问长海大马的事办得怎样了，要抓紧按他安排的办，不会有错的。丽丽在电话里的语气很平稳，几乎和平时没什么分别。翠翠暗喜，想来乾哥不应该有大问题吧？

翠翠刚想问丽丽一些有关方乾的详细情况时，丽丽只是要他们别操心，就挂了电话。

能不操心吗？

长海再也不敢犹豫了。

十月廿八日，长海在一干人员陪同下来到大马公司，正式代方乾接手大马公司帅印。看着偌大的大马工业园，以及独特别致，豪华气派的办公大楼，他心潮澎湃。长海在祝愿方乾哥早日康复的同时，暗下决心，绝不辜负方乾哥的信任与期望，要把企业办好。

他默念着董事长办公室正墙上挂着的大幅书法作品《商训》，情感起伏，再难平静：

能识人，明辨善恶，淡泊宁静；

能接纳，仁义礼信，虚怀诚敬；

能安业，勤勉不怠，肃慎谨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