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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1051-1100行) (22/38)

老鳅自从做了“望海公司”司机,整个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谦虚、恭谨,见人三分笑,办事就递烟,越干越得劲,越干越顺心。不知不觉又是七八年,再也没惹过事。人也听话,只要看见长海,就像学生见到老师一般百依百顺。而在外面,大肆渲染长海公司,以为这“望海公司”确成了天下第一,无人可比。若或和人闲聊,如有人不小心漏嘴说长海一个不是时,依然火爆,怒不可遏,晃动拳头,直到那人求饶,直到连声赔不是说长海的好话为止。

长海呢?计划归计划,而且计划每天有,就是一直也没实施。七八年来,就这样蹉跎下来可他心里一直翻江倒海,没停下他的计划。

要命的是,年前那次在省城召开的全省电子行业协会全体会员精英大会,他也收到秘书处发来的请柬。他当时也高兴,自己公司虽不大,可至少也被列为行业精英一族。况且这次大会是自协会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据说光是请到的中央及省市领导就有几十号人哩且不说学者、名流、媒体还有其他各行业领军人物一请就是数以百计,而会议居然是在省里那个最大的会议大礼堂举行,这可是极为荣耀的事啊。在收到秘书处发来的请柬的同时还寄来一朵别致的用绸布精细做成的玫瑰花,下面垂下的长条上还印上一行字:省*届*次电子行业协会全体会员精英大会代表。刚收到时,心里那种激动啊。禁不住,便委托翠翠一定要给自己准备一套像样的能够走出去见大人物的高档礼服,还有领带、鞋袜都要新的翠翠为这有生以来破天荒的头一遭光荣使命当然是遵旨照办。

翠翠也是三十好几临奔四的年龄了。可她天生丽质就是不显老,并且看起来更加的娇美如花,韵味十足,她也不怎么注重打扮自己,可天生的美人胚子,即便弄个发型,顺手穿件衣服,走在街上,依然要引来众人艳羡的目光,反正自己习以为常,她根本不在乎。她在这些年,也没做什么事,除了相夫教子,顶多就是过那么几天或一段时间,去也是早已赋闲在家做专职太太的丽丽那里去聊聊天,说说话,拉拉家常。奇怪的是,这两个美人却似乎一样天生的笨,居然连麻将都不会搓。更别说去应酬啊,交际啊什么的。总之,是一个料。那么还真应了那句俗话: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她们两个唯一共同的兴趣和爱好就是谈文学,论艺术,重要的是,这几年里,两个人除了坚持读书外,丽丽学起了绘画,还静下心来玩起了刺绣。现在已经画得有模有样了,刺绣作品也已经积累了好多件;而生来就对文字敏感的翠翠,时常写写毛笔字,来灵感时写点诗歌或散文之类,这段时间,居然有了想写一部小说的念头,内容好像都构思好了。在一起时,必然是说说自己的丈夫多好,夸夸自己的女儿、儿子多乖多听话。有时候也交流一下厨艺。但说实在话,她俩好像就是天生的劳苦命,居然两个人都不太习惯那些富豪人家动辄成千上万一桌的山珍海味、鱼翅鲍鱼之类。生活一直还是那么几道家常菜。这真让人有点匪夷所思。你说她俩缺啥呀。

丽丽的女儿倩倩都快高中毕业,再过一年半载就要高考了。这女孩,简直和她妈生得一模一样,就是性格稍比她妈活泼一点。读书也是天生的料,根本不需大人督导,她都是一直很自觉很认真的念着书。

翠翠的儿子乐乐,也是漂亮的小帅哥。既像他爸,又像他妈,只是少了他爸的口才,没了他妈的妩媚。这小哥生得实在俊朗,也实在洒脱。上学更没得说,名列前茅,考试时不时总能拿个第一来。每到这时,翠翠就兴奋得几天都合不拢嘴:我们乐乐比她爸妈有出息哦说,乖儿子,要妈赏你点什么?儿子咂吧着眼,不说话。“妈妈还是赏儿子亲个嘴巴”,说着抱过儿子,在脸蛋上美美亲一口。现在儿子大了,早已不习惯了,可翠翠再不知道赏儿子什么,就是一成不变的想亲他一口。

你说,她们的生活过到这个份上,两美人夫复何求!

眼看着方乾哥大奔、宝马好几部,自己前年才买了部二手皇冠,动不动就要到汽修厂去看病,光交车大夫的钱好像能买部广本了。但自己一直也没换。不过羡慕方乾的那心态切实出奇的磨人。

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参加如此高规格如此体面的会议的一天。

是啊,年届不惑,这样的会议却是第一次参加。

因为自己就在省城开公司,不像外地那些代表们麻烦,要早几天来报到,要预订酒店之类的麻烦。

早上起来,精神抖擞,在家从未细致入微地刮过脸、慢条斯理梳洗过的他,今天特认真。

刮过脸,自己对着镜子摸一摸,不放心,硬是抓起翠翠的手,让她摸摸,待翠翠开开心心说一句“帅哥,可以了。又不是去相亲,还怕人家把靓仔误认为寡头”时,总才放下心来又梳头,一遍一遍,梳了好几种发型,自觉还不满意,又征求翠翠意见。总之,不管翠翠怎么梳两下,他心里才算安逸。

翠翠又亲手帮他系好新买的高级真丝蝴蝶兰领带。

这领带也是十分讲究。红的太俗,黄的太扎眼,花的花里胡哨,白的轻飘。便经过认真选择,浅灰色衬衣配蝴蝶兰领带,既庄重又洒脱,那就这样了。

帮他穿好那件花几千元买来的新西服,又从头至尾仔细观察了一遍,穿在他身上,平整得体,就似专门给他订做的,又似这种衣服就该是他穿的。

穿上新袜子,翠翠又帮他在新买的那双高档皮鞋上擦了少许油,用布又细细地擦出光亮。

对这件艺术品的装扮终于完成了。时间刚好,该去参加会议了。

开着昨天特意洗过的皇冠,熟门熟路朝会议礼堂开去。

还好,今天破例的路上没堵什么车,顺利的就直开到会议停车场。

上面清一色的宝马、奔驰已排得满满当当没有空位。开到地下去呗。还没进到门口,保安员示意他,地下车库已满,礼貌的请他另找车位。

倒出来。长海开着车东找西找,好久好久才在博物馆附近找到刚能容下他一部车的空位。

一看时间不多,便火急火燎将车泊在这里。下车后他徒步走了好长一段路,才走到大礼堂的。

礼堂外面广场,前来参加会议的人络绎不绝,也有些眼熟的人相互打声招呼。广场上空升起好多气球彩条,都写着某某公司、企业之类的祝贺语,他并未仔细去看,只是疾步走向礼堂。门口大牌子上写着“热烈欢迎领导及行业精英代表莅临出席会议”的字样,让他心理熨熨贴贴。

礼仪小姐让他签了名,问他带没带礼花时,刚要去拿只给他来戴,他猛然醒悟,煞有介事的拉开那个棕色公文包,示意礼仪小姐:我有,我有。笑呵呵拿出来递给那位小姐,让她帮忙戴在自己左胸。

戴上礼花,感觉又是不同,好像自己已然高人一等,便慢悠悠走进会堂。会议时间没到,人却基本爆满。像他一样迟到些的人便找位子、呼亲友的各自坐下来。原以为秘书处早已安排了座位的尤长海,找了半天,没找到写有他名字的座位,其实,会堂只有在主席台上及台下前两排座位前立着写有名字的牌牌外,其他不要说名字牌就是连哪省哪市也没个大致区分。没奈何,先找个位子坐下再说。费了好大劲,终于在最后几排椅子上找了几乎只是半个座位,硬是挤在左右一男一女两位霸道的死胖子中间,总算定下心来。会议已经开始。灯光明亮的大会堂里,他自然而然朝主席台看去,主席台上坐着的人,大部分都不认识,个个正襟危坐、庄严肃穆,想来应该是中央或省里什么大人物了。而两个熟悉的面孔他渐渐的算是看清了。

咦!大强哥怎么居然坐得离中间那位大领导那么近?

方乾哥好像坐在第二排,左数第三的那个。由于主席台上的人对着下面的人,且主席台上椅子和下面一样也是逐渐升高,虽然长海在后面,主席台上的人,他还是可以大致看得清清楚楚。

“请全体起立,奏唱国歌!”全会场的人“唰”齐齐地站了起来。

奏唱完毕。坐下。

长海接着听到:“今天是特别日子,是我们省电子行业协会举行的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一次盛会。我们不仅请来了省市政府相关领导,而且荣幸地请来了中央***首长及***几位副部长。为了他们能够拨冗莅临出席我们的会议,我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大家鼓掌!”

“哗哗哗哗”,掌声雷动。

然后是主持人介绍主席台就坐领导及嘉宾,再介绍了好多个名流及学者、省市一些领导、大企业家。长海一个都没记住。

只记住了两个人:省电子行业协会会长缪大强先生。

省电子行业协会常务副会长舒方乾先生。

“欢迎他们的到来。也欢迎全体代表参加会议。”主持人一遍遍极尽煽情地激发大家鼓掌再鼓掌。

长海对这些,显然不感兴趣。乘大家唱国歌站起来的那一刹那间,他左右前后已基本看了个遍,原来他们这些人胸前佩戴的都是代表礼花。他早已有点泄气。原以为自己是他们请过来的为数不多的精英代表里的唯一一个哩。原来少说容纳两三千人的大礼堂大部分人都是和他一个级别。更可恶的是,左右这两个肥的像猪一样的男女家伙站起来唱国歌时,两腿不约而同的一迈,硬生生把自己挤出队列,只好紧贴前排人的屁股熬到国歌唱完。而这两家伙居然麻木不仁,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还可恶的是,会议一项一项进行,讲话的讲话,发言的发言,几个钟过去了,还是没完没了。会上讲了什么,他一个字没记住。他早被现场经历激恼得气不打一处来。哪有闲心听什么重要讲话和什么经济形势分析之类。

他在走神。好像自己的心神已远离七窍。

“他妈的,这是什么会!”愤懑与不满促使他嘟囔了一句。“下面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协会常务副会长、大马企业董事长、捷达企业董事长、久久房地产开发公司副董事长舒方乾先生讲话”。掌声雷动。

谁?什么?主持人一口气讲了一长串名堂,都是舒方乾的?

“各位领导,各位代表……”

熟悉的声音。他讲了什么?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耷耷再也坐不住。反正他妈的这男女两头肥猪挤的自己是屁股只能搭一点点椅头,现在晕晕乎乎,手还得扶在前面椅背真是活受罪,恰此时,偏偏从右边那头女肥猪身上飘来一股狐臭味,更让方乾喘不过气来:开什么鸟鸡巴会。垂头丧气拨这个求那个,好不容易从会场走了出来。他,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只隐隐约约挥散不去“各位领导,各位代表”舒方乾讲话的声音。

真他妈霉透了!他骂着脏话。以为他的不幸与不腾达都是这个人一手造成的。

什么常务副会长,又什么爹什么妈的企业什么的,他妈的什么姐、什么大的,你他妈还居然有个什么“九九”小算盘的房地产公司,这些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还哥们哩。你究竟瞒着我做了多少这样的坏事。

噗嗤一笑。怎么能说是人家干坏事呢?真蠢!

但他妈的,他的命忒好了吧。一同出来混的伙伴,怎么如今他高高在上如在天堂,自己低低在下恍在地狱?

你他妈姓“舒”,为什么就没见你“输”过一回,反而却是连连好事,盘盘赢局,步步高升。让你升,让你早点升天堂呗!嘿嘿。

胡乱想着,颠倒走着,怎么也找不到自己那驾皇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