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第451-500行） (10/36)

四周一片静谧，我似乎听见了脚步声。我回头紧紧盯着宫门，心中突然有一个念头，如果他来了，我便给他讲讲我没有说过的从前。只是我盯得眼睛酸了宫门却也没有动静，看吧，终究我们是要错过的。

我裹紧了披风，有些冷，我为什么会有点想哭呢？我竟真的落了几滴泪。

今日是我的生辰，却是我母亲的祭日。而且……也是他与她成亲的好日子啊。

我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我讨厌哭，多少日日夜夜，我都是这样一个人在暗处无声地哭着。我以为我不会再哭了，我不再想做那个无用的木偶。

“娘娘，夜已深，快子时了。”许久，景泰执着灯笼过来，轻声说着。

“今夜月色甚好，我一时看入了迷。回去睡吧。”我的声音有些哑，脸上的泪早就干了，我站起伸展了一下已经僵硬的四肢，在搀扶下进殿。

殿门关上的那刻，院中依旧只有月光照射下的稀疏树影，期待的脚步声并未响起。

食不知味为他，辗转难眠为他，寒夜枯坐为他，泪流满面也为他。无妨，至少这一轮月亮可以证明，今夜我曾想捧出我的真心，我曾想放过自己，我曾承认自己是喜欢他的。只是以后不会了，以后的我还是从前那个冷心的我。

今夜我不过是放纵了自己一回。

【十八】

他们腊月初八一早才回来。皇后娘娘在行宫被蛇咬了便耽误了时间，皇上想着腊月初八需祭天便连夜赶回来，当然这都是东荷说与我听的。

这冬日里居然有蛇，还是在行宫里。世上毒物那么多，偏偏找了个会冬眠的。只是他似乎一向喜欢这种看似蠢笨的争宠手段。他心爱的表妹就是这样爱他爱到不惜伤害自己。小女子的心思单纯又动人，他很享受吧。

他一回来就来了璨辰宫，我当然是高高兴兴的迎他。

“知容，朕……”他欲言又止。

“皇上在行宫可住的舒服?宫中姐妹多，皇后日日繁忙，皇上多带皇后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早日怀上嫡子。”我奉上一杯热茶，“他们说初六是您与皇后大婚的日子，该有四年了吧！皇上与皇后果然伉俪情深，我们这些姐妹看着也为皇上皇后高兴，我新得了一尊白玉送子观音，赶明儿找出来送给皇后讨个吉利……”我叽叽喳喳说了许多，他的脸色越来越黑，最后拂袖而去，桌上留了个檀木盒子。

我未碰那盒子，景泰她们也不敢擅动。

午后我睡醒，终是打开了。里面是一串红珊瑚金丝翡翠手串，白玉坠上小小的金字是安·予·容，我看出是他的笔迹。

可是，初六已经过了。他的腊月初六是柳如意的。

腊八节，宫中照例设宴。晚宴上皇后娘娘容光焕发，看来宫里的太医医术还是很高明的。

长乐公主两岁多，肉肉的很可爱，满宫殿跑着，乳母半步不敢落下紧跟其后。偶尔去她父皇母后身边撒着娇，柳如意一脸宠溺，此时她确实看着是个慈母。

长乐公主应该也很得他喜欢，他爱怜地抱起。别说，他们确有几分相似。只是长乐的那双眼不似他那样明亮，倒是遗传了她母后的那双桃花眼，也很好看。

我四下看着，有一双眼满含羡慕地盯着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微微思量一下，这该是大公主了，我第一次见这孩子，已经四岁了还是一副怕人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躲在乳母怀中，只敢偷偷打量，就像幼时的我。不，她有生母护着，我没有。

我记得萧美人在我生辰那日送来过一道平安符，我与她并无什么交集，但她对我怀着无法得知原由的善意。那日，阖宫除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也只有她送了我生辰礼物。我虽不信鬼神，但这样难得的关心在那个我无比渴望温暖的冬日是那么可贵。我收下了她的关心，便会回报她一件她渴求的礼物。

我难着了华服，层层叠叠繁复奢华，景蓝的手很巧，替我挽了个时兴的发髻。淑妃一向打扮张扬似乎今日也被我的精心打扮惊了一下。广袖完完全全遮住了我的手腕，我似是忘了早上与他的不愉快，明艳地笑着起身敬酒，祝他安康顺遂，举起酒杯难免露出手腕，他看见了，皇后也看见了。

“贤妃妹妹手上的那串珠子倒别致，只看一眼也能看出不是俗物。”皇后调笑着，周围一片欢乐。

“多谢皇后娘娘称赞。臣妾是俗人，不知这手串是否用料贵重，只是觉得制成之人一定倾尽心血，很喜欢，也舍不得褪下。臣妾再敬娘娘一杯。”我似是不在意地抚了一下手腕上的手串，没有看他。

“千里送珠的心意，懂的人都懂也不辜负。”他轻声说，我听到了，皇后也听到了。

柳如意的脸色突然有些苍白，失魂落魄地放下酒杯看着下面的歌舞，长乐公主叫她她也没有听见，我坐下笑着又饮了一杯。

今年的歌舞很精彩，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看我。皇后强笑着与他低语，他心不在焉地应着。我不觉多喝了几杯果酒，“景泰，扶本宫去透透风，本宫有些醉了。”

万庆殿很大，我走到殿后便渐渐听不见丝竹声。晚上的风有些大，竹叶窸窸窣窣得响看让我觉得很惬意，我听到脚步声，是他来了。

“真的很喜欢吗？”他牵住我广袖下的手问我，指尖轻抚我腕上的手串。

“喜欢，夜色下虽看不见竹叶如何舞动，但它的声音提醒着我它时刻都，我觉得很欢喜。”我还是看着黑暗中的前方。

“你知道朕问的不是这个。”他有些无奈，于是我转头吻住了他。“不管是什么，我都很欢喜。”我呢喃着。

宴会还在进行，我却不许他回去，今天他应该要是我的。

【十九】

我要他陪我放了烟花，要他陪我坐在秋千上看月色，要他对我说一百句生辰快乐。

他说从未见过我这样，不做着端庄知礼的样子，不忍着笑意或委屈。

我不过是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子所以便做出什么样子罢了，现下我们之间不允许争吵与冷落。

这日我照常送他上朝，然后赶去拥月宫请安。“贤妃娘娘最近贵人事多，一日比一日晚呢?”淑妃还是这样沉不住气，失了个孩子也不知收敛些。

“给皇后娘娘请安，臣妾贪睡来迟，请皇后责罚。”我做出谦卑的样子。上座之人看着自己手上的金镶玉手镯，迟迟没有出声。那便多跪一会儿罢。

一盏茶过，殿中依旧安静得可怕，萧美人想出声提醒便弄了点动静，她才似反应过来。

“贤妃快起来，你如今侍奉皇上辛苦，多睡一会儿也无妨。”她看我一眼，语气恼怒又带点怨恨，“本宫看着这手镯，一时想起你腊八那天带的手串，不免出神了。”

“既然皇后娘娘喜欢，贤妃娘娘还不快送予皇后。想来贤妃娘娘也不是之人。”说这话的是梅贵人，原来站队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

我懒得看她，只盯着皇后：“这种东西对皇后娘娘来说应该已经见怪不怪了，皇后是后宫之主，什么没有见过，梅贵人不懂事了。皇后娘娘打趣臣妾没见过世面，难不成还能是真想要我这手串，皇后娘娘，您说是吗？”我笑着看她，角度刚刚好，除了她谁也看不见我脸上的轻蔑。

“本宫入宫四载，该有的已经有了。只是看那手串颜色不错而已，贤妃好生收着吧。本宫累了，你们散了吧。”她说完起身，走出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贤妃也该好好管教一下宫人了，竟也不知提醒主子请安的时辰。”

一路无言，直到回到璨辰宫，东荷忍不住数落我几句，说我今日太过软弱，任皇后欺负。我笑笑安慰她其实我自己也想多跪跪，她气得出去了。傻东荷，能这么真心实意心疼我的也就我身边这几个人了。

入夜他依旧来璨辰宫，听我说宫中趣事。夜渐深，我懈懒地伏在他膝头撒着娇。

“臣妾今日为这手串冲撞了皇后娘娘，皇上您可要帮我好好解释一下。不是我小气，其他我都可以给的，只是这手串我舍不得。”我转而依偎进他怀中并有些惶恐不安的样子，他道无事。

正要睡下，他看到了我膝上青紫一片，面露不虞。

“这是臣妾今日不小心磕到了。”我慌忙解释。“两边都磕到了，嗯?”他当然不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