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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200)

视线移开,林鸿终于悄悄舒了口气,扶着皇帝上了马车。

被冷风一吹,醉意愈发上头。回到寝宫后,燕云潇原本偃旗息鼓的怒气又翻涌起来,不由分说地开始发脾气。

他冷冷地盯着林鸿,道:“相爷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干涉朕的夜间乐事?”

林鸿道:“臣并无此意。”

他顿了顿,问道:“皇上今日心情不好?现在好些了吗?”

燕云潇冷声一笑:“朕原本和爱妾把酒言欢,互诉趣事,眼看着就要一宿温存,被相爷搅了局,心情还怎么好得起来?”

“是臣的不是。”林鸿态度诚恳地道。

一个巴掌拍不响,林鸿这种态度,燕云潇自然吵不下去了。他一腔话被哽在口中,简直要憋出内伤,怒气冲冲地道:“朕要喝茶!”

林鸿默不作声地给他端来一杯热茶。

燕云潇心里堵得更慌了,冷哼一声:“相爷这么殷勤做什么?提壶倒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相爷亲手来了?既如此,相爷是不是还要伺候朕脱靴解袍?”

林鸿顿了顿,道:“皇上之命,臣不敢不遵。”

言罢,他单膝跪地,握上皇帝的锦靴。

这一握,两人都愣住了。

燕云潇从莽山回来,靴子上沾了泥土和青草,回宫便换了双新的。锦靴是素白的,面上绣着金色龙纹。

隔着一层薄靴,林鸿的手握在皇帝的脚腕上。皇帝的脚腕很纤瘦,他的手很大,能完完全全地握住。温热传来,林鸿一愣,像是醉酒的人被风吹醒。他的手下意识一松,却又握紧。

两人一跪一坐,诡异地僵住了。

燕云潇的酒醒了,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人。

林鸿微微一震,迅速放开手:“冒犯皇上了。”

他站起身,垂着眼道:“臣先告退了。”

燕云潇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随即又渐渐变得惊异:“他什么毛病?”

第14章

林鸿大步走在宫墙中,夜风刮起袍袖,猎猎作响。

他面无表情,看似冷静,可越来越快的脚步和近乎逃窜的身形,昭示着他的狼狈和心绪不宁。

一份感情压在心底多年,本以为早已刀枪不入,不会露出一点端倪。可当那云雾茶香和淡淡的酒香飘入鼻腔,他仍会失控。或许这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太监第六次来报“皇上仍在朱霞宫”时,他心底有多慌,多嫉妒。

所以他失控了。

当皇帝嘲讽又赌气地说出那句话时,他脑子一热,控制不住地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林鸿在宫墙里越走越快。

如今,他已顾不上去想皇帝会不会察觉他的心思,他的全部思绪都集中在右手上——滚烫的,汗湿的右手。

这只手,刚才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锦靴,握住了皇帝的脚腕。

他不知道是他的手太大,还是皇帝的脚腕太瘦,他竟能完全握住。掌心刚好抵在后面凸起的筋骨处,很软,很热。所以他的手直到现在都是烫的。

林鸿浑浑噩噩地一路走着,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回到了相府。

书房亮着灯,被派回老家取书本的小厮已经回府。

林鸿收拾好心绪,推门而入,小厮言语简洁地讲了讲此行的经过,便把那本《剑谱剑阵总集》交给他。

小厮退下后,林鸿坐在案前翻书,有大半个时辰什么也看不进去。书翻到某页,他飘忽的眼神突然沉静了下来,定定地盯着书上剑阵的图像。

灯会那日在酒楼包间,突然出现的三位黑衣蒙面人武功之高,是他平生仅见。而三人之间的配合更是行云流水,那个奇怪的剑阵将三人融为了一人,威力大增。

《剑谱剑阵总集》中记载了那个剑阵。

林鸿出神地盯着图案旁“三灭剑阵”的脚注,想起了另一桩事情。

在他还是个少年时,云渺山鼎鹤真人曾云游至京城,受他父亲之邀,来府上落脚。

他父亲是个武痴,与鼎鹤真人昼夜不分地探讨武学理论,两人曾提起过这个剑阵。

须发尽白的老道人捋须笑道:“这三灭剑阵乃吾派师祖所创,记载于一本小册子中,献于武帝。武帝大喜,御笔亲书“云渺仙宗”牌匾,钦封我云渺宗为道门正统。”

父亲道:“看来这三灭剑阵威力非常,武帝才会如此嘉奖。真人可知,这剑阵妙在何处?”

鼎鹤真人摇摇头,语带遗憾:“老道也未曾见过,自师祖仙去后,这三灭剑阵便在云渺宗失传了。当今世上,会三灭剑阵的,想来也只有武帝亲手组建的蓝卫了。”

父亲也感慨地叹息了几句。

事后,林鸿曾问过父亲蓝卫是什么人。

父亲道:“蓝卫是武帝组建的私兵,武功极高。由帝王代代相传,只听命于持信物的帝王。”

只有蓝卫会三灭剑阵。

蓝卫只听命于帝王……

烛灯下,林鸿目光如炬,似乎要把书扎出个洞来。

夜已经很深,他丝毫没有睡意,便坐着马车往莽山去。从京城去莽山只有一条官道,他此时的去路,便是皇帝白天回宫的来路。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鸿沉默地坐在马车里,掀帘看着窗外,想象着皇帝走这条路时,落入他眼中的是怎样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