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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节(第9901-9950行) (199/346)

“胡说!”梅姨忙斥道,“就算天底下的人都是叛党,我的平哥儿也决计不会同他们同流合污的!我平哥儿是真正的天家血脉啊,虽是求告无门,不得重入宗牒,但又怎会做出背君叛国之事?”

晴雯、灯姑娘、倪二之妻等人听了这话,都默默在心中道:“梅姨定然是逢此大变,气糊涂了。说话颠三倒四的。平哥儿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厨子,又同天家血脉甚么相干?难不成是看胡长忧冒用义忠亲王千岁遗孤身份,看着眼红,故而心智混乱之际,便给自家也比葫芦画瓢套了一个?”

胡家娘子却是个精细人,先前赁在晴雯家中时,早看出梅姨种种不对劲之处,听了这话,并不诧异,只静静问道:“前些时候京城之中沸沸扬扬,都说义忠亲王千岁当年随太上皇南巡之时,在淮扬地界临幸过许多美人,其中一人竟侥幸有孕。从前那个假王孙,还有如今的胡长忧,皆是冒用了这个身份。难道你家平哥儿才是那个真正的孩子?”

晴雯看着梅姨一副颠三倒四的样子,不免替她尴尬,心中甚是难过。灯姑娘也在旁边笑道:“梅姨,我们自是知道你心情的。只是这天家血脉之事,冒用一回,众人看个新鲜,冒用两回,已有几分无味,如今再拿了这个说事,全京城里的人被骗了这么两回,还有谁肯信呢?”

梅姨垂泪道:“但我所言句句是实。我便是当年大明宫中的那个执事宫女。我悔不该误信人言,贪功冒进,等到回味过来时,义忠王妃早销去了我的身份。平哥儿长大后,我带着他入京认亲,先后走了许多门路,皆无功而返,才连累这个好孩子,受了这许多苦……”一面说,一面泪落如雨。

众人听她说一阵子停一阵子,凄凄切切哭诉,心中都是将信将疑。欲不信时,梅姨哭得实在凄惨,种种细节犹如亲临;欲要信时,又觉得事情太过曲折离奇,梅姨这个当事人着实蠢得厉害,竟是一步错,步步错。

胡家娘子早猜到几分,此时听梅姨这般哭诉,倒是信了。她长叹一声,向梅姨道:“如今是青莲教余孽借着饕餮宴投毒,据说进献的便是一道淮扬菜。平哥儿又与那姓胡的贼人交好,莫说你求告无门,证实不得他天家血脉的身份,便是他入了宗牒,做出这等滔天大事来,亦是死罪。难道天家血脉,就能一辈子无法无天,肆无忌惮,高枕无忧,安享尊荣不成?那被削爵、流放的龙子凤孙,难道还少见了?便是获罪致死的,也为数不少。别的不说,单说那位义忠亲王千岁,当日是如何被贬为庶人的?还不是因了谋反之罪!”

众人见胡家娘子说得有理,忙在旁胡乱附和,那梅姨纵使一千个不服,却也没甚么好说了。梅姨只得呜咽道:“虽是如此,但我到底心中不甘。若有甚么法子,能使我见上平哥儿一面,问个清楚也好。若是他果真参与了那青莲教谋反之事,不等官府审讯,我头一个先打死了他!”

灯姑娘听了这话,面上为难道:“你这话虽是人之常情,但外头兵荒马乱的,咱们又不识得几个人,如何能有法子,让你同平哥儿见一面呢?”

梅姨哭得这般惨,晴雯在旁听了,心中也不好受,听灯姑娘这般说,紧紧皱着眉,不由得将所识之人逐一想了一通。有的人虽然有通天本事,譬如贾府那些大管家们,但晴雯到底人微言轻,在他们面前怕说不上话。有的人和晴雯一家颇为熟稔,如茜雪来顺一家,但又恐使不上力。

正在烦恼间,晴雯突然想起一人,喜道:“久闻倪二爷交际甚广,和三教九流皆有交情,不若请他托人从中疏通一回?”

灯姑娘见晴雯取出整整四锭金元宝,约莫折合白银四十两,心中甚痛,但思及若平哥儿果真是真正的天家血脉,或可日后邀功,从中得些好处,这才依了晴雯之言,托了那四锭金元宝去寻倪二了。

倪二旋即出门,这日黄昏时候,方喝得醉醺醺回来说:“我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总算允了。说犯人明日从锦衣府转入都察院大牢,按例要拜祭狱神,到时候趁乱安排你们见上一回罢。”

第188章

探监

梅姨听了,

方略略收了悲伤之色,次日清早果然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立在倪二家门外等候。

倪二起身时候倒唬了一跳,

见梅姨早被日头晒红了,

不晓得在外头干等了多久,

忙道:“早着哩。总要到了申时时候,

才好悄悄去牢里呢,最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梅姨听了这话,无可奈何,

只得先回屋去了。

灯姑娘也早早起身了,

正在后头劝说晴雯:“姑娘好歹略装扮装扮。咱们为他家已是花了这许多银子,总不能白花了,

依我说,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姑娘打扮得如神仙妃子一般去了,

好教那小子从今往后,

眼里心里满满只有姑娘一人,将来必然有些好处……”

晴雯听了灯姑娘这没见识的话,又有些羞恼,又有些无奈,

反问她嫂子道:“你这话说得奇怪,

就算梅姨所说句句是真,

他们在京城中蹉跎了这么久,

也未曾寻到门路。连义忠亲王一家都成庶人了,

难道他有甚么遗孤,竟能将这谋反重罪一概勾销不成?”

两人正在说话时,

突然听见外头喧哗,灯姑娘忙推开门去看时,王短腿却在院子里嚷着说是从前来过的那家钱姓商人又来了。这姓钱的商人家中有百万之富,只因朝中无人,一意巴结徐文轩一家,前些时候因听说徐文轩有意晴雯,曾携了厚礼上门,只是吴贵夫妻素知贾府之威、晴雯之烈,不敢收下罢了。

灯姑娘见姓钱的赶在这节骨眼上过来,满心烦恼,向晴雯道:“这姓钱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来,难道竟未曾得了风声,还以为姑娘欲要入徐家不成?待我打发他走了,也便罢了。”

晴雯点头。灯姑娘遂出门,向钱掌柜夫妇二人问好。谁知那钱掌柜这次却未曾来,只钱家奶奶一个人坐在轿子里,那满头的金簪珠佩,满臂的宝钏玉串,穿红着绿的,虽有几分俗艳,却也富贵逼人。

灯姑娘见钱家奶奶这般装扮,只道必有缘故,也未敢声高,笑着寒暄:“哟,哪阵风把奶奶给吹过来了?”

钱奶奶微笑不语,她身边的一个青衣婆子答道:“你们这些市井粗人,哪里知道朝廷的事。如今我便教你个乖,我们钱家现如今是户部挂名的皇商,皇宫各处的盆景摆设、连同平日娘娘们的脂粉头油之物,俱是我家供给。再不用你家妹子在徐三爷跟前说好话了!”

灯姑娘闻言,心中却不知道此事有何厉害之处,只一味不走心奉承钱氏,钱氏听得欢欢喜喜,自觉脸上有了光彩,这才不再计较从前灯姑娘不肯收他家礼物之事,耀武扬威地去了。

灯姑娘说得唇焦口燥,回屋后不免同晴雯抱怨:“当了皇商也就罢了,何必来我家里炫耀?”

晴雯道:“那皇商非同小可,一朝当了皇商,便如飞上枝头变凤凰,一时钱财地位都有了。想是从前他家被压得狠了,一朝扬眉吐气,自是恨不得广而告之,让那些看得起他家的看不起他家的人们都好好瞧瞧。”

想了想又问道:“宫中娘娘们的脂粉头油之物也便罢了,只是那皇宫各处的盆景摆设,我记得一向是桂花夏家的供奉。如今怎地变了?”

灯姑娘忙道:“此事我倒是略知一二。街坊邻居都在传呢。姑娘是否还记得,前些时候京中传着说有位夏姑娘,嫁到锦乡侯韩家,成了韩家庶子的妻室?她其后因不守妇德,犯了七出之条,被扫地出门,连嫁妆也不曾带走。”

晴雯点头:“依稀记得听人说过一两句。”

灯姑娘道:“若说这位夏姑娘,听说父亲已逝,家中并无兄弟,最是风雷之性,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当初嫁进韩家时候,也是十里红妆,不为别的,只为桂花夏家的皇商之名。谁知竟犯了七出之条,韩家自不会庇护于她,想是桂花夏家的皇商之名终究是被革除了。那钱家除了徐文轩外,只怕还巴结了别的权贵,这才趁机得了这个巧宗,也未可知。”

晴雯听她说得应景,心中已是信了。这日过了午时,梅姨已催着她们起身。灯姑娘无奈,只得求倪二雇了两辆大车子,倪二和吴贵坐一辆,灯姑娘晴雯梅姨她们坐在另一辆车子里,一行人悄无声息朝着典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