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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第3401-3450行) (69/112)
倘使两人大限并不一致……更多的可能是,本不属长命一族的梦貘先逝。
她不能想象那人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云天河待在屋内等着柳梦璃,百无聊赖之际便跑到屋外,站在山崖前,迎着晚间清风阵阵,鼓满短发短衣,吹去飞花落地,无声间只有暗香幽幽盈袖。
他什么都看不到,却又什么都看得到,世间万物在他心底都有自己的勾勒线条,独属自己的气味与感觉。
他伸开双臂,旧却干净的衣衫在风中传出令人觉得舒适放松的家常气息。云天河忽的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把头侧向一边,仔细嗅闻着什么,却没有任何结果,那是一种无法证实的感觉,仿佛是难以言喻的柔和光茫笼罩全身,飘飘渺渺却又无比坚定。
他心里生疑,却完全
不觉得害怕,因为他有种连自己都莫名其妙的直觉。
那感觉并不包含一丝恶意,只是沉默却温柔的在近处看着他,仿佛是千年重遇的一个寂静,一个无声。不需要言语打扰,甚至不需要表情,只要这样能寂寂看着,就好。
云天河的性子终究耐不得这样奇怪的安静,刚想说什么,却听到有熟悉声音响起,就算看不到也能想出那衣袂翻飞的模样,便如当年清逸如仙,丝毫未变。
“紫英!”欢喜的大叫,云天河转身奔向来人,早已忘了方才奇怪的境况。
双手负在身后,没有了往日里不离身的宽大剑匣,慕容紫英目光是似能包含一切的浩瀚,大海般百川灌入也不起一丝波澜。
他的面容比之数百年前没有任何改变,若非说有,也只是气度更加沉稳,修为浑厚而无懈可击,已有一派宗师风范,只是一眼望去,清冷疏离尤甚从前。
慕容紫英虽知云天河看不到,也习惯性的笑了笑,“你怎在此,梦璃呢?”
“哎呀,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才想起来,我快饿死了!梦璃给我做红烧山猪肉去了,要等好久,平时这时候早就吃上了……好饿……”
饥饿的作用果然显著,云天河简直已经语无伦次了。
“饭好了,天河紫英,抱歉久等了。”
“哇啊终于好了,好久没吃红烧的了好想念啊~!”
白发的剑仙看他一眼,无奈的摇摇头,也并未说自己刚到何来久等,便径自走开,任由云天河大呼小叫跑着,抢先一步跑进了屋。
慕容紫英目光沉沉,似是不经意的扫了屋外的大树一眼,又迅速移开,下一刻却刚好碰上柳梦璃忧悒如月的眼瞳,他微微颔首,踱进屋内,如往常毫无二致。柳梦璃拉了拉臂上的轻纱,突然觉得这夜寒气竟重了起来。
云天河喜欢将山猪肉烤来吃,并不需碗筷等物,如今猛的换做红烧,差点直接拿手去抓那喷香浓郁、红润酥烂的肉,看得柳梦璃不禁轻笑出声,他便不好意思起来,终于还是去拿了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慕容紫英在旁看着不禁摇首,无奈说道:“你就这么只吃肉,也不会觉得腻……真是不管过多少年,你都还是这么……”他语声一低,“赤子之心。”
“什么?”满嘴都是肉的云天河没听清,也来不及咽下去便急急发问,听起来呜咽不清。
“无他,你先吃吧。”
“又不跟我说……梦璃,上回的故事你还没讲完,现在接着讲吧,我很想听后面的呢!”
云天河大口吃着,忽的想起这件事来,便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说
,他没有扭头去看,自是不知坐在身后的柳梦璃脸色刹那间变得极白,愈发衬得黑眸幽深,但也只一瞬,下一刻便柔声道:“吃这般快,小心噎着……那故事,等到晚饭后再讲吧。”
“你又吊我胃口,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两个人决裂以后怎么样了啊,那个比我还傻的小子还会认那个人是大哥吗,要是我,肯定……”
“要是你,你会如何。”慕容紫英深深看着他,轻声发问。
“我……我……”
云天河怔愣了一下,仔细去想,却忽的撑住头,罕有的皱起眉头,“好疼……真是奇怪。紫英,梦璃给我讲的这个故事很有趣,可是我只要仔细想些什么,头就会很疼,不想只听就没事……难道我真这么笨?连听个故事都能想到头痛啊!唉……”
一阵清风微动,吹得屋外清凉如水的夜色都摇荡起来。
慕容紫英并没立即回答,眼睛盯着粗糙木桌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柳梦璃却脸色愈白,几乎克制不住的向窗外看了一眼,抬头却看到紫英望向她,忽的一笑,极轻微的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尽是安慰,仿佛在说,不用担心,不会的……
“也罢,夜色已深,我也该走了。天河梦璃,告辞。”一语未毕,身形已然消失于夜空之中。
“喂喂,紫英,留下来过夜啊,你又走了!喂!……”云天河沮丧的挠了挠头,一如既往的得不到回答,只能哀叹一声。
山间峰上一灯如豆,屋内烛火飘飘摇摇,他并看不到,柳梦璃微微低着头,软软的漆黑额发垂下搭在眉上,灯火笼下的阴翳遮住了眼眸,看不清神情,只有难以言喻的哀伤蔓延,极沉极浓,偏又飘忽清淡令人无法捕捉,如梦中潜进的回忆,如梦中忆起的旧事,如梦中悄然的泪滴。
将所有抹去,将所有忘记,便仍旧是纯白无暇。
每个人在刚出生的时候,都如一张纯白的纸,时间如笔似刀,从身至心缓慢却又迅疾的刻上一道道无法消除的深痕,并不如树木一般只能砍做两段才知道年月的无声流走,当人们衰老而死去,看见的看不见的印记已永远无法愈合,这是痛苦亦是沧桑,但积淀了再多的智慧与经验,也已换不回彼时的纯白真挚,心如初雪无暇。
只是人世太大人事繁杂,总有些例外,令人觉出希望的存在。
他在极漫长的岁月中,由一个人开始,逐渐忘记一切过往,最终记忆的原点,回到最初的地方,青鸾峰上,山间木屋。
不知多少年后,不知何许人也,不知为谁而说的一句话,或许竟是最好的批注……
那人,无论如何都要依自
己心意而活,不论经历百折千磨、世间种种挫折苦难,仍然一往无前,从未言悔,也不在意结果如何。
当是如此。终是如此。
极长的白发随着夜风起伏,月光融融,洒在周身仿佛罩上了一层银白的薄纱,泛着粼粼柔光,于高天之上层云之中穿行如梭,一闪即逝,当真是仙人之姿。
但仙人都是寡情而冷淡的,并不似他,此刻竟有着这般复杂的神色。忐忑不安,还有难言的微微刺痛,慕容紫英自觉平生心清如水心明如镜,却仍止不住的起了波澜。
方才初至青鸾峰上,他便觉出有些不对,直到那一刻,他才肯定有人安静潜伏在屋外,下一刻那人却已抽身而走。没有任何深思熟虑,慕容紫英亦是隐了身形,于这水漾月光清淡夜色中,追寻了去。
所感知到的那一瞬,已是位列仙班的慕容紫英至纯的仙灵之气对那浓烈的魔气起了极强的反应,已是说明了一切,他只是想知道那人现在何处,是否已经……
猛然醒悟,他这才发觉自己已失去方才追寻的踪迹。
“慕容紫英。”
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下意识的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却见一人身形缓缓自半空浮出,依然是风姿凛冽如刀似剑,不复当初卷云台上东海之渊那般狂烈桀骜,,却是深沉内敛已极,也不是昔日宽衣长袖,劲瘦腰间紧束,弧度锋利,只有下襟被风拂起,起起落落,声如裂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