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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2151-2200行) (44/52)

“是的,”他说道,“我免服兵役。”

“可是,你是不是当过一段时间的预备役军人?”

“坐办公室。战争时期,我们在办公室里服役。”

“啊!……”她说道,“太好了……太好了……不然的话,我会很担心的……你知道吗……一想到你可能上战场!……受伤……啊!那真可怕!”

她用一股让菲律普感到满意的力量把他拉过来,拥抱着他,就像他所希望的那样。

他真想对她说:

“你明白吗,亲爱的妈妈?……你明白那一天我尝试过的事吗?千千万万的母亲都会哭泣……她们是那么伟大,我们内心的痛苦会烟消云散,而明天诞生的痛苦将挥之不去。只有死亡是无法挽回的。”

可是,何必说这些话呢?她母亲的激动难道没有把理由完完全全告诉他吗?

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过了好一阵子;老太太的泪水在菲律普的脸上流淌。

最后,她对他说道:

“你不会马上就走吧,是不是?”

“还有点时间收拾箱子。”

“你也太心急了!再说,这个时间已经没火车了。不,我还想拥抱你,想看看你是不是把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此外,不可能让你和玛特就这样分手。我会跟她说的,会跟玛特说的。眼下,你父亲可能会需要我……”

他陪她一直走到病人的房问。由于她中途从一个壁橱里拿了一叠毛巾,腾不出手,她就对他说道:

“帮我打开门,好吗?”

于是,远远地,他看见他的父亲,死气沉沉的,脸色苍白;苏珊娜坐在床边。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下巴和脸颊上那些被抓伤的血痕。

“关上门,苏珊娜。”莫雷斯塔尔太太一进去就说道。

苏珊娜没有违抗。走到门边时,她看到走廊暗影中的菲律普。她没打一声招呼,没感到一丝颤栗;她当着他的面关上门,就好像他不在那里一样。

“她也一样,”菲律普心想,“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跟我父亲和玛特一样。”

于是,他下定决心马上离开这里,他母亲的柔情已经给了他一点点安慰。

在花园的台阶前,他又看见维克多站在其他仆人中间哀叹,并主张马上就逃走。

“一个小时内,我们收好银器、挂钟和最贵重的物品,然后就逃走……当敌人赶来时,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菲律普叫他过来,问他在圣埃洛夫能不能找到一辆车。

“啊!先生要走了!有道理。马上就走吗?跟菲律普太太一起吗?我必须带菲律普太太去圣埃洛夫。那里有驿车开往黑山。”

“不,我不去那边。”

“怎么?可只有一条线去巴黎。”

“我不直接去巴黎。我必须在朗古车站乘火车。”

“去瑞士的那条新干线吗?可它还没有全线贯通,先生!要在贝尔福下车!”

“的确是这样。从圣埃洛夫到朗古有多远?”

“五公里,不会超过这个距离。”

“要是这样的话,我步行去。”菲律普结束了谈话,“谢谢。”

他急不可耐地准备离开老磨坊,因为他感到情况将急速发展,再过一个小时,他的计划也许就实现不了了。

实际上,他上楼时,与园丁的儿子昂利奥特交错而过,昂利奥特拍着手说道:

“他们来了!演习连的士兵……他们向魔鬼山口快速挺进。从晒台那里可以看见他们。”

他被其他仆人、他母亲和像他一样挥着手的小弟弟簇拥着,所有的人一起穿过客厅。

菲律普往前一直走到晒台边。那支部队已经秩序井然地到了。他们都是些年轻的士兵,其中大部分是初出茅庐,看上去几乎就像是一些玩纵队行进游戏的孩子。但是,他从他们的脸上看到的却是一副不习惯于忧虑和怀疑的神情。他们静静地走着,低着脑袋,就像是被先前演习的疲劳压弯了腰一样。

一句口令在队伍后面回荡,两名副官又用命令的声音让它从头开始。横队前进时有点波动不齐①。然后,这支纵队又以小步跑的步伐冲下通往僧侣水塘的下坡道。

①军队用语。——译注

当最后那一部分队伍从比晒台还要低的地方穿过时,两名骑马的军官出现了,后面跟着一名号手。其中一位军官敏捷地跳到地上,把缰绳丢给号手,然后登上台阶,同时喊道:

“我会赶上你的,法布勒格……你去魔鬼山口……占领沙布勒克斯农场作为阵地。”

在晒台上,他把手举到军帽边。

“请问莫雷斯塔尔先生在吗?”

菲律普走上前去:

“我父亲正难受呢,上尉。”

这个消息明显地使这名军官深感不安。

“啊!”他说道,“……我特别指望莫雷斯塔尔先生。我曾经很高兴地认识了他,他跟我谈起过者磨坊……我现在明白他为什么那样说了。这里的地理位置的确十分优越……可是,眼下,先生,对不起……我知道电话在这里,我有要紧的事……请原谅……

时局是那么严重……”

菲律普把他带到电话机旁。军官不耐烦地摁着电话按钮,由于对方没有回答,他便转过身来:

“现在,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达斯普利上尉……我因为一个颇具喜剧性的事件认识了令尊大人,那是沙布勒克斯师傅的母鸡被捕杀一事……喂!喂!天哪,真难联系上!……喂!喂!……我拒绝惩罚那个犯罪的士兵,一个名叫杜沃歇尔的人,不知悔改的反军国主义者,这样做甚至引起莫雷斯塔尔先生的反感……这样一来,那家伙便越走越远了……”

他的外表有些粗俗,面色过于红润,但他的两眼充满真诚和快乐,使他显得特别让人喜欢。他开始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