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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节(第13401-13450行) (269/313)
生命曾浩瀚伟大,
然而身陷战场中,它又真切的渺小。像一茬茬枯萎的、轻易断折的麦草。
被同伴的逝去和死亡的危机感刺激,虫子们全然丧失了理智,机器般不知疲倦地挥拳向敌虫,砍倒对方或被对方砍倒。
战争因争夺帝国归属权而开始,
然而,
随着死亡虫子数目滚雪球般增大,演变到现在,
它已经失控了。
军雌和反叛军被愤怒的浪潮裹挟着前行,肆意发泄多年累积的恨意。
异族掺和其中,心怀不轨。
警报声响彻天际,
好似阵阵哀鸣。
一片乱象中,
江凌周围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没有虫敢靠近他。
江凌低垂着头,
视线凝固在手背上。
他看起来像座冰雪雕砌成的冷白雕像,
即将要融化在初秋寂寥的月色里了。
系统察觉江凌的状态不太对劲。
系统迟疑着:
【宿主,
你…】还好吗?
江凌抬起头,
眼神空洞洞的,神色很茫然。
一个个虫与他产生联系,又路过他远走了。
许久,“我不知道。”他说。
江凌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还好。
他的身体机能没问题。他还能动,能思考,能把一半的自己撕扯出来、站在上帝视角冷静地分析战况。
但是在身体机能正常的情况下,他的心脏却沉沉坠下,仿佛泡在盐水里,呼吸也比以往迟缓,每一次呼吸都很费力气。
幼时远离故乡,千载在黑暗中流离,少年遭逢变故,江凌早已对情绪麻木。
他并不能分辨出此刻闷闷作痛的情绪是什么,自然也不知道它名为悲伤和怜悯。
神明对世虫的悲伤和怜悯。
但是身体比迟钝的心更先感知。海水蔓延,潮湿的雨打湿眼眶。
江凌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缥缈的风,也许风中有雨落下,“我只是,”
“想念虫历1739年的夏天。”
初遇的那个夏天。
——
层云翻卷,向此汇聚。
方才明净的天空一眨眼间乌云密布。
浓墨堆叠天际,惨淡地压在头顶,变成墓地里缓缓合拢的棺椁,磋磨掉最后一点光亮。
云层中闪烁着不详的红光。像是灾难的征兆,预示着整个虫族将要颠覆。
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在耳边震响,分不清是闷雷还是上空的星舰交战声。
巨响引起门窗的剧烈晃动,居住区内,尚未来得及撤离到防空洞的虫子们惊惶不安。
外面的景象犹如末世来临,突然变化的天气极不寻常。
军雌和反叛军的激烈战斗导致电力供应设施等被毁,电灯刺啦闪烁一下后,屋内陷入长久的漆黑与寂静。
即使远离主战场,房屋依旧被余波震得摇晃,簌簌砂石从挂着全家福的墙壁上抖落,时刻担心着战火蔓延到此地。
定格在全家福中的是一个帝国中最为普通常见的家庭——宝贵的雄主,外出供养家庭的军雌雌君,负责在家中照顾雄主和孩子们的亚雌雌侍。
在这个普通家庭中,只有雌君的分化等级为B级,其他虫的等级都低于B,连放出虫翼和虫化都做不到。
现在五口家庭仅剩下两只虫留在房子内。
身为军雌的雌君上战场了,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