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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20)
「方才看到满殿的稳婆和成盆的血水,竟恍惚以为回到了那天姐姐生产时。」
她冷静了些,向我请罪。
「臣妾失仪,请长公主恕罪。臣妾见过姐姐如何承受失子之痛,实在不愿有人和姐姐一样痛了。」
我拨弄着茶盏,有热热的茶雾从碗里袅袅婷婷地升起来。
我是见过姚清清失子的。
皇兄将她大张旗鼓地迎娶进宫,凤仪宫张灯结彩足足半月,姚老将军和姚坤都封官加爵,地位显赫。
婚后,皇兄对清清姐恩宠愈盛,巴不得天天下了朝就往凤仪宫跑。
那时我还打趣过。
「皇兄怕是连其他妃嫔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大到皇后凤印,小到御花园里第一朵开的牡丹,御膳房新炮制出的一道新菜,他都一连串地送到凤仪宫。
最让我惊愕的一次,是他提着北吴边境将军的脑袋,兴冲冲地献宝一样送到凤仪宫。
那北吴屡屡犯我姜国边境,姜国几代国君与北吴交战,都是十战九输,如今好不容易赢了一次,砍下了边境将军的脑袋。
那脑袋被冰封着,十万火急送到姜国王都。
皇兄喜不自胜,第一时间就提着脑袋赶去和清清姐分享。
一旁的宫人都被那颗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吓得面如土色。
姚清清一个女孩子,面不改色地围着脑袋转了一圈,最后一脚踩在上面,鄙夷地说:
「区区北吴,不过如此,竟胆敢屡屡犯我姜国。」
她笑眯眯地看着皇兄。
「阿昭,我相信你,你会是个好皇帝,会歼灭北吴贼子,实现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日子久了,慢慢地,清清姐开始学着做一个好妻子。
她为他亲自去煮川贝雪梨汤,在御书房给他研墨。
更多的时候,是她在一旁百无聊赖地乱涂乱画,目不转睛地盯着处理政务的皇兄。
常常是抬头看一会,便低头红着耳根不好意思地笑笑。
然后抬头看一会,再低头捂着脸不好意思地笑,再从指缝里继续偷偷看。
后来,姚清清有了身孕。
她抚着她的小腹里的小生命,感到新奇又庄重。
皇兄命人在凤仪宫上下全铺上软垫,他也不管是紫檀木还是乌纹木,通通叫人将凤仪宫里的桌具都锯成圆角,又包上绢布,免得清清姐磕着碰着。
清清姐看着他忙活一通,扶着婢女彩星,哭笑不得地说:
「不过是怀了个孩子,我可是大将军之女呢,哪里这样娇气了?」
清清姐笑意盈盈,她没有看到,在说完大将军之女后,皇兄眸色沉沉,笑意都藏起一分。
她还不知道,在姜国上下都赞美帝后伉俪情深,民间佳话相传的时候,这位曾经助皇兄夺得皇位的姚老将军,渐渐有些心猿意马。
他以国舅爷自居,在朝中暗结党羽,功高盖主,威胁朝政。
但皇兄封锁了消息,不许任何人向清清姐提及。
他要清清姐安心养胎,平安生下孩子就好。
而他,要对那些弹劾姚老将军的奏折充耳不闻,竟打算再给姚老将军一次机会。
我问他为何如此仁慈。
这位也曾在西北冷风里吹了四年,刀尖舔血,在人情冷暖里跌爬打滚过,一路尸骸累累走过来的年轻帝王,竟有些无措地搓着手,只说了一句:
「清清会伤心的。」
谁都没有料到,清清会早产。
那是一个清晨,皇兄刚好在早朝。
我赶到凤仪宫的时候,丹橘刚推开门,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宫人正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去,清清姐痛苦挣扎的声音传来。
我大骇。
急急往内殿冲去,拨开帘子,便见清清姐被掩在一床明黄色锦被下面,锦被上洒满了祈福安神的菊花。
彩星和几个稳婆在一旁一边指导,一边焦急地喊着娘娘用力。
姚清清脸色苍白,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连额前的碎发都被打湿了。
她紧紧抓住锦被,指尖泛白。
稳婆探到锦被下看了看,哆哆嗦嗦地带着哭腔跪下。
「小皇子月份不足,难以生产,恐怕是要尽早做决定,保大……还是保小。」
清清姐的脸色比顶好的宫窑白瓷还要苍白上几分,她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有泪水从眼角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