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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2351-2400行) (48/200)

“后来你长大了些,怕我觉得你在施舍我,便让我替你联络在外的蓝卫。”

步摇轻叹一声,替他理了理披风,道:“你这么温柔,这么细心,还长得这么好看,哪个女孩子能不喜欢你?”

燕云潇慢慢地道:“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因为你对我太好?还是因为你不该这么优秀?”步摇拿走他手里的酒杯,“喝不下就别喝了,脸色不好,前几天是不是病了?”

“没事。”燕云潇道,“你想喝,我陪你。”

“你看看,你总是这样。”步摇又掉了串眼泪,却也没再劝他,给两个酒杯都满上了酒,“那就喝吧,反正这是你最后一次陪我喝酒了。”

燕云潇道:“为何?”

“因为……我要嫁人了。”步摇微笑道,“他姓郑,是个小布商,算不上多富裕。他每晚都来看我,只喝茶说话。他会在街上蹲下身,帮我擦鞋上的污泥。”

燕云潇莫名地就想到了那日在朝堂上,满地鲜血和尸体中,丞相半跪在他面前,给他擦去锦靴上的血迹。

“……三日后成亲。”

步摇从他腿上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束好散乱的头发,又补了胭脂和唇脂。

再转过头来,她又是那个光彩照人的天香楼花魁。

“放心吧,你不要我,爱我的人可多着了。”她拿出一件披风穿上,“——你姐姐抢手得很。啧,这破衣服,冻死人了。”

燕云潇慢慢喝完了酒,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些,他微笑道:“恭喜。”

步摇望着桌上的酒壶,道:“抱歉,第一杯酒里加了……”

“只是普通的一杯酒。”燕云潇依然微笑着,“不是吗。”

眼看着泪水又要夺眶而出,步摇转身背对着他,道:“是的,当然只是普通的酒——好啦,时辰不早,赶紧回宫休息……找太医看看。”

她顿了顿,说:“姐姐是马上要嫁人的人了,得避嫌。快走吧。”

燕云潇起身时撑了下桌面,身体晃了一下,等站稳,他道:“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写信告诉我。”

步摇依然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燕云潇推开门向外走去,却听背后响起颤抖的低声。

“云潇。”

他顿住脚步。

“你是风,雁过无痕的风。”步摇道,“只有方向、永远没有中心的风。”

“但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一个能拉住你、让你驻足的人。”

燕云潇又等了片刻,身后寂然无声,他便又往外走去。

真心爱他的人吗?

什么是爱?

后宫的侍妾每每都说爱他,却在殿中点药香,酒中加料。爱的是他,还是他的权势和金银?

步摇说爱他,可在表明爱意之前,她已经找好了退路。

甚至太后也说过爱他。

多么可笑。

除了血浓于水的亲情,世上怎么可能存在全心全意的爱呢?

燕云潇脚步虚浮地下楼。

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上午还在喝药。那几杯凉酒着实让他难受得不轻。

走出天香楼大门,看到自家马车,燕云潇松了口气,眼前一黑差点跌倒。

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扶住。

他以为是小邓子,便虚软地轻声道:“回宫。”

等眼前黑雾散去,他看清小邓子正站在马车旁,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对上了林鸿担忧的视线。

“丞相怎在此处?”

燕云潇推了推他,想站直身体。可那条揽在他后腰的手臂一离开,他又眼前发黑站不稳,便任由对方扶着他。

林鸿道:“臣有要事禀告。”

燕云潇哦了一声,没有问他是什么事,对方也没再往下说。他只是想起,刚才他站不稳时,抓了一把对方,碰到一个很硬的东西。

现在看来,那好像是丞相上臂的肌肉。

“是不是身体不适?”林鸿关心地看着他,“回宫还有好长的路,皇上若是不嫌弃,便去臣府上休息片刻。”

燕云潇没什么力气地挥了挥手。

林鸿扶着他上马车,把早准备好的暖炉递给他,又斟上一杯热茶。

燕云潇闭上眼睛靠着车壁,看上去恹恹的,落寞又寂寥。像一只在外面受尽委屈的小狐狸,无精打采地缩成一团,舔着毛发。

这一瞬间,林鸿很想把他揽在怀里,安慰他,哄他,任由他发泄情绪。

可他深知燕云潇性子里骄傲的那一面——这是一只默默舔舐伤口的虎,而非软弱哭泣的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