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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44)

武警是在第二天一早来到南岳镇的。巨大的渔网从伊逊河一边拉到另一边,数十名武警在河水中一寸一寸地推着渔网向前。为了不遗漏任何一个地方,排查的进度非常缓慢。重案组、派出所民警以及南岳镇的居民站在伊逊河两边焦急地等待着,他们也好奇那河神究竟是什么模样。

从早晨8点一直到次日深夜1点,武警在伊逊河内除了发现大量的鱼虾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发现。吴华忠站在岸边焦急地抽着烟,从现在手中掌握的资料推断,既然那只河神是刘敏所豢养的,而且黄怡婷整理的资料显示这七年间在这段河水中连续发生类似案件,那么河神应该就在这段水域中,可是……正如沈玄一样,一些难解之谜也在吴华忠的脑海中萦绕着。

到深夜2点的时候,伊逊河边开始变冷了。德城本来就是一个避暑胜地,即便是在盛夏时节,夜晚的温度也只有十六摄氏度,而伊逊河边受到河水的影响,温度应该只有十二三摄氏度。围观的村民渐渐散去,武警却不能停歇,否则这一整天的努力便付之东流了。

“吴老!”黄怡婷轻轻在吴华忠耳边喊道,然后将一碗热腾腾的方便面端到吴华忠面前,吴华忠轻轻地摆了摆手说道:“还是等排查完再吃吧!”

黄怡婷一怔,然后将面递给了旁边的卞虎,卞虎接过面,目不转睛地望着河里排查的武警,狼吞虎咽地将面吃了个精光。

正在这时,一个黑色的东西忽然在河水中一翻,河水中的武警立刻兴奋了起来:“有发现!”

吴华忠立刻丢掉手中的烟向河边走去,只见武警已经将大网渐渐收缩,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大网范围内的水面上时进时出,忽然它猛地游到渔网前面,从水中一跃而出,向渔网猛扑过去,正好扑在一个武警的身上。那东西袭击人的力道极大,一下子将那名武警扑倒在水中。幸好其他人立刻将渔网拉起来,才不至于让它逃脱,它一击不成,立刻从口中喷出一股带着腥味的水珠。

“小心,有毒!”吴华忠大喝一声,但这一声还是喊晚了,它的毒液已经喷溅到一个武警战士的身上,那个武警战士的身体立刻麻木了,动弹不得,倒在了水里。眼看渔网就要合拢,而那只罪兽却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雄狮一般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人。

“可以用枪吗?”卞虎在吴华忠耳边低声说道。

“嗯!”吴华忠微微点了点头,卞虎掏出手枪拉上枪栓便跳进了水中。在距离渔网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那只罪兽忽然从渔网中一跃而起,此时众人才看清楚那东西竟然长得和鳄鱼差不多,只是它的头比鳄鱼更圆。眼看着它要逃离包围圈,卞虎扬起手枪对准它的脑袋按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那只罪兽应声落入水中,卞虎这一枪恰好打在罪兽的脑袋上。那只罪兽落入水中又挣扎了几下,这才缓缓地浮出水面。

为害一方的罪兽被击毙的消息不胫而走,早已睡下的村民都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跑到伊逊河边,想要一睹那传说中的河神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南岳镇几乎所有人都出来了,他们敲锣打鼓放鞭炮,就像是过年一般热闹。

吴华忠轻轻地拍了拍黄怡婷的肩膀说道:“这个案子你立了一个大功!”

可是黄怡婷却不知怎么了,始终高兴不起来。按理说罪兽找到了,这个案子便算是破了,但是黄怡婷心中的那块石头却始终放不下来。她茫然地在人群中环视一圈,却并未发现沈玄的身影。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沈玄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天。在所有人都在为找到罪兽欢呼的时候,沈玄独自一个人躲在南岳镇派出所的会议室里梳理着案情。

逆流而上的河灯、豢养罪兽的北京大妞、七年前在南岳镇河段开始伤人的河神、忽然出现的卷宗,这里似乎隐藏着什么。沈玄皱着眉头盯着放在桌子上的资料,他们肯定遗漏了什么。沈玄走进南岳镇派出所的档案室,将所有的溺水案重新整理了一遍,忽然脑海中闪过了什么,他立刻向吴华忠请了假。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传说中的河神被连夜运走。而重案组的人在短暂休息之后却被挽留了下来,这个危害镇子七年之久的罪兽终于被卞虎射杀,镇子里的人准备为重案组开一场别开生面的庆功宴。

刘万里之前曾经听说过重案组的处事风格,他唯恐重案组会悄悄离开,便特意派人一直跟着他们。重案组忙碌了两天两夜,几乎没有休息,当他们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人声鼎沸了。可能是南岳镇人的喜悦感动了老天,持续下了两天的雨此时已经停歇了,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镇子里的人连夜为重案组制作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警中警”三个字。吴华忠从张铁父亲的手中接过这面沉甸甸的锦旗,个中滋味,竟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吴老,今晚留下吧,民心不可违啊!”刘万里拉着吴华忠的手说道,“这种场面我当了这小半辈子警察也没遇见过!”

吴华忠有些犹豫地望了望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人,卞虎和宋一微笑着点了点头,而黄怡婷似乎有些神不守舍。吴华忠狠了狠心说道:“好,那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天,明早出发!”

“太好了!”刘万里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镇子里的人,很快村民们便在镇子里的开阔地摆起了桌子,拉上电线,为晚上的庆祝做准备。重案组的几个人则全部回到住处休息,他们很奇怪,吴华忠从不在破案之后在一个地方继续停留,这次显然是个例外,然而没有人愿意去想,他们确实是太累了,难得有一个完全放松的机会。

卞虎和宋一两个人倒在招待所的床上呼呼大睡,吴华忠站在窗口抽着烟,不时看看自己的手机,他还在等待,等待着一份重要的资料。而黄怡婷则在隔壁的房间里不停地翻阅着之前的卷宗,她隐约觉得自己疏忽了某个重要的细节,但是她将所有的卷宗翻阅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让自己担心的细节。

她有些失望地躺在床上,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不断地重复,七年前刘敏出现在南岳镇,七年前刘敏的儿子被罪兽所害,七年前罪兽逃出了刘敏家的池塘,这所有的变化似乎都与刘敏有关,这案子看起来顺理成章,没有丝毫破绽,但是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不安?

黄怡婷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离开卧室径直向档案室的方向走去。由于之前调查卷宗的原因,刘所长给了黄怡婷一把钥匙,案子办完了,黄怡婷还没来得及归还,因此很顺利地进入了档案室。

依旧是浓重的霉潮味,黄怡婷按照卷宗的时间将那些档案搬到桌子上,然后依照顺序排列整齐,从口袋中拿出之前自己总结的那张单子,按照顺序将那些卷宗依次排列开来,一一核对。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黄怡婷把全部溺水案的卷宗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与之前自己整理的没有丝毫出入。忽然黄怡婷想到了什么,她快速地在卷宗中翻阅着,对照着七年前和七年后的那些卷宗皱起了眉头。

正在这时,吴强忽然出现在黄怡婷的身后,黄怡婷猛地扭过头,不禁一怔,手中的卷宗哗的一下掉在了地上。“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黄怡婷惊异地望着身后的吴强。

“呵呵,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你这是做什么?”吴强望着黄怡婷桌子上那叠厚厚的卷宗微笑着说道。

“哦,我有些奇怪,之前经常在卷宗中出现的一个叫卧龙山的地方怎么在七年后的卷宗中像是忽然失踪了一样!”黄怡婷疑惑地说道。

“卧龙山?”吴强笑了笑说道,“那个地方距离这里不远,我带你去看看!”

黄怡婷迟疑了一下,说道:“好!”

吴强开着车顺着伊逊河旁边的小路向下游的卧龙山驶去,他依旧像之前一样沉默,而黄怡婷的目光却始终盯着外面的伊逊河,脑海中一直不停地思索着。

“你怎么忽然想到卧龙山了?”吴强打破了车内尴尬的气氛问道。

“我只是觉得奇怪,七年前的溺水案里这个地名频繁出现,那时的溺水案百分之五十都是在卧龙山附近,而七年之后这个地名却凭空消失了!”黄怡婷回忆着卷宗说道。

“这与案子有关吗?”吴强接着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记得孙大爷曾经说过伊逊河在九年前曾经改过道!”黄怡婷皱着眉头说道,“你还记得那次改道用了多久吗?”

“大概……一两年的时间吧!”吴强目不转睛地开着车子。

7

车子停在县公安局大院的时候,沈玄立刻钻进了档案室。他的手中拿着一张伊逊河改道图,那张改道图上清楚地标注着九年前伊逊河的河道,由于当年卧龙山挡在伊逊河的正前方,致使河道不得不绕卧龙山半圈。河水改道项目进行了两年时间,在七年前结束,人们舍弃了之前绕卧龙山的河道,而是直接在卧龙山中间开掘出一条新河道。而据说在开掘这条河道的时候发生过一次重大的事故。

这也是沈玄来到档案室的目的,他在管理员的帮助下很顺利地找到了当年关于那次重大事故的卷宗。

2000年5月16日,工程队在卧龙山中段开掘河道的时候,在西面的河堤处发现一个地下溶洞。这在北方是极为罕见的,溶洞的地下入口与伊逊河相连。由于施工疏忽,溶洞入口上方一角遭到破坏。施工方面立刻将这一情况上报到了市里,当时市委领导极为重视,为了避开溶洞将河道向东错开五米。在发现溶洞不久之后,五名好奇的工人在下班之余深入了溶洞,从此下落不明。随即警方介入调查,但是由于溶洞极深,洞穴错综复杂,而且由于溶洞底部低于河床一米有余,溶洞的隧道内全部溢满了积水,这给搜寻工作增加了极大的难度。警方虽然费尽周折在溶洞中找寻了半个月,却只找到了一些残缺不全的带血衣物,似乎那些工人在溶洞内曾经遭受过野兽的袭击。警方又在溶洞内搜查数日,发现了一具已经腐烂的动物尸体,从尸体的形状来看有些像鳄鱼,但是其头部却呈椭圆形。为了安全起见,警方最后退出了溶洞。

为了让施工顺利进行,警方将此消息严密封锁了起来,并将溶洞的破损处用水泥覆盖住。

沈玄将卷宗翻到最后一页,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负责人一栏——吴强。

沈玄皱着眉下意识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刚要点燃,便被管理员制止了。沈玄抱歉地笑了笑,将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淡淡的烟草味让沈玄的脑子清醒了许多,他脑海中渐渐出现这样一条线索:伊逊河河流改道工程进行的时候,吴强便是南岳镇派出所所长,因此他负责找寻在溶洞内失踪的民工。他发现溶洞内罪兽的尸体,于是上报退出溶洞。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应该很早就知道罪兽的存在,而绝不是七年前刘敏出现的时候,可是他为什么不反映这个情况呢?

沈玄将手中的伊逊河改道图放在桌子上,那卧龙山正挡在南岳镇与下游发现张铁尸体的水坝之间,而七年前由于河水改道而舍弃的那一段绕行卧龙山的水道也在这之间,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疏忽究竟在哪里。此前沈玄在档案室的卷宗里发现七年前卧龙山段经常出现溺水案,而自从河水改道之后,那段水道从此在河图上消失了,而实际上发生的溺水案依旧集中在这一段河道上,七年前和七年后根本没有变化。河道的变化和范围本应该在卷宗上标注清楚,但是沈玄记得在卷宗上河道是以下游发现尸体的河坝为界点划分的,七年前的案件发生地点是在河坝到卧龙山之间,而七年之后的卷宗却描述成从南岳镇到河坝处,这样的颠倒描述很容易让人产生卧龙山是河道下游的错觉。

沈玄在七年前的卷宗中发现尸体最终被河坝挡住,他随即产生了疑惑,倘若卧龙山河段在河坝下游的话,那么尸体怎么会逆流向上漂呢?所以他立刻找到了河水改道图,这才会有这样的发现。这应该不仅仅是笔误的问题,而是有人故意这样记录,想混淆视听。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卷宗的记录者。沈玄立刻拨通了黄怡婷的手机,但是奇怪的是黄怡婷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沈玄立刻站起身离开了县公安局,在门口坐上一辆车快速向南岳镇驶去。他在车上拨通了宋一的手机,告诉宋一到档案室内查询一下最近七年间溺水案的卷宗记录者。

宋一虽然不明白沈玄的用意,但还是很快告诉了沈玄结果,这七年间的卷宗全部是由档案室管理员吴强负责记录的。在宋一告诉自己结果之前,沈玄心中已经隐隐地有了预感。

“宋队,立刻控制住吴强,这个人有重大嫌疑!”沈玄急切地说道。

“怎么回事?”宋一不解地问道。

“吴强很可能在卷宗上做了手脚,让我们误认为罪兽是与刘敏同时出现的,从而将我们的视线引到刘敏身上!”说到这里,沈玄忽然想到了什么,“宋队,黄怡婷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等下,我到她房间去看看!”宋一也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一路狂奔到黄怡婷的卧室,在门上敲了半天,里面始终无人应答。他对着电话说道,“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