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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901-950行) (19/109)

裴度心情不好,看的也潦草,但因密报记录得实在太过详尽,裴度即使初心只想看个大略,但等真看完后,脑海里却也依然对承恩侯府这段时日大大小小的事务有了个了解。

待召来暗卫将密报拿走处理时,裴度顿了一下,仍还是忍不住问了:“今科贡士里,承恩侯世子骆琲行列几何?”

实在不是裴度有意去瞧,只是钟意毕竟是个深居简出的内宅女眷,暗卫想查她也没有什么可查的,只有直接查承恩侯府。而承恩侯府近些时日又确实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密报没什么可写的,就务求详尽,把什么细枝末节的琐事都往上堆,就骆琲会试高中那一段,更洋洋洒洒大书特书了两大页,把什么前情后续都记录了个遍,裴度想装作没看到都不行。

骆琲会试能过,裴度一点也不惊讶,毕竟是当年先哲宗皇帝在世时爱若半子的“少年才俊”,骆琲才学几何,裴度心里还是有数的。

真正让裴度挑眉多看了两眼的反而是对方的名次。

——二百一十七……

就算是极其不喜骆家人的裴度,也不得不说:这个名次,与曾经被称誉为“兰荪贵子”的骆琲放在一起,未免显得有些太不搭调了。

“承恩侯世子居会试红榜二百一十七名。”暗卫不敢懈怠,这东西他记得清楚,即刻便答上来了。

“这么厉害?”裴度揉了揉额角,心道竟然还真是二百一十七名,一时深感不解,待挥退暗卫后便扬声喊了人进来。

“奴才在,”慎思殿的大公公刘故一直提着心神在殿外候着,一听到声儿赶紧小碎步跑了进来,弓着身子低低道:“陛下有何吩咐?”

“去叫个吏部考功员外郎过来,让他带上今年二月会试的卷子,”裴度淡淡道,“拿过来给朕瞧瞧。”

历来会试都是由吏部与礼部官员共同主持,只有殿试才会由皇帝亲自阅卷,今次也不例外,虽然今年二月的会试是裴度登基后的第一场,也是他第一回大规模的科举取士,但裴度也仅只是钦点两个心腹过去任主考官,剩下的大头都还是随着原先的章程走。

也就是说,按照正常的流程,会试的考卷本不该呈上裴度的御案,当然,朝中事务繁忙,他每天有那么多的人要见、那么多的折子要批,本来也没那个闲心再去看个几百篇水平各异、层次参差不齐的文章。

若不是今天偶然得见,又实在是被这个“二百一十七名”勾起了好奇心的话。

刘故做事很麻利,不到半刻钟,慎思殿内便整整齐齐地铺开了几百张考卷,大多数裴度不过一眼扫过,片刻不留,偶尔有看到还不错的,也只是稍停留须臾,留意下卷头的考生名姓,如此这般,几百张考卷很快便看过了大半,一直到所谓的“二百一十七名”处。

裴度在骆琲的卷子前停了下来,停了许久,沉默着一直没开腔。

这份沉默压得那位带着考卷过来的考功员外郎小腿肚直发颤,不自觉地便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真厉害啊,二百一十七,”裴度嘴角噙了一抹毫无温度的笑,伸手单拎了骆琲那一份卷子出来,对吓得满头冷汗的考功员外郎哼道,“真是不错,你们可真是让朕信心倍增,大开眼界!”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跪在地上的考功员外郎忍不住在心里把刚才推举他过来的同僚和当初坚持要让此卷入列的主考官大骂了个遍,额上的冷汗浸到了眼角,辣得生疼都不敢擦一下,只急急为自己辩解道,“此卷,此卷在此,实在非卑臣可以左右,卑臣也不过是听命行事,乃,乃是韩阁老韩大人坚持如此。”

会试的四位主考官里,两个是裴度派过去的人,一个是当今的礼部尚书,还有一个,便是这位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将要“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内阁老臣韩旭。

“韩旭坚持的?”裴度有些不敢相信,“韩旭说这卷子就值二百一十七名?”

——他一个一只脚踏进棺材板,离告老还乡只差个虚名的老臣,至于压上自己的清名来掺和这种事?

“啊?不,不是,”跪在地上的考功员外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宣宗皇帝的语气与自己臆想中的似乎翻了个反,又急忙找补道,“是梅大人,不对,是江大人!”

“是江大人坚持此卷用词矫作,不得录,韩大人又坚持该录,两位大人僵持不下,梅大人便出来打圆场,以二百一十七录了。”

“卑臣们不过行弥封、誊录、校对事,名次录用之类,乃是上面的几位大人决议如此的。”

作者有话要说: *弥封:即糊名制度

第17章

传言

这样说,不管陛下是不满承恩侯世子被录、还是嫌二百一十七这名次给得低,都应与自己无关了吧,考功员外郎如是想道。

裴度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住,不大发雷霆。

——毕竟,江充是裴度自己塞过去的人,自己的心腹想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做出这种蠢事来……

“把这些卷子送到江充府上去,”忍了又忍,裴度还是觉得胸口有一股邪火拱得旺盛,阴着脸道“告诉他,朕看了那二百一十七的卷子后高兴得不得了。”

“一想到前面还有二百一十六个更优秀的良才美质,简直兴奋得连觉都要睡不着了!”

刘故麻溜领着一群小太监收了考卷就走,那考功员外郎缩到一边擦着冷汗诺诺应是,裴度一眼看过扫到,脸色又更黑了一层,对着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考功员外郎道:“朕看贡院的这弥封做的也不太行!传朕口谕,此次会试同考官中涉弥封之责者,皆罚俸三月,闭门思过去。”

裴度胸口一直隐隐憋着的那股邪火借这事儿噼里啪啦一通发泄,倒正好散了个完,转头便忙别的政务去了,但洛阳城内的人精儿何其多也,裴度前脚把考卷从宫中“赐”到江充府里,事情后脚便宣扬开了。

各种猜测愈演愈烈,甚嚣尘上,不到三日,便连深居在承恩侯府内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钟意都知晓了。

当然,消息自然是来自阖府上下耳目最为“灵通”的林氏。

“真是没想到,王妃娘娘竟能对你如此上心,”林氏与有荣焉,老怀大慰道,“会为了你表兄会试一事,亲自开口劝今上放下往日心结。”

“听闻王妃前脚刚劝过,今上后脚便召人取了考卷来,对着你表兄的卷子赞不绝口,把当时非要压下你表兄卷子的江充好一顿骂……呵,江充,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小人一个,看他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钟意实在是难以想象那位裴度对着什么东西“赞不绝口”的模样,更是不相信自己能真的在燕平王妃那里留下个什么影儿。

这事情传得奇奇怪怪,虚虚实实混杂在一起,说的是越来越离谱,钟意有心给林氏冷静地分辩两句,但瞧着林氏眼角眉梢都挂满喜气的模样,钟意欲言又止了好半天,终还是敷衍着附和笑笑过去了。

但林氏这回许是真高兴,在兴头上连着赏了钟意几回好东西,压箱底的软烟罗都拿了出来,配了“寸锦寸金”的金陵织造云锦一起,给钟意新制了两套春衣,还专为林府之行赏了钟意双鸾点翠步摇和金玺手钏。

等到四月初八出门那天,钟意从头到脚全套换上,让人打眼一瞧,豁,好一个光彩亮丽,耀眼夺目的小美人。

只是钟意自己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怎么说呢,好看倒也不是不好看,但钟意怎么瞧,怎么觉得堆砌了些。

——有一种不真富贵偏作富贵的矫揉不适感,尤其是那步摇上沉甸甸的红宝石和手钏迎着日光反射出的闪闪金光,简直是要晃得人眼瞎。

这么一装扮,反而莫名衬得更小家子气了些。

钟意犹豫再三,还是把金玺手钏褪了,换了个金丝香木嵌蝉玉珠的,好歹看着舒服点,至少不闪得人眼睛疼。

等到真趣堂见了林氏,对方亦是华服浓妆,留意到钟意自作主张的删改,皱了皱眉,但念着今天的日子,也没说多说什么,领着钟意便上了马车。

承恩侯府的马车踩在青石板上缓缓而行,到了林府门口也只遣了个小丫鬟过去递了帖子,然后便由林府门房领着,一路直接穿过林府的内影壁,到了垂花门那里才算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