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节（第6901-6950行） (139/421)

两人讨论的对象，还沉浸在卷宗舆图中。几日后，乐尧对虔州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一开始的困惑迎刃而解。

之所以三季稻未能解决它县粮食不足问题，还是在可耕种的农田不足。

大行朝富户乡绅隐田隐户是公开的秘密，虔州因为贺州牧根基浅、放任自流有过之无不及。

想要根治，只得用老办法——静待时机。

因着大量田地、人口未在官府备案，无需一年两季税粮、人头税缴纳。税赋最终还是会转嫁到普通百姓头上，县次民穷，恶性循环。

此外，虔州地界多山地丘陵，百姓们想要依山傍水种出粮食，仅靠天生土长的地势是很难办到的。

府城一味坐等税粮上门，从未付诸行动改变下辖各县。难怪近十年时间，上至州牧，下至兵丁都没有晋升，生生熬成了虔州人。

下辖中上等县，几乎都因良田耕种之便，得以稳居县阶。

洪昌县是个例外，因其背靠府城，还有东陵书院。

虽良田少，可相邻州县进入府城或拜会书院，都得在洪昌县往来。

无田可种的民众，做些小本买卖足以谋生，这也是它能够成为上等县的原因之一。

若想要改变虔州境遇，还是得双管齐下。

一方面，解决耕地问题。

开垦梯田，利用丘陵坡地进行种植。根据地形、坡度、水源条件等因素，分别修建水平梯田、隔坡梯田、反坡梯田、复试梯田等。

这类田地开垦好后，上头蓄水难缺水频，宜种旱稻；下头灌溉易水源足，宜种水稻。抗旱、适应性强、生长周期短的三季稻正合适。

虔州南北地都不缺水，梯田灌溉不难，利用好地势，引山泉或溪谷水灌溉、修建蓄水池，或借助工具如水车汲水即可。

另一方面，解决州牧府银钱紧张问题。

对内便民利己、对外互通有无。可以参照虔州民驿形式，在府城及各县县城，设置虔州钱庄，汇聚富户乡绅家财，还愁日后不能拿捏他们吗？

“他们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把钱存到虔州钱庄？”贺笠有些无奈，开垦梯田是个好主意，可办钱庄，怎么想都觉得不实际。

大行朝有小钱庄，一般是走南闯北的商户会在里头存钱，还得付给钱庄保管费。

真正家底厚的富户乡绅，往往把钱挖地窖或密室存放，当然也可能放置在房梁上或者埋在院子大树下。

少有余钱的百姓，更是半步都不会踏入钱庄。

“若与小钱庄一般自然做不到，可虔州钱庄若给利钱呢？”乐尧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

贺笠和柳钰文目瞪口呆，眼前这位真是乐尧？给出这种馊主意？

“怎么可能？帮他们保管银钱，还要给他们钱，这明显亏本的买卖还做什么？”

柳钰文摇头失笑：“下官也认为，乐别驾这主意不甚妥当。”

“两位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假设在虔州钱庄存钱年息一厘，借钱年息二厘，如此一进一出，便能钱生钱了。”虔州钱庄可以迅速积累财富，用于梯田开垦和灌溉所需。

“听起来不错，可怎么保证有人存有人借？一旦只存不借，最终吃亏的还是州牧府。”

柳钰文这话，让贺笠有些松动的心又警戒起来。“就算没有这些问题，州牧府也拿不出银子来办钱庄。”

乐尧赞同地点了下头。

“虔州钱庄无需州牧府出银钱，只需以官府身份作保便可占七成利。余下三成，邀府城柳、廖、郁等家族相商，按其意愿和出资多寡分配。”

贺笠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柳钰文倒是若有所思，他与富户乡绅打过多次交道，知道他们无利不起早，若虔州钱庄真能吸金，对方肯定不会放弃送上门的生意。

即便不成，也能借此机会，搭上一州别驾，甚至州牧。只需要花上几万两，还是很值得的。

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位新上任的别驾，想没想到这一层。

“虔州钱庄若办成了，可是福泽三代的买卖，明眼人都不会错过的。”

贺笠蹙眉不语。

乐尧便接着回答柳钰文的问题。

“柳簿曹所提到的两点确实很关键，有钱存进来才能叫钱庄，有人来借贷才能长久地经营下去。

虔州钱庄官府作保，存钱得利，存得越久，利钱越高！

无论富户乡绅还是平头百姓，知晓有利可图，都不会放过。与其绞尽脑汁藏匿家中，严防丢失被窃，不如放在钱庄稳妥地生钱。

至于百姓会否从钱庄借钱，民间借贷九出十三归，迫于生计者还是要借；清贫官役同样借外债度日。只是贺州牧和柳簿曹这个品阶，不曾听闻罢了。”

百姓和官员还需要借贷度日？柳钰文不想信可又不能不信。作为富甲一方的锦州柳氏族人，他从未拮据过，即便州牧府银钱见底，也不曾慌乱。

可作为簿曹，每年经手的钱粮簿，却在证实乐尧所言未夸大其词，甚至还美化了些许。

没管两人心绪变化，乐尧继续道：“有了虔州钱庄，他们就能贷上利钱低廉的银子活命了。此外，所贷银钱若用于开荒垦田，则免息一年。”

“免息？钱庄还如何得利？富户乡绅也不乐意吧？”上一个困惑未消，对方又丢下个重磅，柳钰文满脑袋问号。

“百姓缺粮短银，即便想要听从官府命令开荒垦田，也难成事。一时的免息而已，钱庄要的是细水长流。再说，本就是为了有银钱用于改善民生才开办，一味逐利只会本末倒置。”

见两人沉默思索，乐尧便把自己写好的计划留下，回了住处。

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都不是头脑简单的人物，一时转不过弯罢了，多想想自然明白其中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