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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20)

这位温和守礼的容贵妃,似乎遇到清清姐的话题,显得太过健谈了些。

其实我是听过几次小绒花这个名字的。

那时皇兄刚登基,她还不是皇后,只是姚清清。

夜半时,皇兄每每喊着批完一天奏折,困倦无比,要早早歇息,命王德胜守着养心殿,任何人不许吵他休息。

实则,每次都是他刚吆喝完,就捞起躲在屏风后面的我,换上早准备好的常服,从内殿小门悄声一路小跑,一直溜到约定好的地方门口,才赶紧整理衣领和发冠,连声问我衣冠是否得体。

我使劲憋笑,鼓励他说,我皇兄是天下最好看的人。

清清姐和姚坤每次都等我们很久,清清姐是急性子,见我们来了,几乎每次都要赏我皇兄一拳。

再亲亲热热地挽过我,说我皇兄是有天大的福气,才能有我这么好的一个胞妹。

每次都是清清姐定地方。

于是,有时我和皇兄便赶到酒楼与他们相聚,有时我看着皇兄在饭馆门口,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有时也在茶楼这样略高雅的地方,但是清清姐尝过鲜后,便大喊无趣,再也不涉足茶楼。

有时甚至是在怡红院,皇兄和姚坤在一旁尴尬不已,男扮女装的姚清清早已高声振臂,一面挥洒银票,一面叫好让花魁再来一曲。

最离谱的一次,清清姐约在了象姑馆。

几个绝色清倌在前表演才艺,她摩拳擦掌地嘿嘿傻笑,倒像是肉铺前挑选猪肉的主顾。

这些清倌都是男中绝色,各有各的独到之处,姚坤和皇兄面色铁青地看着她左拥右抱,皇兄更是直接揪着她的衣领,牢牢实实地将她摁在自己旁边,不许她乱动。

皇兄每次都和清清姐喝得酩酊大醉,走路都不稳。

但即便是这样,醉到左倒右歪的清清姐,每次都不忘要姚坤带几道招牌菜回去。

她脸上红酡酡一片,大着舌头说:

「带回去给小绒花吃。」

我忙着扶住同样醉到七荤八素的皇兄,不解问:

「清姐姐养了小猫吗?」

她凑到我身边,眼睛都要笑弯了,骄傲地说:

「不是呀,小绒花啊,是我的妹妹呢。」

我记得我那时吃了一惊。

「竟从不知清姐姐有妹妹,下次清姐姐可要叫小绒花一起来玩呀。」

她拍着胸脯满口答应,眼睛里盛满了盈盈笑意。

「小绒花胆子太小了,回头我好好劝她,一定带她来。」

皇兄每次都醉到扶不起来。

但他不许姚坤喝酒,也不许我喝酒。

我和姚坤,被迫成为酒宴上最清醒的两个人。

因为他要姚坤安全地送清清姐回府,再溜出来把我和皇兄安全送回宫。

而在姚坤将皇兄送回养心殿后,我要赶忙安排王德胜,给醉得站不起来的皇兄沐浴,好洗去一身酒气,再喂上好大一碗醒酒汤,争分夺秒地让他睡一两个时辰。

那半年里,常有几日,他是眼下带着黑眼圈上朝的。

丹橘替我拢上斗篷上的帽兜,我将手缩在衣袖里取暖,抬头看了看四下巍巍红色宫墙,心下默然。

那样明媚灿烂,生动肆意的姚清清,终有一日,变成了姜国皇宫里最安静的皇后,最后在冷宫滔天火光里,只化作一抔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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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隐约可以看到尖尖的冰锥子悬在窗檐上,有冷风一下一下打着窗户,守夜的宫人似是困乏了,将自己锁缩在宫衣里,头歪在内殿门上,居然睡熟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不过没关系,我一直这样畏冷,一年四季,对我而言,都是寒冬。

刚要卸下叮叮当当的簪环珠翠,就听见王德胜的声音焦急地在外面响起,划破了一室寂静。

「奴才王德胜,求见长公主!」

我微微蹙眉,这样晚了,莫非是皇兄有什么要紧事,要王德胜传话吗?

我摆摆手示意让他进来。

王德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来的,他浑身战战,这样冷的天,脸上却浸出细密的汗珠,才刚见到我,便是一个大礼跪下。

「奴才惶恐,不知皇上可曾在长公主处?」

我心下一紧。

「不曾来过。」

王德胜立刻面若死灰,几乎要摇摇欲坠。

「皇上不见了!奴才夜里去给皇上殿里加炭火,却发现床上不见皇上,四处寻找,也未见踪影……」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陡然抓得老高,抓过斗篷往身上一罩,接过丹橘手里的宫灯,便要急匆匆地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