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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节(第5201-5250行) (105/261)

“大郎往后只能躺着?”长公主掩着唇,通红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大公子只能吃些流食,伺候的人要务必小心,每次擦洗晾晒,时不时挪到院里换换气。

大公子旧疾复发,怕是无力回天,只能做个活...”

活死人三字陆奉御没有说出口,连连叹气后,就去开调理保命的方子。

长公主颓然地坐在椅上,看着那浮白似雪的脸,忽然掩面哭了起来。

顾宜春没见识过旁人生孩子,可月宁的动静委实太大,光是端出来的血水已经好几盆,血腥味隔着屋门都能沁出。

裴淮阔步从外进来。

顾宜春福了福身,急道:“郎君,可如何是好,稳婆说孩子有些倒位,他们推了半晌,还没转到正位。”

“陆奉御,劳你进去..务必求你救她。”

裴淮声音颤着,他攥紧双手,手脚从未有过的寒冷入骨。

陆奉御应了声,复又匆匆提袍进门。

裴淮在外沉了沉心,想往屋里去,却发现双脚犹如箍在地上,挪动不得。

顾宜春喊了声他。

裴淮迟钝的看着她,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看见她不断翕动的嘴唇。

后脊一凉,脑子登时清醒过来,浑身湿淋淋的又冷又热。

他转身就往屋里去,顾宜春跟在身后,门被从内合上。

顾宜春呕了口,腹中忽然抽紧,巧云急忙扶着她坐下。

许是忽然得了空,顾宜春垂下眼睫,默默掐算自己月事过了几日,越想越觉得可怖,连巧云看着她的脸色都觉得害怕。

“大娘子,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别吓我。”

就在这时,本来明亮的半空忽然飘来阴黑的乌云,冷风撕扯着枝头的枯干,发出凄凉幽怨的呜咽声。

房中听不见月宁使劲的声音,半晌都没有人声,出去来回走到的脚步声,一股难以名状的压抑自上而下笼罩着青松堂。

忽然,房中传出一声微弱的啼哭声。

顾宜春攥了攥手帕,与巧云齐齐扭过头去。

哭声过后,便立时没了动静。

顾宜春扶着巧云手臂,站起来往屋内去。

走近些,便听见陆奉御着急的声音:“打,打到他哭,打屁股,快!”

噼啪响亮的拍打声后。

包括顾宜春在内的满院下人,皆屏住了呼吸。

院中静的只有狂风咆哮的声音,树干掉落的吱呀声。

雪片沿着屋檐轻扫而过,擦着裙角很快溶成水珠。

巧云低声惊了句:“这都二月底了,怎的又下起雪来。”

顾宜春仰起头,雪片掉在她眉心,她伸出右手,慢慢覆到温热的小腹,是啊,都要立春了,怎么就下雪了呢?

好似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

房中再度传出微弱却又连续的哭声,紧接着,有丫鬟高兴地喊起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咱们小公子福大命大,往后定能逢凶化吉,一生富贵!”

“是,是是!”

.....

月宁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孩子产出的一刹,她只觉有无数血液自她身下泄出。

攥着被褥的手,陡然垂在塌沿。

耳畔传来孩子的哭声,轻微绵长,像欢欢一样。

有人抓住她冰凉的手,一遍遍摩挲温热,喋喋不休的叫唤她的名字。

笼着烟雾的桥面,她孤零零站在桥头,远处的灯火零星点点,仿佛能听见人说话的声音。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浓烈的雾气绕着她眼帘晕开更浓的白雾,她想拨开迷障,却又仿佛越走越深。

有人在江面沿岸的楼阁里唱曲儿,声音宛转悠扬,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

有人扛着插满冰糖葫芦的棍子吆喝着经过。

吹糖人的老人笑嘻嘻弯下腰去,给经过的孩子吹了水牛的模样,逗得孩子咯咯笑着。

然后孩子拿着糖人,不小心撞到她,抬头做了个鬼脸。

月宁才发现,不知何时,她手里提着个六角宫灯,下面缀着流苏,顶端镶嵌着指甲盖大小的白珍珠。

她想举起来细看,不妨被谁从后推了把。

从桥面推到一处清幽雅致的园子,院中栽种着桂树,正值秋日,满树银黄,淡淡的香气说不出的沁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