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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节(第12751-12800行) (256/257)

然后我遇到了第二个问题,第一人称。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写第一人称,时至今日我也想不起来当时为啥给自己这么挖坑。第一人称的视角,是很方便读者靠近这个人物的,但同时意味着,“我”能收到的信息会局限于“我”的生活:吃、穿、住、行,先得给到动作,才能从我的视角去观察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你要同时做到这些事情:让“我”成长,让“我”受挫,让“我”听到其他人对我的评价,然后写这其中每一步细腻的心理活动。心理活动甚至不是最难的,难的是“我”的时间:我该怎么去把握故事发展的节奏呢?我不能丢下“我”然后跨到天上俯视全局啊。

啊……很崩溃,尤其是故事发展到中期的时候,格外崩溃。

“我”身上流动的时间是跨不过去的槛,没人能跨过去。我写得很难受,我估计读起来也会很难受。我看了很多写作书,想要去解决视角和节奏的问题,但未果,因为大部分写作书只会教你故事技巧,很少有视角转换。这些困难表现在故事里,就是我描写事业线的时候很简略,但写攻受约会的时候往往占用三到五章。并且第一章,介绍李洹载事业的时候(同时也是铺垫整个大环境),一点都不能再省略了:不写粉丝斗争,侧面刻画不出来竞争激烈,和爱豆这项事业作为文化消费品的残酷,成为爱豆是要有取舍的。

这个问题一直没被解决,只有最后临完结的几章,通过倒叙插叙甚至是完全第三人称视角的采访,跳过时间流逝,手感才好一点。如果你读起来觉得很难受,别为难自己,这一定是我的问题。谢谢你阅读这些,希望没让你觉得太过痛苦。

写作过程就是一步一个坑,卡得非常难受。也只有回过头来总结,才能发现哪里其实能做得更好,给下一本做准备。

三、人物成长

这是我写这篇遇到的最大的困难,仅次于第一人称视角之外。

我作为一个写作者,我对笔下人物的感情,是把他们当做孩子一样,看他们冒险,经历一些事情,实在不行有我这个老母亲兜底,就这样。

吴樾,我对他的最终目标是重返舞台,获得成功。所以我要规划他的行动路线:已经设定是素人,舞蹈就没啥戏,能唱歌不跑调,有目标就会坚持到底,咸鱼但没完全躺平。

同时我看过很多,现实向的,爱豆自己对爱豆这个行业的探讨,娱乐公司企业家的访谈,或者根据这些人物去看他们的职业轨迹……基于现实的因素(我写文是很看重逻辑,即在真实世界里可行性的,不然我连自己都没法说服),确定了。

最终适合他的职业定位,是创作型歌手。

故事里的所有人,我可以严谨地告诉大家,我是这样设定的:

吴樾,素人,行业平均水平的歌手实力,创作能力上限只受限于他的音乐功底。或者我换个方法形容,他是一个天才画家,他画作的水平,第一取决于他是否意识到自己能够画画,第二取决于是否有机会拿起画笔,第三取决于他学会了什么画画技术、掌握了什么画画素材和原料。他的事业会是厚积薄发上升型。

可以说,因为李洹载看到他的能力,所以后面才会甘愿放弃事业(虽然也赚够一辈子的钱了,俩人其实都是苦出身,不爱挥霍,不工作也能过好这辈子没问题),在家当贤内助。

李洹载,天赋型歌手,有创作能力和实力,但创作能力有限(上限是他的情感体验的上限,但他俩都不爱折腾,就等于说是后期无事发生了)。他的事业是抛物线,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极限,所以在抛物线的高点选择结束。

当然,也有为了不影响吴樾事业的因素在内。

许嘉禹(Peak9选秀排名第一),日韩体系下无可争议的标准爱豆,敬业程度业内第一,没有创作能力。整个故事里颜值第一,也很事业心,不恋爱脑。做事都合乎逻辑,场面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Jeffery,安然,就比较偏向国内的爱豆发展方向,有一些实力,很愿意努力,如果没有黑幕他们就一定会出道,但出道以后怎么发展是另外的问题。安然先意识到这个问题,就选择多线开花:有戏演就去演戏,同时保持对音乐的学习,不丢掉舞台这个基本盘,同时往音乐制作人方向靠拢。Jeffery后期能够发展的方向更窄一些,颜值不高不低,唱歌水平也是水平线,唯一突出的是舞蹈,后期大概率会参加一些综艺,当个导师,或者赚够钱当舞蹈老师带孩子们玩这样。

Zero乐队则不是爱豆路线,更像是日本乐坛的风格: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组建乐队,开LIVE,逐渐进入主流视野的另类成长模式。

我真的给吴樾开了太多金手指,开得我都快不好意思了,虽然可能并不明显,我就随便列一列他都避开了什么雷:

啥也不懂,跟经纪公司签约,避免没收入期间巨额培训费,成名后不公平收入条约,乃至天价解约费(其实我在考虑把这条线在番外里安给许嘉禹,不然他也太顺利了,现实生活里不可能有这么顺利的人,而这么完美的人如果存在,也必定不会选择娱乐圈这条路)——跟知根知底的朋友合伙开公司,二人互惠互利,有钱一起赚,不会彼此拖后腿,更不会背叛彼此,同时还能一起当老板培养新人(这是吴樾冯纯线,也是Tina和刘姿)。

想要漂亮出道所以花重金跟知名制作人买歌,最后可能无人问津——把时间压缩到极限,学习,积累,思考反馈,自己努力写歌,各个方面都近乎于0成本,所以只要有收入那就是纯收入,跟朋友们分。

对象是吸血鬼,二人成名前相识,爱是真的爱过,但后来又自卑又骄傲乱折腾,把过去当作资本拿来挥霍索取报酬,另一方因为爱无限制地忍让直到最后受不了结束(其实这就是Tina,我在犹豫写不写的另一个番外,名字我都取好了,叫做仅此一季的花期。别担心刘姿,刘姿后面会加入吴樾公司的,作为顾问带女练习生)——对象很爱他,二人相识于微渐,愿意付出并且不求回报(这既是对吴樾而言,也是对李洹载而言)。

以上任何一条,沾了破折号前半截,在现实生活里命都得丢大半条才能缓过来。

我觉得吴樾应该没啥好挑剔的了,我足够亲妈。

他和李洹载很顺利呢。饶是我再不会写感情,这也是我目前为止能力的极限了。

虽然再不顺利就写不完了,笑。

四、我的反思

除了以上这些写作过程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些感悟。

这是我第一次完结大长篇,约40万字。跟晋江比起来,肯定不算多的;有熟悉我的读者也知道,这篇写作横跨了19、20、21、22、23五年才完结。就是因为那些问题,我一边写,一边意识到,一边努力去解决,走到了今天。

第一件我领悟到的事情,是态度。

我一直以来把写作当成伊甸园,我现实生活不开心了,就在这里当上帝玩。这篇开文就是这样。但玩总不是一个正确的出发点,这种出发点带来的结果就是,可以轻易放弃,可以给自己写文的失败找任何理由。态度不端正,什么问题都无法解决。看我在隔壁断更的那些,就能发现。我无数次犹豫要不要直接弃文,无数次跟朋友安息说我的大纲,无数次因为那些卡顿痛苦。

逃避的方法就是拖更。

但有一件事是很恐怖的,就是一旦你做了创作者的事(哪怕你并不是有意去学习方法论,只是通过经验隐约摸索到了),你再去消费那些文化产品,就会变得很痛苦。你会下意识代入到创作者视角,去品评作品的优缺点。然后休闲就变成了变种的工作,你会发现这个我也行,那个我也行,回头看看自己的坑,见过低点就感觉还有救……

但遇到问题,遇到消遣的反作用力,这都不足以让我打开新文档去填坑。我有大纲,写具体的章节就等于是落实,一个个打钉子,已经没有惊喜可言,全是痛苦。落实是第一层痛苦,修改是第二层痛苦,没人看是第三层痛苦,对阅读这种垃圾的读者感到抱歉是第四层痛苦,对自己没有足够水平写得更好是第五层痛苦……

所以我看了很多作家关于写作的看法,果然,不管大家水平如何,该难受都一样难受。这让我稍微感到慰藉。我又去看了很多作家写作习惯,自律是少不了的课题。在固定的时间,摒弃一切干扰,认认真真做事,做好,这纯粹就是态度:这一趟孤独的旅程,尽管有后来者,但你是第一个开拓的人。

并且尽管我不写,但这些痛苦和解决问题的摸索是实打实的,沉没成本太高了。

几把,没办法了,只好写了。

还是写完了。

我对能够保质保量日更的作者充满全然的敬意:辛苦了,我们都。

第二件事是对自己的疑问,写作对我来说到底是什么。

痛苦,就别干了。这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我曾经把写作当成能供我予取予求的乐园,但我发现那样的乐园我也玩不好。当上帝是很好,但看着孩子们长大,各自有新的人生,是更幸福的事。

还要写吗?

要。

写什么呢?

长篇、短篇、童话、悬疑、恐怖……全都要挑战极限。

用什么态度去写呢?

看着孩子们冒险,听孩子们回家讲故事。

这过程中还有任何需要我考虑的因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