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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3051-3100行) (62/105)

苏朝宇一愣,彭燕戎接着说:“有他外公在,他倒不至于作了彭家的覆巢之卵,只是脾气太臭性格又不好,十分冲动骄傲,只有你说的话他怕还能听进一二,所以我只能找你,你也应该知道。”

苏朝宇只能点头,然后回答:“是,苏朝宇一定尽力而为。”

彭燕戎一笑,他随手从旁边的小书架里抽出一本丝绒面的小日记本,抽出一张照片来扣着推给苏朝宇:“这是我用来交换的秘密,去年没有用上的杀手锏。”

苏朝宇半信半疑地翻开那张照片,斜斜的光线透过大窗照在原木的咖啡桌上,光里微有尘埃翻滚,那一刻时光逆转,苏朝宇不能呼吸,他定定的看着照片上那再熟悉不过的笑靥再忘不了的明眸皓齿,他看着庄奕搂着她的大儿子,那个叫陆晨的男孩子,微笑着望着照片外的他。

“这是……”苏朝宇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和狂乱的心跳,他有预感却不敢相信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直觉,他盯着那照片,听见彭燕戎说:“陆晨是在庄奕结婚后的第三十九周出生的,在正常的预产期范围内,略有提前,我想你已经明白,你应该仍然记得。”

苏朝宇记得,苏朝宇怎么会忘记那一夜的狂欢,怎么会忘记第二天清早跟平时一样美味的早餐和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怎么会忘记他疯了一样赶到他们结婚的教堂,隔着很远很远看那美丽的捧白纱的新娘,他们那时候都太年轻,在一起的时候不能有任何阻隔,她每次都会在结束以后吃避孕的药品,那一夜,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像平时那样做。

这个事实比任何事对他的打击都大,尤其是在他刚刚和他爱的江扬结婚以后,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对彭燕戎说:“这并不是决定性的证据,这甚至不能说明什么。”

“陆家做过DNA鉴定,所以才会把这个孩子带离他父母的身边,是怕他们夫妻对第一个孩子宠爱过度,是怕陆家的大权会因为父母的溺爱而旁落。”彭燕戎打开那丝绒面的本子,找到贴了鉴定书副本的页面给苏朝宇看,苏朝宇的脸色变得煞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海蓝色头发的年轻人记得那个孩子,那一夜他和江扬的弟弟江立一起闯入陆林的私宅,从陆林的书房里复制扳倒彭家的决定性证据的时候,他曾经见过他。那个孩子有双酷似庄奕的眼睛,不会笑的眼睛。

彭燕戎轻轻合上那个本子,筋瘦的手指握住了苏朝宇的手:“所以我把我的儿子托付给你,你早晚会理解一个父亲对孩子无法抑制的爱,会理解我今日所作所说的一切,所以,一切拜托了,我用命求你,只有你。”

这些太震撼,苏朝宇一时之间找不出任何语言来应对,他只能看着彭燕戎站起来,很认真地给他敬礼,苏朝宇弹起来回礼的时候,彭燕戎已经转身:“今晚我无法留你吃饭,可是你只要稍微等一等……”

那声音已经低得轻不可闻,苏朝宇眼睁睁地看着彭燕戎转身离去,齐音跟在身边。

齐音的副官礼貌地请他出去,他们上了车却不回城里去,只是一圈一圈地在附近绕弯子,苏朝宇握着那张照片,完全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这个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帮了他,不必再纠结是否要立刻通知江扬这件离奇的事情。

他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连身边数量荷枪实弹的兵车经过都一无所知。

是夜,原第四军军长彭燕戎上将在自己的别墅里饮鸠而亡。一小时后,奉命为“出卖国家机密”及“策划恐怖袭击事件”两项罪名逮捕彭燕戎的军警赶到。

75.千里之外

苏朝宇回到自己在首都的旧居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的双胞胎弟弟苏暮宇这段时间不知道因为什么,一反常态开始长时间住校,连最宠爱的小猴子贝蒂都送到江家二少爷江立那里寄养。苏朝宇一个人走进被彻底装修过的房间,一路上被桌子椅子记忆中没有的间壁墙撞了好几次都浑然不觉,他只是大步走到与卧室相连的小阳台冲进去。

苏暮宇早在半年前就把对门庄奕家的房买了下来。庄奕带妈妈去纳斯以后,这套房几经转手出租,房地产中介来过不知多少次,终于租给了一对酷爱吵架的小夫妻,整日摔砸打闹,等他们前脚搬出门,就有一个候鸟打电话给中介,高价买下了这套房。苏暮宇在两家的阳台之间做了个连接装修,占据了半层楼。庄奕家的主卧室现在是苏暮宇的阳光书房,而小卧室则用来做客房,偶尔招待临时留宿的江家二少。

苏朝宇站在阳台上喝啤酒,手指间夹着刚刚齐音的副官塞给他的半包烟。

漆黑的天幕中没有一丝星月之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浓厚的云层,苏朝宇终于忍不住拨给江扬,此时此刻,哪怕是听听情人在答录机里面那含着笑意的声音,也能给他真心实意的安抚。

接电话的是指挥官本人,声音里听得出疲倦,苏朝宇犹豫了一下差点鸵鸟地扔掉电话,江扬温柔地微笑:“早安,我的朝宇。”

苏朝宇决定从最重要的事情说起:“彭燕戎死了,自杀或者被逼自杀,你是否已经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是,我现在只关心你怎么样。”江扬说,“彭耀那边我派人盯着呢,等你回来亲自跟他说。你放心,他……其实早已明白。”

“你承认江家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可是你们放任!”苏朝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不相信凭一个丫头的力量就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翻天覆地,我们都知道所有的事不是表面看来的这样简单。老彭那……唔,彭耀的父亲虽然罪有应得,可是在爆炸案的事情上,你我都知道他是无辜的。”

远在基地官舍的江扬听得出,苏朝宇没有一丝指责或者为难,他只是愤懑莫名,而且因为死去的是自己认识的人的至亲而感到遗憾和难过,琥珀色头发的指挥官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叹了口气回答:“当然,月宁远后面的水很深,暂时不能碰不能查,不过有能力布局的人也十分有限,你知道……”

后面的话他不可能再说下去,苏朝宇自然已经明白,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听到江扬接着说:“彭燕戎必死这件事,早在三天之前我就已经知道,元帅、老师,还有彭耀的外公都跟我通过电话,因此我甚至配合国安部的调查小组,提供了‘零计划泄密案’前后所有的原始卷宗档案。博弈的结果是丢卒保车,半个月内就会有新的调令下来,彭耀擢第四军新任长官,三年内升衔。”

苏朝宇还是没有接话,他转回身望向客厅,苏暮宇的新装修改变了所有的一切,唯独父母的结婚照还挂在最醒目的地方。那么多年那么多时光仿佛都不存在,穿军服的父母胸佩红花,笑容灿烂又幸福。

“江扬,除非感同身受,否则没有人会真得了解至亲离去的感觉……”苏朝宇说得很轻很慢,“哪怕子女已经独立生活了足够久,父母离开的那一瞬间,你都会有种天地间孤独一人的感觉,痛到极处你会感觉不到,只有那种冰冷和无助一直跟着你。我会打给彭耀,如果他要回首都扶灵,我会全程陪在他身边,这是我答应了彭长官的。”

如果苏朝宇在身边,江扬已经会紧紧把他拥在怀里,此时此刻天长地远,他只能说好。

苏朝宇深深吸了口气,推开阳台的间隔玻璃门走到庄奕家的那半边去,在曾经属于她的房间席地而坐,闭上眼睛,放任那些少年的岁月扑面而来,她喜欢吃的话梅糖,她房间里贴满了的歌星海报,她买的限量版毛绒玩具,她用的洗涤剂的味道,他的耳边遥远地回响着曾经的欢声笑语,他对江扬说:“江扬,彭长官说,我和庄奕有个儿子,今年应该已经七岁,我想你或许知道了,可是我还是要亲口告诉你。”

江扬不知道,这是彭燕戎留到最后的杀手锏,唯一知情的齐音中将从未透露过关于他长官的任何秘密。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指挥官披衣而起,紧紧握住了手里的话机,手指紧绷:“怎么会,你确定?”

苏朝宇苦笑:“我刚刚知道,不确定,彭长官说,我早晚会理解为人父的苦衷,所以他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把彭耀托付给我,用这个秘密,换我承诺护彭耀一辈子,我没法拒绝。”

江扬光着脚在卧室里转了好几圈,像是被困住的猛兽,后来干脆拉开门站到露台上去,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稳:“这是好事,朝宇,虽然感情上……”

“不,江扬,你什么也不用说,我爱的不是那个圣人般理性面对一切接受一切的你,虽然那样的你也非常迷人,可是……”苏朝宇说得很急很快,一时之间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意思,他开始抓自己海蓝色的短发,该死的,真想一个吻堵过去,让那双故作镇静的琥珀色眼睛里露出慌乱和不自主来。

江扬大概是关闭了麦克风,一时之间连呼吸声都完全没有,苏朝宇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于是只能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大概20秒之后江扬终于打开麦克风,貌似理性地问:“如果是真的,要怎么处理?”

苏朝宇干脆在地板上躺下,他睁开眼睛,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握着他们的婚戒:“我和庄奕的一切已经成为往事,我现在和你在一起,江扬,我爱你,只有你让我甘心放下一切生死相随,你知道,甚至在我找回暮宇以前,我就已经决定。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你要相信。”

“我知道,我从未怀疑。”江扬的声音非常温柔,他已经回到床上,静静地凝视着电子相框里面苏朝宇绝美的笑容,他忍不住亲吻那双海蓝色的眼睛。

“这件事不止是我的私事,如果真的属实,江家陆家都很为难,我已经一一想过。”苏朝宇说得很坚决,“我见过陆晨,见过庄奕,这么多年她从未与我有任何联系的意图。你知道,她替我为妈妈送终,替我牺牲付出的一切我已无法偿还,所以无论她做怎样的决定,我只能尊重,包括永远不承认我和这个孩子之间的关系,不许我去打扰她的生活。如果一切平静如同过去的这些年,对于她和她的家庭,我和我的家庭,也许未尝不是一种完满的状态。”

江扬为那句“我和我的家庭”感到甜蜜又辛酸,这么多年这么多出生入死,他们却还没有过过任何一天真正的家庭生活,苏朝宇接着说:“如果今后这个孩子发生任何状况,他或者庄奕不能容于陆家,那么我……我会……”

江扬太了解苏朝宇的性情,他曾经那么执着地找了苏暮宇十三年,曾经为了罗灿的失去联系只身闯入战火纷飞的迪卡斯战场,他是他心里最渴望的那一面,他爱他的真性情,可是此刻,谈笑间可以号令千军的指挥官表面镇静内心慌乱,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令他清楚地意识到了他的恐惧,可是他没办法冷静。

从小到大,第一次看到自己手抖得那么厉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那么快。江扬鸵鸟地把整个身子都缩进被子里去,连头都蒙住,所有的谈判技巧都没有用,所有的闲聊技巧都忘光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握着手机等苏朝宇开口,那一秒像是一千年。

苏朝宇显然从来没这么难以开口过,哪怕是被江扬按在膝盖上揍屁股的尴尬时刻还是向同性长官表白满心爱意的勇气时间,他都能够流利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是这时候他却把自己的脸都涨红了,坐起来又躺下,躺下又跳起来,完全忘记了这是青梅竹马的卧室,满心只有他的琥珀色头发的情人。

窗外夜色渐淡,街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朝阳却还未升起,正是黎明前最冷又最晦暗的时刻,寒气透骨。

最后苏朝宇终于狠狠地跺脚:“好吧,说就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我都听你的!”

云开雾散,一点点橙色的光芒从最厚重的云层后面透射出来,身上还是冷的,可是眼里却有那么一点希望的暖意。

江扬忍不住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呼吸着外面充足新鲜的空气,他笑,却说不出话。

苏朝宇咬着牙说:“可是你不能拦着我把军饷都给他们,顶多奖金交公!”

江扬发誓如果苏朝宇在他身边,他一定会摸他的头揉他海蓝色的短头发的,他大笑着说:“好好好,你都给他们也没问题,我养得起你养得起家。”

苏朝宇砰地一脚把空啤酒罐踩扁,愤愤地哼说:“要你养?老子是帝国的现役军人,高级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