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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拂袖而起，金光晃眼的锁链骤然凝聚，如蛇般迅速缠住少女的手足，将她紧紧缚在廊柱上。苏倾河调动神力，仍旧挣扎不开，心凉了半截——竟是锁神链。

晏闻度瞳孔骤缩：“姜钤！”

姜荇也是一惊：“大哥！”

姜钤凝着脸，撂下一句：“神女刚苏醒不久，心神尚未清明，姜某明日再来过问。待神格归正，今日之事任凭神女处置。”

*

隐云庄后山前，一座覆满青苔的神女像巍然矗立，双目轻合，不见苍生。入夜时分，雨渐渐停了，满月洒下清辉，把竹林之外的白石神像勾勒得清冷又孤独。

苏倾河透过花窗抬头仰望，眸中青月随着烟波流转，不见丝毫悲喜之色。月光流淌在她素白的衣衫上，哪怕身体动弹不得，腕上被锁神链勒出了红痕，也不能污染神族与生俱来的殊色。

晏闻度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惊鸿照影般的景象。

月圆人未圆，少女带着世人强加的光环，孤独又清醒地守在黑暗里。

听闻到声响，苏倾河偏头浅笑：“四公子不会还想强行让我服下‘枉情深’吧？”

晏闻度抬步进门：“苏姑娘心有决断，他物已无用处。”

哪怕血脉早已暴露，他依旧称她为“苏姑娘”。

对视之间，未说出口的话早已心知肚明。苏倾河问：“顾大哥在哪里？”

晏闻度却没有直接回答：“苏姑娘，铸剑不过是二哥一己之愿，这世间从未有过神剑。”

苏倾河接道：“但也从未有过有情之神，不是吗？”

晏闻度愣了愣，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遇到他之前，我从未好好看过五城十洲。”苏倾河道，“荒野饿殍遍地，五城歌舞不绝，这二者间，谁的命又比谁金贵。”

进神格要牺牲什么，晏闻遐肯定也明白，却仍要她成神。怕她心有顾虑，还刻意瞒着。难道这些罪孽，要她用神明漫长的生命一点点还上吗？

“仙族与道盟貌合神离太久了，如果再继续下去，只会给魔道留下可乘之机，我想试着填补这道沟壑。若舍一人可安天下，倾河义不容辞。”

前世记忆虽然还未恢复，但晏闻遐将紫极峰全权交与她，孤身潜入魔域，想必也是时局艰难，今生绝不能再走这条路。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神力在我身上，炎离赤火在他手上，我和晏企之如果离了心，整个天下都会四分五裂。哪怕我们赌咒发誓不会刀剑相向，旁人也不信。”

效忠于谁，信仰于谁，不在紫极峰顶的权力归属，而在人心。

以身铸剑，这便是她许给他的长相守。

晏闻度瞳眸微颤，似不相信这话竟是从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口中说出，笑得有些勉强：“苏姑娘教我如何同企之交代？”

“直接把‘枉情深’甩他脸上。”苏倾河偏过头，赌气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昔日在清平居，晏闻度便知她素来是阳奉阴违的性子，便也不再劝了。二人之间的事，是非得失只有他们自己看得清。

“顾曲眼下被姜庄主困在隐云庄地下秘境中，苏姑娘只需破除禁制，便可循着溯冥剑的气息寻到他。”

苏倾河道了声谢，循着幻境记忆念起法诀。青蓝色的光华散去，她身上的铁链竟好像变成了泥粉做的，软软落在地上。

锁神链限制了她使用神力，但体内被魔息掩盖的灵鲛血脉，却能在满月之时助她挣脱囹圄。

挣脱禁锢，苏倾河微微活动筋骨，道：“四公子，到这个时候，我才忽然意识到，我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同他说。”

“我不喜欢直说，他更别扭，一点也不坦诚，顾忌着那道天谶，根本不相信我有那么喜欢他。”

晏闻度愣神之际，听她又道：“我在幻梦里遇到了邪神的残魂，是姜三小姐引他进去的。”

“姜三小姐的事，我……”

“兴师问罪上紫极峰，与我无关。”苏倾河抬手去接如水般的月华，道，“四公子，身份处境各自不同，多多少少有不由人之处，无悔无愧，或许就足够了。”

晏闻度欲言又止，最后双手平举，冲苏倾河深深一揖：“晏四就此别过神女。”

蹉跎至今，他也该决断一次了。

*

月明窗棂。

姜荇已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不眠之夜，坐在窗下，借着月色静静看着医术。

魔化神器失败，邪神本欲在进神格时动手脚，苏倾河却不愿成神。九重泉阵开启的传闻不过虚张声势，没有魔骨，主阵根本不可能启动。届时九重境的炎离赤火加上神剑，魔道必败无疑，邪神败退之前，随时会杀她泄愤。

窗外黑雾聚集，破碎狰狞的影子从阴影里走出：“小丫头跑了，你立刻开启隐云庄护山大阵，决不能让她铸神剑。”

姜荇合上医术，惨笑出声：“左右都是一死，何必再多加一道罪名。”

神女的魂魄本就不稳，她不可能不知道，却仍决心要修复溯冥剑。若是自己有她一半勇气，也不至于走到今日。

算计接连落空，晏扶本就暴躁至极，倏地扼住她的脖颈：“想死？本座现在便可成全你。”

听到骇人的威胁，姜荇反而觉得解脱：“好啊。”

她罪无可赦，死在这里，总比死在紫极峰众目睽睽之下好。

生死一念间，晏扶却突然嗤笑起来：“这般就死了，未免太便宜你。”

他揽过姜荇的腰，贴近打量起来：“虽是个医修的躯壳，倒也可堪一用。”

姜荇心下一慌，然而不及反抗，黑雾扑面而来，身子便绵软了下去，被邪神压着命门按在桌案上。

晏扶动作亲昵，话语却比死亡还要令人恐惧：“本座先碾碎了你的魂魄，再去杀了姜庄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