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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1节(第124501-124550行) (2491/2530)
这固然免不了在网络上引来一阵冷嘲热讽,这也是习惯现象了,无论政府做了什么,肯定都会引来一阵批评,毕竟出了事,你责无旁贷,但是也还是有一些正面声音出来,有的是为昌江省能坦诚介绍情况点赞,有的则是认为昌江省在应对上还算得力,还有的则是较为理性就热处理废水废渣的污染问题来进行科普,起码,网络舆论还不是一边倒的大骂,这比陆为民想象的要好一些,要想前两年发生的环保污染事件,地方政府可是被骂得找不着北的。
国务院那边已经有专人飞赴昌州来了解情况,环保部更是一个庞大的专业团队赶来,其他一些相关部门也都有人抵达昌州,很有点儿黑云压城的感觉。
对于这些昌江省里都已经有了思想准备,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遮掩得了,真实事实始终要见光,所以干脆就别遮遮掩掩,是什么就什么,该怎么就怎么,谁有责任,有多大责任,估计也跑不掉,索性也就不去多想,先把当下的工作做好才是正经,这会儿琢磨着怎么脱责,那就是脑残了。
数万方工业废水倾泻入了零丁河,对这个污染可能对周围沿线带来的污染,需要专业团队来评估,但是地方政府已经先行动作起来,要求零丁河沿线群众和企业都要避免取用零丁河水,防止受到危害,而怎么来处理这些废水污染问题,当然也会有专业方法来。
陆为民赶回省里,省委就立即召开紧急会议研究此事。
“现在也不是探讨研究谁的责任问题,谁的责任,那是下一步的事情,国务院的调查组马上就要下来,恐怕也不是我们省里能自行解决的,我们积极做好配合工作就行了。”陆为民抹了一把脸,“我同意国钊书记的意见,现在要做的还是两件事情,一是力以赴解决处理废水污染的进一步危害问题,这一项工作还是由老穆来牵头,需要什么,省里无条件支持,力求把危害控制在最小范围;第二就是要应对舆论问题,引导和管控好,网络上一些群众的批评,甚至可能有些有失偏颇,这都可以理解,爱之深责之切嘛,毕竟是我们有责任,这需要我们去正面引导,但是对一些明显是有意来造谣生事,要请公安机关密切关注,掌握其究竟是有意来抹黑、夸大、造谣,还是单纯的转发传播,这是两个性质,嗯,也就是所谓的原创和转发,要分清楚,……”
陆为民的态度不偏不倚,也没有多提昌西州的责任,只是就当前急迫的工作做了布置。
尹国钊气色不太好,但是精神倒还健旺,毕竟他的年龄也不小了,从得到消息一直到现在,精神就处于高度紧张中。
花江水是直入蠡泽湖的,而蠡泽湖是昌江的生命之湖,一旦蠡泽湖被污染,那怕程度并不深,范围并不大,但是在影响上都不可同日而语,谁知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花江?但是蠡泽湖举世闻名,谁人不知?一旦有毒废水泄入蠡泽湖,其带来的冲击效应,是足以让一个省部级领导干部的政治仕途受到很大影响的。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问题的确很严重,数万吨工业废水进入了零丁河,目前正在向花江转进,而且这一趋势似乎还不可逆转,因为正值雨季,前期这一区域又下了雨,零丁河虽然只能算是一条小河沟,但是水量却不小,你怎么样把这段水体拦截下来?就算拦截下来,怎么能够化解处理也是一个难题。
其实要消化这一类工业废水的最好方式还是稀释,但是目前这个方式有一定风险性,主要是舆论的接受程度很低,废水下来了,你政府不考虑怎么拦截处理,怎么还让它下泄甚至加大下泄?这显然容易引发舆论危机,也是地方政府不敢接受的建议。
“为民省长说得很好,现在不是考虑其他问题的时候,是力以赴处理好当前危机的时候,省委省府上下一心,目前就是要彻底解决好这件事情,同时消除舆论危机,不要让那些不科学不负责任的言论充斥在网络和媒体上,我们昌江省委省政府是有一个负责任有担待的班子集体,除了事情,我们不会遮掩,不会袒护,人民群众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们不会为了谁的乌纱帽就要去隐匿什么,这是共产党一级党委的最根本原则!”尹国钊沉吟了一下,“当然,在危机基本消除之后,我们肯定会对这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进行彻查,这也是对人民群众负责,对组织负责。该谁的责任,谁都跑不掉,不枉不纵,但现在我们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处理好最急迫的污染问题上,……”
接下来尹国钊也就整个水污染处理危机进行统一的工作部署,应急处置仍然交给了陆为民和穆祥龙来负责,穆祥龙具体抓,而舆论管控引导则由奚春秋和粟海荃负责,要确保这件事情不能进一步发酵,引发更大的影响和冲击。
陆为民一觉睡醒来才发现床边上多了一个人。
是苏燕青来了。
连续几天处理“卓越机械污染事件”让陆为民也有些疲惫不堪,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不比当年了,熬两三个通宵也不在话下,但现在,只要连续几晚上睡不好,眼袋也出来了,记忆力似乎也有些退化了,精力也有些不济了,啥症状都冒出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陆为民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十一点,嗯,睡了一个半小时。
吃饭的时候破例喝了两杯酒,本来这种非正式场合下陆为民是不喝酒的,但是这段时间身心疲乏,喝两杯酒解解乏,所以喝了之后似乎也觉得还真有点儿效果,回到家洗漱了倒头就睡,没想到苏燕青来了。
“到了一会儿了,看你睡得正香。”苏燕青坐在床边收拾着陆为民的衣物,小心的叠好,“看你满脸困倦的样子,这段时间太辛苦了,你也别太操心,悠着点儿,自己身体重要。”
“没那么夸张,也就是年龄打了电话,缺了点儿锻炼,现在居然有点儿精力不济了,不行,看来我得把锻炼重新捡起来,得规划一下自己的锻炼安排,要不这身体真要给毁了。”陆为民伸了一个懒腰,喝了点儿就再来美美的一觉,的确很解乏,这会儿觉得头脑思维都要灵敏许多了。
“你早就该这么做了,当省长的谁还事必躬亲?那只能说你这个省长当得失败,水平层次低!”苏燕青撇撇嘴,“我知道你们那个污染事件影响很大,但也不可能你一个人来干吧?你还有那么多副手呢?后期处理就不该你的事儿了吧?”
“你说得轻巧,国务院的调查组还在呢,我能不重视?非得要处理干部心里才舒服?”陆为民皱了皱眉。
“这么大的事情,你敢说下边干部没责任?很多事情只要你认真起来,就没有说查不出问题的,现在很多下边的干部作风你也不是不知道,虚浮不定,根本沉不下去,干工作浮于表面,流于形式,但做起文章来,说起大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哼,我记得昌西州一直是大山区,怎么又突然想起发展刀具制造业了?也是要来个弯道超车,重铸一个神话奇迹?弯道超车是个好主意,但是弯道速度快了也就最容易翻车,这个道理好像很多人就不太重视了。”苏燕青看了一眼面色不渝的丈夫:“这应该不是你的手笔,不过昌西州委书记谭伟峰我有印象,宋州的干部吧,好像是在你手底下成长起来的干部吧?”
继续努力,争取收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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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谁主沉浮第一百八十四节大胜靠德
苏燕青的话犀利尖刻,说得陆为民竟然有点儿难以回应。
说实话,近期尹国钊和自己的工作都主要是平息事态,平息这一场环保污染事件给公众带来的巨大冲击,平息这一场风波引发的公众强烈质疑,避免舆论进一步发酵给昌江省委省政府带来的被动,应该说这项工作还是做得很成功的,起码现在网络和媒体上的舆论已经逐渐冷静下来,能够理性的看待这一次风波。
之前陆为民也没有太多精力和心思来考虑其他,但现在苏燕青突然这么说出来,似乎又一下子把有些问题给挑了出来,让人无法回避了。
“谭伟峰在宋州成长起来没错,但不能说是我手底下成长起来。”陆为民纠正了妻子的说法,“他能担任州委书记也是历经历练了的,能力本事都有,至于说他在昌西州的表现,见仁见智吧,昌西州要说gdp增速,这两年的确很快,但是是不是这就是最符合昌西州发展的路径,这还得要两说。”
“哦?看样子谭伟峰这是还在沿用原来的粗放式发展思路啊,昌西州的生态环境比较脆弱吧?这么大搞工业,合适么?科学么?可持续么?”苏燕青也是操练出来了,对这方面一点儿不陌生,眼光也相当精准,“一个地方应当综合评估自身情况,是否适合,昌西州显然就不属于那种适合大干快上搞工业化那一套的,这一步从一开始就应该踏偏了。”
“也不能完这么说,昌西州的确生态比较脆弱,但是也不是就不能发展工业,关键在于找准路子。”陆为民沉吟着道:“谭伟峰太急于求成了,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为官一任却做不出点儿成绩,往大方面说是难以青史留名,往小里说,那是难以凸显自身政绩和能力,对自己以后发展不利,大概也就是存着这个心思吧,所以在这上边步伐太大,动作过猛,在审批和监督上没跟上,……”
“恐怕不是没跟上,而是有意放松了尺度吧?”苏燕青毫不客气,“那家企业据说规模不小,还能出口创汇,对于像昌西州这样的地方来谁,算是龙头企业了,地方政府在有些方面睁只眼闭只眼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出事儿则罢,出事儿了,你地方职能监督部门难道没有承担责任?玩忽职守也好,徇私枉法也好,恐怕都跑不掉吧?那领导呢,该承担什么责任?”
话丑理端,苏燕青直指核心,陆为民也沉吟不语。
国*务院的调查组还在查,但是估计很快也会有结果,这不是多复杂的事情,企业违规违法,监督部门失职,相关领导承担责任,这是一顺溜的事儿,但好在昌江省委省政府处置果断,应对得力,所以在这个事情上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当然追责是免不了的,但是起码在舆论上的压力要小了不少,所以这个事情在处理上也就有个尺度了。
“看样子你又有其他想法了?怎么,打算和尹国钊妥协?”苏燕青在丈夫面前丝毫没有忌讳,“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尹国钊这一次是犯了大忌,这事儿瞒不了人,调查组既然来了肯定会把他们掌握的情况带回去,虽然说中央板子不会打到省*委书记身上,但对他有很大影响是必然的,这也许会促成他提前走人呢?”
“你从哪里听到这些东西?”陆为民有些不满的皱起眉头。
“你觉得我说的这个不属实?”苏燕青反问。
“我不是说这个,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陆为民平静的道。
“怎么,你还打算帮尹国钊一把,度过难关?”苏燕青一扬眉毛,“你要考虑清楚利弊得失,这样做合适不合适,划算不划算。”
妻子有些功利的话让陆为民也啼笑皆非,没错,国*务院的调查组肯定会了解到很多东西,自己和尹国钊在昌西州发展的观点上分歧也会传入他们耳中并被带回国*务院,苏燕青的意思很明显,有点儿趁他病要他命的意思,但是她还是太肤浅了,在这个层面,中央高层考虑要复杂得多。
从理论上来说,尹国钊的观点的确有些有悖于十*八大以来发展理念,但是这只是一种宏观上的差异,真正具体到某个产业某个项目上,你却说不上个什么,你能说尹国钊要求昌西州加快发展是错的么?他说过要无视环保,不注重生态么?他一样在各种讲话中也是言必称科学发展可持续发展,单从这些方面你是找不到任何差错的,很多东西其实大家也就是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我要求你加快发展,但是前提还是要在科学发展、可持续发展、绿色发展的前提下,不是让你不顾一切,无视科学发展规律,不是要求罔顾环保和安规范,明里字面上的东西你是看不到半点异样的,但作为体制内的人,你却能够从这些领导人的讲话中和平素在一些问题上的倾向性态度上揣摩出一二来,对国*务院的调查组来说,他们个个都是老手,了解这些不在话下。
可以说现在还要去闹纷争,落井下石,绝对是一种降低自身水平的举动,只会让上边低看你,甚至哪怕你没有明显这方面的动作,而只是袖手旁观都能让上边对你的印象低几分,这个时候是需要体现你同舟共济共度厄难的时候,这样才能显现出你陆为民的胸襟气度。
早半年晚半年上位对陆为民来说意义不大,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陆为民接任省长也不过一年多时间,论资历还真有些浅淡了,多拖上半年,也还能让你的成熟度加几分,不是坏事。
“燕青,你看问题太肤浅狭隘了,俗话说大难当头需携手,你这还成了背后插刀的感觉,什么狗屁宜将剩勇追穷寇,我和尹国钊之间是兵和匪之间的关系么?我们是搭档,就算是有意见分歧,那也是内部观点问题,就算我们是竞争对手,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映证自己高人一筹,这太浅薄了。”陆为民也没客气,“尹国钊可能有一些观点思维跟不上形势,但是十八*大之后其实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些这方面的问题,正在进行调整,发生这种事情谁也不愿意见到,而且准确的说你要和尹国钊真正扯上多大关系,也说不上。”
“至于说你说的州县一级党委政府有多大责任,我觉得这也需要调查的具体东西出来才行,但对于我和尹国钊来说,现在还只能是相互扶持共度难关。”陆为民见苏燕青脸上有些不以为然,也不理睬对方,“行了,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做,不用你来替我出谋划策,要说你这都是馊点子。”
被丈夫的话给挤兑得有些拿不下脸面,苏燕青气哼哼的把手中的衣物往床上一扔:“行了,你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我这是鼠目寸光心胸狭窄,你就自个儿看着办吧,我不是说让你去落井下石,我的意思是你应当主动表现出你在这个问题山干得态度,体现出你自己的不同,这不算背后插刀吧?只是真实的体现你自己观点的一面,这也有问题?”
“表面上是没问题,但是往深里想,人家会觉得我陆为民不厚道!做官一时,做人一世;小胜凭智,大胜靠德,这话适合你我。”陆为民淡淡的道:“干到这个位置,自身修养其实比其他专业能力更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