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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节(第11401-11450行) (229/287)

这个吕死就是出生在山上的吕家嫡支。之所以取名死,那是因为他们一早就不准备活着了。

这样的故事听得芝华长大了嘴,“这,这真是满族义士,怎么就,怎么就又成了逆贼呢?”

温无晴没有说话,倒是寡言的阿焰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那就要去问问敬王爷了。”

明明是吕家人帮着敬王爷收回贺北,到头来,吕家青壮没有死在塔克人手里,却死在了大虞士兵手里,真是莫大的笑话。

在钱权面前,大义和公理值得什么呢?

温无晴喝着热茶看向窗外,正是秋天,草色金黄,再往远处望去就是贺南山。贺南山上草木葱葱,风吹过去,吹得满山旌旗猎猎,人影憧憧。多少故事多少人啊,都留在了山里。

“这片山河知道谁为它流了血,这里的百姓们知道是谁守护了他们。”

“既然如此,朝廷就该为吕家平反。”芝华自小受的就是君权大过天的教育,在她看来朝廷是受了小人蒙蔽,只要改了不就好了,能得到朝廷认可,吕家才算没有白牺牲。

芝华的想法很具有普遍性,可温无晴却不认同,吕家人不是为了朝廷守得贺北,是为了贺北的百姓,是为了自己的良心。

温无晴嘴边溢出一抹不屑的笑,“百姓知道他们是忠良,朝廷说的又算什么。”

茶香悠长,芝华却不敢再问了,只想换个话题,忽然她发现有些不对。

“长公主,您头上少了一个发钗,是那把柳叶刀样的。”

温无晴今天戴着的是一套兵器样头饰,刀枪剑戟十分别致,而且材料坚韧十分少见,没想到这一会工夫就丢了一个,芝华吓得不行。

“没事,丢了就丢了吧。”温无晴抬手摸了摸发髻,同阿焰轻轻一笑,“可能去了该去处。”

入夜,温无晴宿在围场别院,正在帮着嗷呜理毛,忽然远处一阵吵闹,紧接着就听到马蹄飞扬之声,好像有一队骑兵由远而近,疾驰而来。

嗷呜开始焦躁地在屋里踱步,不知怎么的,温无晴心里却不怕,只是叫宫人们严闭屋门不得出屋。

马蹄声越来越近。

忽然,随着一声尖锐金鸣,一支鱼骨箭钉到了温无晴正屋的门框上,剑上绑着一个纸卷,犹自抖动。

温无晴取下纸卷。

三个苍劲大字跃然纸上。

吕归尘。

“鱼骨箭?”

这箭阿焰认识,是南边海匪惯用的。

其实早在上午,温无晴和阿焰就发现押解队伍身后跟着尾巴,只是没想到是南边来的。

温无晴轻轻摩挲着箭头,把纸卷放到了火烛上。

吕归尘,一路平安。

*

吕家逆贼被人劫走的消息没有影响圣驾归京,温无晴终于踏上了进京的车驾。

车沿着山路一直走,嗷呜就在附近山林之中时隐时现,一路上虎啸不断,似在呼唤又像是挽留,听得人心里发酸,温无晴却狠下心来,一直没有下车。

复行二十里,山到了尽头,嗷呜无路可走了,只能站在不远处的山石上昂着脖子仰天长啸。

温无晴终于下车,也窜进了山林里。

没人知道温无晴和嗷呜说了什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温无晴拿着一个布袋回到了车里,嗷呜却隐入山林,不见了。

“阿焰,帮我收好,这是嗷呜送给咱们的。”

温无晴把布袋递给阿焰,肿着眼睛睡了。

这个布袋阿焰认识,那是她缝给嗷呜用来装零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嗷呜装了一袋圆珠子,又送了回来。

十八颗珠子,坑坑洼洼的荔枝大小,在阳光下看像是蒙着一层纱,有些灰扑扑的,阿焰也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只当是嗷呜留给温无晴的念想,妥妥的收好了。

因为嗷呜,温无晴蔫了好几天,慢慢的才好了。

从甘南到京城要走一个半月,几乎要横跨大虞的中原地区,温无晴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了解了一番大虞朝。

大虞,由圣祖开朝,到光继帝温无疾已经历经六代。先帝早年算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奈何后期沉迷炼丹,又一心求子,最后英年早逝,留下了动荡的政局和光继帝孤儿寡母。

少帝年幼,太后垂帘听政,各地人心不稳,纷争不休,近年来小型的战事不断,赋税更是一年高过一年。不得以,太后与敬亲王联手,以雷霆之势稳定朝政,很是杀了一批人,终于,大虞在表面上维持住了平静。只是平静的湖水之下,又有多少暗涡,就不得而知了。

一路走来,温无晴能感受到大虞的百姓过得苦,那种苦已经被他们刻进了骨子里,写进了皱纹中,都不用言说,自然而然地就能从他们弯下的脊背里冒出来。

许是怕碍了圣人的眼,迎驾官员就发明了一个好东西——宝锦围幛。

用一种宽两米的华贵锦缎围在道路两旁,形成屏障,隔住了寻常百姓的不堪,为圣人们铺就一条宽敞华美,撒着黄土和香花的道路来。

自从圣驾上路,这沿途的宝锦围幛就支了起来,这其中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不尽可知。

太后见了也不过是说了一声有心了,皇帝更是视作平常,甚至还有些嫌弃那宝锦太素,没有绣花。

马车骨碌碌的向前,温无晴就看着沿途的宝锦围幛发呆。

她这次离开甘南,比前世早了六年。

前世,光继八年,大虞附属小国南庆国叛乱,大虞苦战三年仍是不敌,最后同意了与南庆和谈,和谈条件中的一条,就是大虞要遣公主和亲。

大虞皇室没有公主,那就只能从宗室女里选,温无晴就是在那个时候进的京。

那个时候的温无晴原本以为京中还有亲舅舅温元若在,眼巴巴地去投靠,想求他周旋,结果却在舅舅家的花园子里碰上了南庆国的使臣夫人。第二天,她就接到了和亲的旨意,再然后就在去往南庆国的路上遭遇海难,尸骨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