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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901-950行) (19/20)

一切都很顺利。

火势很旺。

大火立刻席卷着吞没着我,我听到周围木料、我的血肉燃烧,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皮肤上传来剧烈的灼烧感,似乎还有彩星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但是没关系,我都听不到了。

只是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真的不想进皇宫了。

番外——姜昭

我是姜昭,姜诚的十一皇子,也是姜国的新任帝王。

姜诚昏庸暴戾,挥金如土,成日腻在脂粉堆里,恨不得一头扎进后宫里不出来。

我刚登基时,百废待兴,国库早已被他玩得亏空,朝堂上遗留着他疏于整顿的乱臣党派,北吴虎视眈眈,姜国内外交困。

好在我夜以继日地处理政事,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国情一点点有好转的趋势,朝臣终于不敢轻视我这个小皇帝。

那时候我想,还好一切都不算晚,清清、皎皎、阿坤都陪在我身边,老天总算待我不薄,过去种种,亲眼目睹母妃的死也好,在军营九死一生地活下来也罢,我都不怨不恨了。

我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殚精竭虑,做个好皇帝,我要天下太平,百姓宜居,我要和清清做姜国最幸福的一对帝后,生一双儿女承欢膝下,再慢慢老去,生亦同衾,死亦同穴。

可是变故来得太快。

最后我只有她焦黑的一具尸骸,她被我以贵妃之礼下葬,被安置在妃陵,与我死生不复相见。

夜深人静时,我避开耳目,只带着王德胜,亲手将她抱进棺椁,我看着那一具焦黑的身体,突然想到那日在西北军帐中,我误把她当作张狂粗鄙、甚至有些丑的男子。

那时她立刻不放过我,当即甩掉兵帽,揭开一只酒坛子,扬手就往自己脸上倒,酒水将她故意抹在脸上的棕黄色颜料全冲刷下来。

她又扯掉脸上粘住的假胡子假眉毛,脚踩一只小凳,故意甩着长发,凑到我面前挤眉弄眼,她神采飞扬,眼睛里全是闪动的光彩,却固执地不依不饶,硬是要我承认。

「小兔崽子不长眼,我今日就给你看看全天下最好看的姑娘。」

如今,全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就躺在这里,大火烧得认不出她原本的模样。

其实清清,我们就差那么一步,在你放火的那一晚,密探送来了姚老将军叛国的铁证。

老头子的势力盘根错节,早就在朝堂扎下了深根,没有铁证,是万万不能动的,否则将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在我终于能把他连根拔起,将他绞杀的那一晚,你也先我一步走了。

皎皎曾说,我和你,都是惯会为对方着想的人。你不愿成为我的阻碍,不愿叫我在你和姚老将军之间为难,总是赶在我前面做决定,做最体恤大局、最妥帖无害的决定,我们的孩子是这样,就连你的死也是这样。

清清,如今四海安定了。

皎皎去北吴那段时间,我日日都带着那只琉璃小盒,日日都要看那只小虫,只有他活蹦乱跳,我才能安心。

可是清清,我身为一国之君,是皎皎的哥哥,是你的丈夫,我拼尽全力护住天下人,给姜国子民以庇佑,可是最想要保护的,却无力留下。

皎皎为我争取了先机,阿坤趁夜火烧北吴粮草,我整顿士气,率兵亲征,一举杀进北吴铁营,北吴元气大伤,主动求和,提议与姜国签订二十年友好合约。

在我杀进北吴铁营之时,北吴王将我迎为座上宾,我看着那垂垂老矣,胡子哆嗦的老皇帝,他凑近我说话时,牙齿脏污,有恶臭的口气从他嘴里散发出来。

我眯着眼睛打量他,心里只觉得恶心,这样一个人,是皎皎的夫君。

他亲自为我斟酒,命官员送上议和文书。

我低头看着各色菜肴,没有接他的酒杯,只说了句。

「皎皎尸骨何在?」

他尴尬地讪笑,揉搓着手,想要搪塞过去。

我抬起头,抽出腰间的软剑,横在他的脖子上,目光沉沉,却有不妙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让我不安,我用剑摩挲着他的脖子,再次问道:

「皎皎何在!」

他紧紧捏着脖子上那只软剑,吓得脸上的皱纹和褶子都在抖,他摆摆手赶忙叫宫人,一叠声地吩咐下去:「快去把她带上来。」

我的心定了定,紧紧盯着宫人来的方向,心想,就算是尸骨,也要带回姜国的。

带上来的却只有一柄扇子。

北吴的宫人早就跪下,抖成筛糠。

「就剩下这只扇了……陛下命我们剥去她的血肉,剁成肉泥拿去喂狗,拆下她的骨头制成了这柄骨扇……」

我险些拿不稳剑,一旁化作蒋昆的阿坤,手起刀落,利落地斩杀了这名宫人。

宫人的血溅到老皇帝脸上。

他哆哆嗦嗦,颤抖着几乎要跪下。

我怒极反笑,胸口剧烈地起伏,软剑在他的脖颈上磨出血来,我一字一句地说:

「那是我的妹妹,你竟这样折辱她。」

顿了顿,我的软剑利落地削掉他的脑袋,像御厨切菜一样轻易。

我捏着那柄骨扇,却感觉那只扇有千斤重,压在我心底里,闷闷得难受,喘不过气。

我突然想起来,皎皎常对我说的话。

「哥哥,我总是和你站在一起的。」

我遇到了太多人,我也怨恨过老天不公,当日逼宫,在尸山血海里走出来,心里只想着杀姜诚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