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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第3351-3400行) (68/203)
女孩问过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到那张寄存卡上:“周——榛——宇——你是不是在十六中上学?”
轮到他好奇了:“你见过我?”
“嗯,我下午换了班,会去十六中旁的小四川菜馆打工,有时会送外卖进去。再说你这样的男孩,到哪都很显眼。”
那家菜馆周榛宇知道,虽然离学校不远,但一到晚上三教九流混杂,环境堪忧。
“那么乱的地方,你爸妈不管?”
女孩笑笑:“家里穷,孩子多,管不过来的。”
周榛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从没跟这样的女孩打过交道。艰辛又认真。活在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世界里。
他想了想:“改天我带同学去吃饭,报你的名字,你是不是也有提成?”
“可以呀,白小引,我叫白小引。”女孩在寄存卡写上日期:“我这就拿去酒窖。你放心,多久都不会坏。”
没多久全市举办高中舞蹈联赛。老师提议让周榛宇钢琴伴奏。说是万一有女评委,看见他也会多给几分。
提议最终因磨合期太短被否决,但那段时间在篮球馆,他仍时不时会与这帮跳舞的女孩相遇。女孩们也常成群结队地去抢占馆内那间门关不牢的男更衣室。
那天黄昏,舞台上已经开始排练,周榛宇独自走向更衣室,一面拍着球,一面回味刚看了开头的武侠小说。情节十分老套,无非江湖义士千金一诺,替素不相识的弱者对抗滔天势力,九死无悔。
十七岁的少年却被这些侠义和热血激得心潮澎湃,走近更衣室,迫不及待开始扯校服。门忽然打开,有个落单的女孩从阴影里探出来,一瞥他便匆匆忙忙低头:“有人。”
周榛宇措手不及,赶紧退到一边,把衬衣又塞回去,领口和纽扣都系系好,装作一点都不尴尬。
这时走廊里另有学生经过,嬉闹不绝。只见更衣室那扇门开了又合,反复与门框相撞。里头的人显然颇为惊慌。周榛宇便走过去握住门把,往外带紧。
初时做这个举动,他想也没想,十分坦荡。
毕竟十七岁之前的他,对年轻女性只有两种印象。一类过于抽象,近乎概念,由生物书、虚构的文艺作品,以及朋友们在谈及异性时,掺杂着意淫和刻板印象的议论组成。
一类则过于具体,毫无悬念。由红着的脸蛋,亮晶晶的眼神,嬉笑还有散发香味的情书构成。
在将觉醒未觉醒的年纪,周榛宇对前者很是好奇,对后者只觉得吵闹。
直到这一天,感受到女孩身体贴在门板上的重量。他忽地有些紧张起来。女孩是活生生的,有热量的,却多少也是神秘的,意象一般的。一门之隔,她是衣角悉索的摩擦,饰物叮叮当当的脆响,是压抑的呼吸,是两者之外新奇的存在。
夕阳大好,投到脚边。少年才发觉春日萌动,已开始热了。
女孩换好衣服,开门向他道谢。可周榛宇根本没好意思看她的脸,只点一点头。后来他远远找过两眼,舞台上她们身材相似,穿着同样装束。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如果不是那天更晚的时候,他再次遇到白小引,他罗曼史传闻里的女主角。也许故事会有不同走向。
白小引刚被舞台上那群人间富贵花给欺负,坐在外卖箱旁,哭得好惨。
他心里装着那场邂逅,差点绊到她。直到看见她抬起脑袋,袖口大片鲜红,才惊诧道:“你没事吧?”
问清缘由,原来被那群跳舞的女生给欺负了。她们坚决否认点单时加了辣,逼她喝完一整碗加料的面汤。
“她们为什么要欺负你?”
白小引苦笑:“因为你跟我说话,对我笑啊。”
周榛宇这当事人当得是莫名其妙,也不知该怎样替她主持公道。只能默默帮她披了件衣服,送她回家。
翌日他妈便在饭桌上问:“昨天那女孩是谁?”
“一个朋友。”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她都不是你们学校学生。”
周榛宇忍无可忍:“妈,我是不是连跟人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上次也是,我不就跟思南去——”
妈不客气地说:“去游戏厅。下回他是不是还要带你去夜总会?你明知道费思南是个什么样的小孩,还要跟他一起混。”
“为什么不行,他爸也是我爸朋友。要绝交,您让他们先绝交。”
“对,是你爸的朋友,跟你爸,你妈一样,都是暴发户。懂么榛宇,我们家现在富了,没错,但光富不行,还得贵。贵就只能靠教育——吃这个。”
周榛宇用筷子挡住他妈夹来的菜:“您不是挺骄傲跟我爸白手起家的吗?”
“当然了,我跟你爸两颗聪明头脑,就是没机会接受正规教育。”说着说着,话题又绕回白小引身上:“思南也就算了。女孩不一样,你得注意。你妈我要的是个有出息的儿子,不是要你二十啷当岁就给我抱个孙子。”
周榛宇相当无语:“我不喜欢她。”
他妈放下碗,喝口茶。不是阔太太们午后品评的明前龙井又或大吉岭。而是早年渔民出海时,用大瓷缸煮满一缸,用来暖身的粗茶。浓得常人难以入口。这是妈年轻时保留下来的习惯。她从来没时间细斟慢饮。
“那就好。”她说。
047.(二更)
两天后周榛宇再跟同学去那家川菜馆吃饭,白小引悄悄将他叫到一边。
“你妈妈好像误会了。”她说道,一边从柜子里拖出个编织袋:“她给的钱我都取出来,你拿走。”
一万块一摞,她每拿出一摞,周榛宇的脸颊就热一分。等十摞整整齐齐堆叠在那,他简直无地自容。
恰逢其日,周家设宴宴请陵大一位教授。据说是某经济学泰斗的关门弟子。那时候家里生意还没做到现在这样,父母托了不少人情才请动本尊莅临,之前再三叮嘱周榛宇给他敬杯酒,表达日后能报考门下的决意。
结果直等到羹冷茶白,周榛宇也没出现。
当晚母子俩便大吵一架。母亲用她当年在鱼市场的大嗓门道,你先靠自己活过一个月,再跟你妈谈什么独立!做得到,往后你要跟谁来往,我不管!
周榛宇闭嘴,第二天便离开了家。白小引说她隔壁最近正好空出来,住得近,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她也换了个打工的地方,三教九流。周榛宇不久后在老钱那找了份兼职,白天偶尔跟着跑去劝人开户,多数时候在网上刷单,晚上则不时去接她下班。有人问:“男朋友?长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