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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节(第9751-9800行) (196/245)

到了六楼,祈铭没出电梯——上来干嘛?又没他事。伸手按亮地下二层的按钮,他赶在电梯门关上之前,着重提醒林冬:“别逞强,有心慌心悸、头晕无力、恶心出虚汗等症状一定要及时回医院,我不希望在尸检台上看见你。”

“谢谢祈老师,你太贴心了。”

林冬诚意致谢。进办公室正赶上唐喆学给组员们开会,毫不意外收到第三份质疑:“你怎么回来了?”

这回可以说实话了,但刚才谎话说顺嘴了,林冬张嘴就是:“我偷偷溜出来的。”

唐喆学瞠目结舌:“你溜出来干嘛?”

“办案。”

“不用你!”

唐喆学随手将写字用的白板笔吸到白板上,一副立马就要给林冬打包塞车里拖回医院的架势。他是真后悔给林冬打电话,这么多年了,对方身上有几颗痣都清楚,咋就忘了这人和自己一样,素来不屑于踏踏实实养病?

没等林冬张嘴,组员们也跟着七嘴八舌的劝了起来,搞得悬案组办公室如同调解节目录制现场般热闹。实在给他念叨烦了,招呼唐喆学到走廊上,低声道:“我不躲开,于瑞福不肯走,他还给我带了虫草,开玩笑,挺老贵的东西我能收么?”

“收呗,吃了喝了,督察没证据找你茬。”唐喆学不屑冷嗤,“那家伙也该出点血了,当年要不是他一门心思把邦臣扔牢里去,至于咱跟着受累?你看你这脸,一点血色都没。”

“那是他的职业病,他在看守所工作的时候,天天有人申诉喊冤。”林冬并非替于瑞福解释,只是就事论事,“确实有被冤枉的,但大部分是因为技术问题,就像邦臣这事儿,谁能想到世上有人和他的指纹相似度那么高?你忘了杜海威怎么说的?这对儿指纹,就算是工作几十年的老指纹专家来了都保不齐打眼。”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唐喆学对于瑞福依然成见颇深:“他是不是威胁你什么了?”

“我有什么可被威胁的?”林冬笑笑,忽而眼波一扫,“如果他说要伤害你,我可能还会考虑几秒。”

嘿,好端端还调上情了,唐喆学顿感哭笑不得。确实有日子没那啥了,不是因为工作就是因为生病,无怪林冬见缝插针言语“骚扰”。都别说林冬,昨儿夜里他自己还爬起来洗内裤来着——X满自溢,证明他还年轻。

回到办公室,林冬在众人关切的注视下听取简报。被比对上的这个人叫沈悦君,本省人,时年二十八岁,因诈骗罪被判无期徒刑。他很早就上追逃了,但因为案发前已出境,直到再次入境才被逮捕。此人是个职业骗子,曾游走于多个受害者之间,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回国创业的天才富二代,实际上他原本只是个酒店服务员而已。

细致地捋了一遍卷宗,林冬惊叹于此人高超的说谎技巧。二十一岁那年,沈悦君大专毕业,入职五星级酒店后,凭借自己英语专业生的优势和俊朗的外表被选入行政楼层组,自此每天接触的人非富即贵。耳濡目染之,出身平凡的他开始贪慕那些成功人士的生活,虚荣心逐渐膨胀。借着职业的便利,他拍下许多不露脸的“成功人士”商旅生活——豪车名表高级行政套房——随后将其发布在网络平台之上,并因此收获不少粉丝的关注。

慢慢的,有人尝试约他线下见面。根据他当时的供词,一开始仅仅是为了泡妞,但泡着泡着,发现自己伪装的身份竟然能吸引到一些真正有钱有闲的富婆。她们往往出手阔绰,买表买衣服借车,磕都不打一个,不像那些年轻女孩般斤斤计较。最最重要的一点是,没人质疑他的真实身份。他之所以能成功行骗,最大的助攻来自于他服务过的客人,那些人打电话时说过的话、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并学得有模有样。到后面他骗取所谓的“投资款”时,那些酒店客人的名字、职位、公司背景乃至家庭成员信息全方位组成了他忽悠人的资本。

比如有一位受害者,家里是搞苗木的,主要跟政府、房地产商合作绿化项目。正巧他那段时间服务的一位客人是来自加拿大的苗木商人,手里有很多优质苗木资源,出差顺便带老婆孩子来旅游。他先和对方一家人搞好关系,了解了一家人的背景信息,然后利用公卡拿到了客人公司的介绍和商品目录,转头交给受害者。他声称自己是这家公司的股东,现在公司准备发展国内市场,需要在本地找一个对接落地的合作伙伴。

本来受害者还没怎么当回事,但闲谈间听他提起这家公司某高管的八卦,又听他连人家老婆叫啥干嘛的、孩子多大在哪念书都知道,信任度顿时翻了几番。后面他利用给客人的夫人孩子当导游的机会,带母子三人和受害者见面,借受害者缺乏英语交流能力的情况,把黑的翻成白的,让对方深信自己就是这家公司的股东。

他花一千块钱注册了一个皮包公司,号称是母公司的国内分公司,认缴注册资本一千万,随后以预付合同款的名义骗取了受害人三百一十万。直到其他受害者纷纷报警、警察上门找这女的取证时,她还以为尚未交付的苗木仍在育苗期。

其他的案子基本大同小异,不同的是沈悦君行骗时的职业背景。按沈悦君给自己编的身份,林冬粗略估算,三百六十行他至少干过一半。到后期他根本不用装了,通过行骗已然拥有了大量豪宅豪车名表奢侈品。警方最终找到的受害者有八十一位,累计诈骗金额过亿。一审无期,二审维持原判,结局大快人心。可惜受害者被骗的钱只追回来很小的一部分,其他的早都被他通过各种手段转移出境了。

难道沈悦君傻,不知道回来会被抓么?他当然知道,所以入境时用的是个假护照,但被海关识别出来了。现场一调查,乖乖,网追人员,甭废话,铐走!从此他便身陷囹圄,至今已近两年之久,购买永生花的收件手机号虽然是他的,但绝对不可能是他操作下的单。

过完所有有关沈悦君的资料,林冬开始安排工作:“二吉,你带骁哥和洪也去趟省监提审下沈悦君,也许他认识下单的人,岳林、兰兰,你俩去快递驿站,看能不能调到取件当日的监控,英杰,秧子,你俩去趟沈悦君家里,问问他家里人,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人去他家找他。”

“组长,走,我先送你回医院。”

唐喆学说得斩钉截铁,不容任何反驳。林冬虚到得拿胳膊撑着桌面才能坐得住,他又不瞎。刚人老人家说自己溜出来的,他连标点符号都不信。一上午得输四袋药,找不到林冬,护士不得给他手机打爆?办理住院手续时,紧急联系人填的可是他的信息。

诶不对,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由心虚了一瞬——化妆侦查填顺手了,该不会给罗家楠的名字和手机号写上去了吧?

TBC

第195章

在唐喆学的坚持下,林冬不得不乖乖回医院。确实不该逞强,虽然没出现祈铭警告中的那些症状,但没劲儿就是没劲儿,脚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腿里却似灌了铅,不扶墙走路是他最后的倔强。从办公室到电梯这短短十几米却耗尽了他的倔强,刚一进去就靠到唐喆学身上,借由对方的支撑保持站立状态。

被林冬靠上的瞬间,唐喆学心头忽悠一跳,条件反射抬手撑住对方腰侧:“怎么了?哪难受?”

“不难受,就是没劲儿。”

林冬阖目缓解晕眩感。也许是低血糖了,他觉着。早晨六点半要抽血,护士叮嘱他空腹,抽完血又睡了个回笼觉,睡醒没多会于瑞福又到了,于是那条大哥买的爱心毛毛虫一口没动。该说不说,祈铭是真的关心他,但也真能败他胃口,昨儿晚上那一堆鲜活咕涌的白白搞得他无比后悔说自己想吃毛毛虫。

脑子快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联想力太丰富,受罪的只能是自己。

唐喆学长叹了口气,心疼道:“你踏实休息几天,组里出不了大事,就算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年副局么?打从你住院,她一天往悬案跑八趟。”

哎呦,林冬猛然睁眼,忽悠一下支起身——刚还跟年美卿说汇报工作,结果忘得死死的。

眼瞅着他回光返照一样,唐喆学诧异道:“又想起什么了?”

“刚上去之前在大厅碰上年副局,说好要去汇报工作的。”一旦有事顶脑门上,林冬即刻清醒。

“送完你,我去,放心,不会在你的工作记录上留污点。”

“……”

要不是电梯里有监控暗搓搓盯着,林冬真得口对口吸点某人的阳气。相爱容易相守难,能长久持续的感情,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相互理解和支持。有些人不理解,他明明没什么前途可言了,为何还要夜以继日去破悬案。为名望?查了这么多悬案,抢了多少人功劳又让多少人暴露了问题,骂名真不少背。为利益?公安局不是股份制公司,他拿不到期权或者股票分红。为伸张正义?从穿上这身警服起,伸张正义就是本职工作了,干得好,那叫尽职尽责,干不好,那就是渎职。

唐喆学是理解他的,如此拼的真正理由是,他需要不断地做出成绩以证明自己存在于世的价值。旧案终结便会成为历史,成为教科书上的案例,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然而生活还在继续,他需要一个接一个的目标,来支持自己背负着七位战友的生命前行。

俗话说,忙起来一个人掰八个使,在唐喆学眼里,林冬从来都是恨不能一个人干出八个人的活儿来,夸张点说,他自己就是一个团队。是过去的经历造就了现在的林冬,而非过人的智商,逻辑性强和高智商没有必然关系,实战经验才是。有的人口若悬河夸夸其谈,可一旦落到具体执行细节上瞬间卡壳,而林冬的多部门工作经历,让他无论碰到什么情况,都能快速找到突破点并做出合理决策。

再一个就是不间断的学习,哪怕是看起来和本职工作无关的知识或者行业,只要有机会,林冬多多少少都会去了解一番,学习手语已经属于基操了。就像之前破的一个悬案,死者是一名外省的农科所研究员,在本地出差期间被杀。案发时还没有电子支付,甚至信用卡都不算普及,出差在外一般是预支差旅费后携带现金在身上,死者的包也确实丢了,所以当时的办案人员研判此案为流窜作案的“黑马”见财起意、抢劫杀人。

卷宗上记录的是,受害者出差的目的是来农产品展销会采购种子的,身上确实携带了大量的现金,而他被抢被杀是在买完种子之后的事情。看完卷宗之后,林冬去本地的农科院请教了案发时就已经参加工作的技术员,得知当时那场展销会上清一水都是国外的种子商,而那个时候买进口种子得凭对口机构的介绍信,也就是说,个人无权购买,钱再多也没用。

那么问题来了,凶手的目的到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种子呢?于是林冬潜心研究了一番当年农林渔牧的相关政策和经济作物种植情况,最终确认凶手是冲种子来的,而非所剩不多的差旅费。受害者采购的是西蓝花种子,当年的西蓝花在老百姓餐桌上虽然不常见,却是出口创汇的绿色黄金,可惜种子完全依赖进口。农科所采购种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培育出本土的西蓝花品种,打破外资公司对种源的垄断。

所以凶手一定是懂行并且参加过展销会的人。确认了作案动机和嫌疑人画像,林冬又捋着当年的排查信息重新筛了一遍,交叉对比此后几年间的农业新闻报道,最终锁定了一名农产品进出口公司的董事长白启山。新闻报道中的白启山素来以白手起家的形象示人,直到林冬和唐喆学远赴新疆将其抓捕归案,大家才知道他的第一桶金赚得有多么血腥。

白启山祖籍河北,不到二十岁便南下打工。案发前他跟着一位在本地承包农田的老板逛展会,走到卖西蓝花的厂商展位前便挪不动腿了。他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在老家的农科所试验田里见过西蓝花,并且知道这玩意可以卖得很贵。别说采收的成熟西蓝花了,就算是种子,倒手一卖至少也是三倍的利润。当时买西蓝花种子的人不多,受害者便是其中一个,他悄悄跟上对方,盘算着用这几年打工挣的钱买些种子倒卖回老家,却不想被对方严词拒绝。

见对方如此不识时务,他便萌生了抢劫的念头,可抢劫时遭遇了剧烈的抵抗,不得已痛下杀手。去新疆是因为当年抢劫杀人后怕被查着,不敢回家。而他抢来的那些种子也没卖出去,只能咬咬牙学着前老板的样子,租地雇人自行种植。待到来年西蓝花长成之后,被闻风而来的蔬菜贩子抢购一空,赚钱赚到他给卡车司机结了两次工钱都没发现短账了。随后他扩大了承包面积,又赶上了各种好政策,短短几年便坐拥数万亩良田,营业额从几百万飙升至上亿,所经营的企业也成功上市。然而血债血偿,再成功,他也得为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有个小插曲,破案之后林冬收到了杜海威和祈铭合伙送的一捧花——三颗西蓝花外面包一圈芹菜,号称可以拿回去做健身餐用,健康又实用。面对如此“美好”的友情,林冬决定搁自家阳台种两颗西蓝花,等长成之后给那俩“回礼”用。别说,种的还真不错,可惜西蓝花才长到拳头大就被吉吉给啃了。怪不得孩子,要怪也只能怪唐喆学配狗粮的时候爱放西蓝花,害吉吉以为那是自己的口粮。

当然,这只是林冬破过的众多需要从死者所涉行业描绘嫌疑人画像的案子之一,而不管经历何种案件,唐喆学总会为自家组长的学□□结能力所惊叹。他也理解为何林冬硬压着自己去读在职研究生,不单单是提升学历,还可以保持学习的状态,当遇到棘手问题时能静下心来钻研自己从未接触过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