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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10)

当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立即翻过身来,打了一个电话。

那电话是打结一个国际警方的高级负责人的,利用我和国际警方的关系,我请他替我安排,去调查日本军方的旧档案。

那位先生在推搪了一阵之后,总算答应了我的要求。他约我明天早上再打电话去。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我就打了这个电话,他告诉我,已经和我接洽好了,他给了我一个地址,在那里,我有希望可以查到我要得的资料。

我在酒店的餐厅中进食早餐,当我喝下最后一口橙汁时,藤泽突然向我走了过来,他带着微笑,摊着手,作出一个抱歉的神情,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好了,事情解决了!"我瞪着他:"什么意思?"藤泽道:"昨天我去见铃木,才见他的时候,他的神情很激动,后来,他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告诉我,他的确是发现了包裹不见而吃惊的。"我冷冷地道:"他对于跪在那两件旧衣服之前,有什么解释?"藤泽道:"有,那件旗袍,是一个日本少女的,军服属于他的部下,他曾拆散他们两人的来往,后来那日本少女自杀,那位军人也因之失常而战死,所以他感到内心的负疚。"我又道:"那么,为什么他见到那位导游小姐,会感到害怕?"藤泽摇着头:"我也曾问过他,他根本不认识那位小姐,他说那时他的行动,或者有点失常,但那只不过是他突然感到身体不适而已。"我呆了半晌,才道:"照你这样说法,你已完全接受了他的解释?"藤泽道:"是!"他在说了一个"是"字之后,又停又半晌,才又道:"这件事完了,你没有调查的必要,这里面,绝没有犯罪的可能。"我又呆了半晌,才笑了一下:"你其实也不是十足相信他的话!"藤泽叹了一声:"谁知道,在战争中,什么事都可以发生。"我冷冷地道:"不错,战争中什么事都可以发生,唯一不会发生的,就是你刚才所说这样的一件事,会使得一个侵略军的军官,感到如此之恐惧!"藤泽没有再说什么,又坐了一会,就告辞离去。

我当然不会相信藤泽转述的铃木的话,铃木只不过是想藉此阻止我再调查下去而已,他如果以为我真会听了这几句话就放弃的话,那就真是可笑了!

我照原来的计划,到达了"战时档案清理办事处",接见我的,是一个女职员,年纪很轻,她问我有什么要求。

我想了一想,道:"我想查一个军官的档案,这个军官曾在二次世界大战时服役,参加过侵略中国的战争,他叫铃木正直,是不是有可能?"那女职员道:"军官的档案,的确还在着,可是查起来相当困难,你──"我立时接了上去:"我一定要查到,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那女职员呆了一呆:"为什么?他是一个漏网的战犯?"我道:"对不起,小姐,我不能告诉你。"那女职员道:"好吧,请你跟我来,我想让你看一看找一份这样的档案的困难程度!"我跟着她,离开了办公室,经过了几条走廊,来到了一条两旁有着十间房间的走廊中,她道:"你要的档案,在这十间房间中。"我皱了皱眉:"小姐,我不相信你们的档案,没有分类。"那女职员道:"事实上,这批档案,是由美军移交过来的,本来早就应该销毁了,或许是由于根本已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了,所以它们的存在与否,也没有人理会了,我想可能有分类的,你要找的那个人叫什么?"我道:"铃木正直!"那女职员喃喃念着"铃木正直"的名字,道:"姓铃木的人很多,嗯……在这里──"她看看门上的卡,推开了那扇门,着亮了灯。

满房间都是架子,架子上都是牛皮纸袋,硬夹子,堆得很乱。

我已经看到,至少有三只架子,全写着"铃木"字样,那女职员摊了摊手,道:"你看到了!"我笑了笑,道:"如果你抽不出空来,那么我可以自己来找。"那位女职员笑了起来:"抽不出空?我们的机关,可以说是全世界最没有事做的机关!"我道:"那么好,我们一起来找,今天晚上,如果你一样有空的话,那么,我想请你吃饭。"女职员笑道:"多谢你!"她一面笑,一面向我鞠躬,她搬来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我们开始工作。

档案十分多,而且十分乱,我们没有名册可以查,只好一份一份拿下来看。这是十分乏味的工作,一直到四小时之后,那女职员才道:"看,这是铃木正直的档案!"我连忙自她的手中,接过厚厚的一叠档案,不错,姓名是铃木正直,军衔是少尉,是工程兵的一个排长,不过,从发黄的照片来看,无论如何,这个少尉,不会是现在的铃木正直!

我摇了摇头:"这不是我要找的那个。"

那女职员摊了摊手,我们又开始寻找,那许多档案中的人,有许多根本已经不在世上,正如藤泽所说,日本在太平洋战争和侵华战争中,死去了四百万以上的上兵和军官。但是我们还是不得不翻着发黄的照片和表格,希望能找出铃木正直以前的经历来。

一整天的工作,其结果是,我们一共找到了七个铃木正直。但是从照片和经历上看来,这七个铃木正直之中,没有一个是我要找的那个。

下班的时间到了,和我一起工作的那女职员伸了一下懒腰:"没有办法,我们只好明天再开始。"我虽然心急,但是也急不出来,只好罢手。在和那女职员分手的时候,我问了她的地址,和她约好了时间去接她,我和她渡过了一个很愉快的晚上。

我自认对日本人的心理,并不十分了解,所以我找了一个机会,问及她一个事业成功的中年男人,为了什么会对一个从未谋面的少女发生恐惧,又为了什么会对着一些旧衣服来忏悔,那位小姐也答不上来。

当天晚上,我回到酒店之后不久,就接到了藤泽的电话,他在电话中笑着道:"你还没有走?"我冷冷地道:"为什么我要走?"藤泽道:"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小姐看来很温柔,难怪你不想走了!"我怒火陡地上升,这狗种,他一定在暗中跟踪我,不然,他怎知道我和那个管理档案的女职员在一起?我几乎要骂出来,但是一转念间,却忍了下来。

藤泽还在跟踪我,这至少说明了一点,就是他还在接受铃木的委托,那么,就是说,他早上向我转述的那一番话,全是假的!

在经过了一天的寻找旧档案之后,对于是不是能在档案之中找到铃木过去的经历,我实在已失去了信心。

在那样的情形下,铃木继续委托藤泽跟踪我,可以说对我有利。因为铃木可以知道我在做什么,而使他更有所忌惮。

当我想到了这一点时,我登时变得心平气和,我道:"你消息倒灵通,不错,这位小姐很温柔,她是做档案管理工作的!"藤泽显然料不到我会那样直截了当地回答他,是以他呆了半晌,才道:"祝你好运。"我毫不放松:"祝我好运是什么意思,我是已经结了婚的。"藤泽笑了起来,我可以听得出,他的笑声,十分尴尬,他道:"我的意思,你现在在进行的事。"我已经将他的话逼出一些来了,他自然知道我在进行什么事,以藤泽的本领而论,如果连这一点也查不出来,那真是可笑了。

是以,我又知道了藤泽对我的注意,还在我的想像之上。我道:"谢谢你,会有成绩的。"我们说到这里,可以说,已经没有什么别的话可说了。

但是藤泽却还不肯放下电话。

静默了半分钟之后,藤泽才道:"卫,你是正人君子,我很佩服你的为人,你认为竭力去发掘一个人过去的往事,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么?"好家伙,藤泽竟用这样的话来对付我!

我略想了一想,便道:"藤泽君,既然你提到了君子,我可以告诉你两句话:'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一个人的过去,如果没有什么不见得人的地方,绝不会怕人家调查。"藤泽苦笑了几下:"晚安!"我也向他道了晚安,躺了下来。这一晚上,我倒睡得很好,那或许是因为我意识到,我还要渡过许多无聊而单调的日子之故。

第二天一早,我又到达那机关,那位女职员仍然带我在旧档案中翻查着。这一天的成绩更差,连一个铃木正直都找不到。第三天,到了中午时分,所有姓"铃木"的军人档案,已经找完了。那女职员同情地望着我:"化了三天时间,你还是找不到你要找的人!"我苦笑了一下:"这里的旧档案,自然不是战时军人所有的档案?"那女职员道:"当然不是全部,战时,军事档案是分别由几个机关保管的,在大轰炸中,损失了很多,战后,所有的旧档案才渐渐集中到这里来。"我又问道:"其他地方,是不是还有相同的机关?"那女职员摇了摇头。

这时,我真有说不出来的沮丧,因为我不能在旧档案中找到铃木正直的话,就表示我已经失败了,就算我再留在东京不走,也没有用处的了!

我想起了藤泽的冷笑声,想起了铃木正直那种凶狠的样子,自然一万分不愿意失败,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事实上我已失败了!

我叹了一声,在身边凌乱的档案中,站了起来,道:"没有办法了,打扰了你三天,真不好意思。"那女职员忙道:"哪里!哪里!"我又叹了一声,离开了那间房间,里面全堆满了旧的人事档案,这些档案,只经过初步的分类,那是根据姓氏来分的。

房间里面储放的档案,是什么姓氏的,在房门上都有一张卡标明着,这时,我突然站定,是站在一间标有"菊井"的卡片的房门之前。

一看到"菊井"这个姓氏,我立时想起一个人的名字来:"菊井太郎"。这是一个极普通的日本名字,但是我看到这个名字,却并不寻常,这个名字,是写在那件染满血迹的旧军衣之上的,而那件旧军衣,则在铃木的供桌之上。

在那一刹间,我想到,铃木正直一定认识这个菊井太郎,在军中,他们可能在同一个队伍之中,关系一定还十分密切,要不然,铃木就不会直到现在,还保存着菊井的旧军服。

我既然找不到铃木的档案,那么,是不是可以找到菊井的档案呢?

如果我找到了菊井的档案,那么,是不是可以在菊井太郎处窥知铃木的过去呢?

本来我已经完全失望了,但是当我一想到这一点时,新的希望又产生了!

我还没有开口,那位女职员已然道:"你又发现了什么?"我转过头来:"不错,我发现了一些东西,我要找一个姓菊井的旧军人的档案,他叫菊井太郎!"那女职员皱了皱眉:"叫太郎的军人,可能有好几千个。"我道:"不要紧,我可以一个一个来鉴别。"那女职员笑了笑:"好,我们再开始吧!"我在门口等候,她去拿钥匙,不一会,我和她便一起进入了那间档案储存室。

这一天余下来的时间,我找到了十多位"菊井太郎"。要辨别同名的铃木正直,是不是我要找的人,那比较容易得多。因为我见过铃木正直,对他留有极其深刻的印象。但是,要分辨菊井太郎,就难得多了!

因为,我根本没有见过这个"菊井太郎"。

第二天,将所有"菊井太郎"的档案,全找了出来,一共有七十多份,我慢慢阅读着。

在我已看过的三十多份档案中,有的"菊井太郎"是军官,有的是士兵,其中有一位海军大佐,档案中证明,在大和舰遭到盟军攻击沉没时失踪。

我想那一些,全不是我要找的菊井太郎。

由于我连日来都埋头于翻旧档案,颈骨觉得极不舒服,我一面转动着头部,一面又拿过一只牛皮纸袋来,叹着气,将袋中的文件,一起取了出来。

而当我取出了袋中文件时,我陡地呆住了!

我首先看到一张表格,那是一份军官学校的入学申请书,上面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青年人,不超过十八岁,剃着平顶头。

我之所以一看到这张照片,就整个人都呆住了的原因,实在很简单,因为尽管这张照片,是将近三十年之前的事,可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得出来,这个人,就是现在的铃木正直!

我的心狂跳着,我将所有的文件,全在桌上摊开,将所有照片的纸张,都找了出来,一点也不错,全是铃木正直的照片。

这真是出乎我意料的事!

我着手找寻"菊井太郎"的资料,原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我只希望能够在找到了菊井的档案之后,得到铃木正直的一点资料。

我真的没有想到,铃木正直的本名,叫作菊井太郎,我现在已经找到了他的档案!

他为什么要改名换姓呢?为什么要将过去的旧军服一直保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