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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102)

朱姨娘只淡静笑道:“我便不久留了,那事体你多多留心,等到正林回来你再与他详说罢,左右也是一场机会,我作亲娘的也只一心为他罢了。”说罢也不看茉姐儿,自顾自带着两个丫鬟绕了屏风出了院门。

朱姨娘一走多氏的面色便沉了下来,也不顾手掌保养得细嫩,一巴掌拍在三弯腿香几上。

茉姐儿道是甚,连忙站起,却听多氏冷笑一声儿道:“老虔婆!算计谁不好却来算计自己亲孙女儿,烂了心的直娘贼,自家当了妾还想着我闺女儿给瘸子作填房!满嘴流了脓引了臭虫吃她肉!”

茉姐儿一听母亲的话刷地脸就白了一度,因着素日沉稳才勉强撑住,也不顾母亲满口**,颤声道:“娘亲……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多氏摒退丫鬟,便抹泪珠子边一五一十地说了,原是那朱姨娘为着儿子能承爵的事情废透了心思,只一年多前临江郡王的郡王妃没了,尽管要嫁的人亦不少,只他是圣人亲近的小弟,先帝的遗腹子,怎么着便是填房也不能随便娶了,何况他这瘸腿也是当年在西北的战功。

朱氏打的便是这注意,若是茉姐儿嫁了临安郡王,那郡王怎么着也能帮上大忙的。可哪个母亲肯让亲生女儿嫁给个瘸子?何况听说临安郡王自从瘸腿之后性子暴躁,京中贵妇圈子还传说那王妃段氏便是给他活活打死的。

自来这些传言不可信,可性子暴虐的名头却是坐实了。

茉姐儿听着便是满身虚汗,面色竟像是病了一场,她又道:“娘亲,这……这事儿恐怕作不得实罢,怎么想女儿同他也不算相配。”

这话说得没错,玉茉此言说的便是出身,谁不知多家行商出身,后头才捐了官儿,当年秦正林说亲时京城亦没甚大户人家肯许女儿的,只因着长公主这层关系也没人敢送了女儿去与她相对的,这庶长子媳妇儿怎么是好当的。

国公爷一心想找个官家的嫡出女儿,庶出的是不肯让儿子沾的,说来说去却只说出个从五品官家的女儿。哪知这家姐儿说亲时还好好的,定了亲不过半月便急病死了。

这下更是每人愿意结这门亲了。那秦正林给扣上个克妻的名头上面又有个公主嫡母,哪家也不是傻子,谁都道不值当的。

后来还是长公主出面,寻了多氏这门亲。

茉姐儿到底生母出身不高,临安郡王乃是先帝最宠爱的石太妃所生遗腹子,他母亲在先帝在时也已经是正妃位份,说句逾矩的,比之当今圣人也不差甚的。

茉姐儿虽是国公府长孙女儿,到底父亲是庶出,便是现今还年幼的意姐儿配他都比茉姐儿合适些。

多氏眉间一冷,恨道:“你父亲那便宜姨娘想得倒好,说是咱们国公府同故去的石太妃娘家有旧,当年咱们老太爷在西北救过他们石家老爷,虽则过去二十多年,可凭此让他们同外甥说和也有四五成把握,那临安郡王又是极孝顺的,虽则太妃故去多年,可对着石家长辈那边一向是孝敬有加,有求有应的,便是七八成把握了。”

茉姐儿这会子倒是镇定许多,想着自家这会儿再难受也无甚用处的,反安慰多氏道:“娘亲莫怕,总是有法子的,这事儿不过一提,定不定还不是在父亲母亲同祖母。”

多氏道:“现今也只能如此了。”

只多氏心里想的同和女儿说的却是另一回事儿。只这招数虽赔走了女儿一个,到时候赚的却很可能是一个国公位,到时候那些奉承老二一家的……还不上赶着来奉承自家?

她商户出身,每件事情心中都有算计,一心想着爵位却也不愿伤了同女儿的情分,便作出一副愤恨的样子来,教女儿看到要她嫁去这般人家的不是她这亲娘。这事体成与不成她也只有好处,又想到女儿十岁的年纪便要定给大她近二十岁的……何况还是个瘸子,心中虽不忍,却到底被内心深处的渴望压到心底了。

茉姐儿想着自家事情,自来不曾注意母亲神思变化,却听见是父亲下了衙归家了,如今正在外间梳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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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珍珠团

意姐儿回到正院的时候已是酉时,正院虽叫正院,却在国公府的一片小洲上,小洲上连着外边的共有三座小桥,正中一座雕龙凤,居右一座雕仙鹤,最左那座雕黑犬,有镇邪和忠诚之意,是下人前往潸濛小洲的必经之路,听说当年朱氏因为走了最中间那道被长公主命人打得只出气没进气儿了,又从黑犬桥叫人抬出去的。

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内院已经点了鱼油灯,意姐儿一进院门,老太太身边的双蕊便已经恭敬地在门旁候着了,先是由番羽和绿腰仔细抱了洁面并更衣,换上件家常的深色小袄,里头换上粉白绣小金珠罗裙,绿腰又摘下几样赤金小首饰,放在紫檀做的八层妆奁里。金珠给意姐儿盘上一对儿花苞髻,头上只簪一对儿打制得轻薄小巧的缠金丝莲花华胜。

番羽给意姐儿撩开第一层青绸门帘,绿腰又忙撩开珠帘,金珠同银宝便扶着意姐儿进了外头的隔间,只闻里头长公主语声带笑:“可是本宫的阿萌回来了?”

意姐儿甜声儿道:“是呢!外祖母咱们快开晚膳罢,阿萌可饿了!”

长公主只由着贺姑姑扶着出了里间,亲手抱起意姐儿掂了掂,抚了抚意姐儿软软的额发,复满面笑意道:“你个小精怪,既如此,外祖母便等用完膳食再考教你。”

意姐儿只噘嘴不乐,便是上辈子她也最不爱这些之乎者也,只外祖母看得严些,每日都亲自看她写过五张大字又要拿着几本幼学考她。她这是二十多的脑子,怎么也不似小孩儿学得快,这心性儿却越过越回去了。

国公府的晚膳一向不似别家,因着长公主和国公爷是终年不相见的,下头几个儿子也叫长公主吩咐下去各自吃晚膳。

长公主因着这些儿子都不是自家生养的,唯一养在跟前的二老爷又外任至扬州,其他两个她具是眼不见为净的,自家吃着也乐得清静。

如今便不同了。

意姐儿是她嫡亲的血脉,养在身边怎么看着都是好的,当年再如死灰一样儿的心,看着这孩子一日日大了也渐渐焐热了。

如今长公主面上笑意也多了,就着精致菜色点心饭也多吃小半碗,每日都有个想头,便是把阿萌好生养大,好生教养着,更教她懂得立起来,再不似她母亲一般的,如此一日日,面色竟也有些红润,喜得贺姑姑连声儿念佛号。

长公主和意姐儿日常吃用的圆桌自不似摆宴席吃的那般大,却也是紫檀木打制的小圆桌,边沿上刻上百蝠纹路,又是仙童献寿的吉祥纹路,虽说算得小了,却也看上去很是阔气。

别家甚个规矩,长公主这儿自是不管的,只她这儿自意姐儿来后自来不爱在桌上摆糕点,只用完餐一炷香才叫摆上几屉做得精致小巧的糕点,就是怕意姐儿贪吃甜食面食坏了胃口,又不补身子。

今日便先上了八道凉菜,长公主看意姐儿不甚有胃口,便叫撤下,又让温了温一小盅山楂茶,叫意姐儿缓着些喝,又叫贺姑姑立即传热菜和大菜上来。

小厨房得令,便立即端了一向温在炭炉子上的山楂茶,又配上几样热菜叫小丫头小心着端进了内院。

今日的热菜倒是大有几样合胃口的,大抵是自家外祖母看着她劳顿一下午点了犒劳的。

大姐儿夹了一大块珍珠团放进长公主的瓷碗里,自家也夹了一块细细嚼着,味道还似头一次一般好。

长公主也笑着吃下自家阿萌夹的珍珠团,她这儿自来对意姐儿没太多规矩,只祖孙两个和乐着便好,虽这样一举一动的教养看得还是极严。

意姐儿咬开轻薄的面皮,便是一小串的鸡肉汁子,她忙夹了送进嘴里,抿了唇细细嚼食,里头裹着黄豆大小的嫩鸡丁,味道倒是甜咸兼并的,想是用自家调的酱料混着些料酒腌制过的,外头虽炸过,却吃得出用的是素油,不似一般炸的油腻。

厨房又上了几道素菜,皆是拿尚好的素油炒制的,大姐儿皆是一道菜一筷子吃过,厨房又上了道炒冰鲜,这下大姐儿可乐,等着贺姑姑给长公主挑完两勺子,银宝便帮自家主子也挑了慢慢一勺子的冰鲜肉。

也不晓得是甚个料子炒的,只知道这鱼肉做得极软化鲜嫩又是晶莹的模样,辅以酱水炒后的咸香,她一连吃了三勺子的鱼肉才停口。

用完膳食,贺姑姑便吩咐拿了两盏香汤,两位主子漱了口才叫几个丫鬟退下,自家也同金珠两个恭候在隔间外头。

长公主拿着用墨笔划出的几句重点,跳了叫意姐儿背诵,并拆解意思,这些也不是甚太难的功课,只有些陶冶情操兼教道理的话她不放心,便要亲自教了意姐儿学得,只就怕她将来行差了路终身也不快。

长公主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何意?”

意姐儿心里明白,同在先生那里学课业不同,长公主考较的自来是些后宅人情、待人品性之事,便恭敬道:“似我对父亲,虽则不在一府,自来不能忘记同他奉上丰厚的节礼。如我同圣人舅公,他疼爱于我,我却依旧以君臣之礼相待,不可逾越分毫。像二舅母同二舅舅,即使分隔两地,新年相见互相亦是端整相敬、毫不生疏。似我同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四姐姐,和几位哥哥,我虽身带品级,却依旧视她们如手足恭敬。如我同清姐儿、姵姐儿,明日说好一同去西府泛舟,怎样都不得失信。”

长公主失笑,抚了抚意姐儿柔软的发丝:“又没有不让你去,要泛舟去便是,用得着这样小心?”

意姐儿噘嘴道:“不是怕您不乐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