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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节(第4351-4400行) (88/239)

陆韫伸手要搭她的背一把,杭锦书不在乎被泥水打湿罗裙,并不任由他搂,便自己一跃而下。

荀野湿漉漉地看着她,明明她转过脸来向他点了一下头之后,便和陆韫一起撑了一把伞走了,可他还是没把伞遮在自己头顶。

湿透的人,有什么打伞的必要。

雨水声势浩大地挥洒在这片拔地而起的驿馆前,楼阁外几只飘摇的风灯,火光未灭,照见了那对并肩同行的背影。

他们丝毫看不见狼狈之色,仿佛不是走在在漫天无际的汹汹雨水里,而是相与漫步于三月梨花满枝的熙和春日。

还像很多年前一样。

“殿下,”严武城奔上前急忙扶住荀野的雨伞,“雨势太大了,我们也赶紧入驿站歇息。”

今晚是回不了长安城了,门禁时辰就快要到了,就算现在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但被雨势耽搁,也无法在城门关闭前抵达。

何况,把这两人单独放在驿馆,太子能放心么?

严武城贴心地请殿下入馆舍歇憩。

荀野抿住了嘴唇,哼了一声,嘴里念念有词。

雨声太大,严武城没听清。

荀野说的是:“孤真讨厌长安的气候。”

这么大的雨,下了多时,也没有停歇的意思。

其实刚下大雨时,荀野的马车已经在回城的路上,太子车队都是精锐,太子自身又是马背上长大的将军,以马蹄开道,用不了多久便能赶回长安。

可严武城愣是没下达全速前行的指令,因为雨势太大,太子他极有可能不想回长安。

他果然是没有猜错。

一路追上杭氏的车队,太子呢,自己身上淋了雨也不顾,卷了车内雨伞便奔向杭氏的车驾。

但别人还没领情。

荀野醋意大发,恼火地推开严武城的竹骨伞,冒着雨湿淋淋地进了驿站。

驿丞不知太子大驾光临,霎时两眼雪亮,毕恭毕敬迎太子入内。

驿站内杭氏众人都在休整,杭纬与孙夫人都以各自入屋,其余人等都去更衣,荀野一入内,目光便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上。

对方一袭素衣轻衫,纯白如山巅之雪,纵使衣衫上染了泥垢,气质依然清贵出尘。只那双眼,温润之间,夹杂了三分敌意。

巧了,荀野对他,也唯有敌意。

彼此相见,陆韫上前半步,阻拦荀野去路:“太子殿下,西厢阁楼是女眷更衣之所,殿下身份贵重,请往东厢。”

荀野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墨发淋漓地垂着水线,一绺凌乱的发丝勾在唇边,模样狼狈万分,可他把摇杆撑一撑,还能撑出比陆韫更高的个头来,从气势上压倒敌人。

“你敢阻拦孤?”

长目清寒,冷冷俯视陆韫。

那双宛如子夜下深不可测的寒潭般的眸中,闪电天幕一烁时,隐隐掣过一丝杀意。

他对陆韫的杀意由来已久,在他辜负杭锦书时,荀野几乎就想这么做了。他放在心上从来不敢肖想的月光,遭他人如此轻弃,陆韫可恨,该杀。

可不杀他的理由,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一样。

这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如果杭锦书心中无他,他的生死,便如蝼蚁般于荀野无足轻重,可如果杭锦书心中有他,荀野杀他,便是让她伤心的大罪。

陆韫据守不退,上前半步陈词:“太子与杭二娘子已经和离,今日在马车之中独处已是于理不合,莫非太子还想纠缠至女眷厢房?”

荀野扭头看他。

他真是好奇,嗤笑一声:“与你陆韫何干?你用何种脸面,何种立场,对孤说这样的话?”

陆韫抿唇。

荀野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陆韫,声势气魄都高涨得压人,“天下最无资格干涉锦书之人不正是你陆韫?”

陆韫的面容唰地苍白,他一抬眸,眼中也隐隐有了怒意。

面对对方的指责,陆韫不甘示弱:“锦书生平最不喜他人束缚,更不喜他人死缠烂打,屡屡牵扯不休,既与太子殿下和离,彼此就该各归各路,各行其道。还请殿下,不要做一个朝令夕改反复无常之小人,否则岂不叫人看轻。”

两下里互相对峙,互不相让,荀野恨不能一掌当场拍死陆韫,在拍死他之前,先拍烂陆韫的嘴。

阁楼上,却传来一道明快轻细的声音:“陆师兄。”

二人一同循声仰头,杭锦书已经更衣出来了,她将弄脏的衣物换下,穿上了驿馆里常备的素服大衫,馆舍内没有女子衣衫,只有给男子穿的,这衣物的身量长短要大出她许多,并不合身地垂吊在她的肩上,她的手臂拢在袖口底下,脚边还曳出三寸有余。

原本这般模样她都不情愿出来见人,是听到楼阁下有人争吵,认出了荀野的声音,她才出来看。

不出所料荀野与陆韫在馆舍狭路相逢,两人针尖对麦芒的。杭氏无论明里暗里都是太子党,而陆韫是杭氏的幕僚,这二人要是吵嚷起来,岂不是坏事么。

她见也无人阻拦,只好自己出来。

荀野呢,早就抛下陆韫不管了,快步窜上了阁楼,到了杭锦书跟前,今日好不容易熏的满身松木香,被雨水淋走了,一丝不剩,他活像一只落汤鸡似的,自己也不修理一番,杭锦书是打定主意不要再与他有牵扯的,可见了他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道:“殿下还请沐浴更衣,今夜雨势瓢泼,殿下恐遇风寒。”

荀野把嘴角仰了一下,“我有话同你说。”

杭锦书蹙眉不愿:“殿下,我们已经和离了。”

见他的眼神不过一息之间便黯然下去,杭锦书的心弦扯了一下,屏息道:“不过今日多谢殿下相赠兄长宝剑的美意。殿下赏识阿兄,是他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