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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1951-2000行) (40/341)
屋里这会儿还没进来人,苏绵两手扒着被角,想了想,鼓起勇气偏头对上陆钺有些专注的目光。
此时两人独处一地,四下皆静,苏绵心里渐渐没有那样慌乱惶恐,也才意识到这气势慑人的男人其实只是一个身受疾痛的病人。
他的目光仍旧很冷,苏绵却没有从中寻到丝毫的让人心内不安的神色。被他这样看得久了,她反倒不再害怕,反而侧头与他一眨不眨地对视。
陆钺仍在病中,此刻全身几乎只有一颗脑袋能微微挪动,苏绵看了他半晌,直到在他目中寻到一抹微小的笑意,自己也微微笑了开来。
他虽然冷淡,却不是不分皂白,不近人情的人。苏绵能觉到他虽对自己有些淡淡的,却并没有什么抵触和厌烦的情绪。
苏绵想到书中对太子陆钺的寥寥记载,想到彼时自己对他的钦佩敬慕,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点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两人在共一场梦,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却又真实地让人新奇感慨。
她心中种种惧怕顾忌渐弱,便顺从心意伸手握住陆钺的胳膊,照着从前给外婆按摩的法子,轻轻地给他疏着经络:“你总是这样躺着,我这么给你按一按也不会难受,我家里人从前也是这样的。”
苏绵低垂着眼睫,一下一下按得十分认真,不几时,她忽地轻轻抽了抽鼻子,而后将脸埋得更深。
外婆最后的那几年和陆钺现在的情形颇有些相似,她都还没来得及让外婆好好享她的福,便先送着忙碌了一辈子的外婆离开了。
如今她独身一人来到了这个世界,虽然另有了家人,可每每念及外婆,她心中总是充满了遗憾和痛苦。
屋门开合的声响将苏绵惊得回了神,那小内侍先自走了进来,还特意几番提醒,拖延暗示。苏绵会意,仔细地将自己藏回了被中。被中昏暗,她紧紧贴在陆钺身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帐外的声响并不高,也并不杂,苏绵手心却仍旧微微沁出了细汗,丝毫都不敢放松。
被子很薄,蒙着身子却有些闷,苏绵渐渐喘不上气,身子也跟着发僵发麻。
“大人实在无礼,皇后娘娘吩咐,我等自会侍奉太子殿下服药,大人职责所在,诊脉开药,奴才等不敢拦阻,但奴才等也有自己的职责活计,还望大人勿要为难奴才,否则,娘娘那儿谁都没法交代......”
外间的话一句句传入耳中,苏绵听了一会儿,听出了一些端倪。大概是有医官想要开帐验看,亲侍服药,但内侍不许,两边就这么拉锯了起来。
苏绵合握住自己发凉的手心,也不知是紧张也不知是发闷,头也开始晕晕乎乎地疼了起来。
她正忧思难熬,耳边却忽地一凉,苏绵猛地抖了抖,稍稍撑了被角放了光进来。
陆钺的手正搁在她耳边,方才那一下,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苏绵正觉心慌气短,忽觉陆钺似是大动了一下,而后外头便传来了一阵瓷片碎裂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的请罪讨饶,争执拉扯。
苏绵伏在陆钺身边,一声声听着这样的杂乱声响,喧嚷哄闹,适才所有的紧张忧虑都不见了踪影,只一心为他感到委屈和悲哀。
太子陆钺,年少征战,心怀天下,几番生死才换得了大魏如今的河清海晏,富庶繁荣,可在他身陷困厄之际,得到的不是尽心的呵护和痛心的怜惜,而是这种种的,越发厉害的心机和谋陷。
有很多人想要他死,他们因他而得安享太平,却又为了更多的荣华,更大的富贵而对他存了恶毒的、怨恨的念头心思。
此刻他躺在这里,生死难测,困厄无助,可这权势漩涡里的人仍旧各怀鬼胎,心心念念地想要往这位昔日英雄,战神太子身上踏上一脚。
也难怪他的身上这样清冷。他的温柔,他的温暖除了会引来更多的利用和恶念,还能为他带来什么呢?
又有多少人能真真正正地,毫无私心地保护他,明白他,救助他?
世人只知他英雄盖世,杀伐决断,谓他守山河、护万民,又有几人知道他此刻这样躺在这里,没有自由,没有欢悦,甚至连生死都不能自己做主。
苏绵眨了眨酸涩的眼,心中感激他方才尽力相护,又有些怜惜他亲非亲,仇难仇。她抬手在陆钺手背上轻轻一触,而后又咬了咬牙,摊开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背。
她知道,他这样的人也许从不自怜,她只是觉得有些时候,他大概也会需要这样一点简简单单的温暖。
可当绸被掀开,再度对上陆钺的目光时,苏绵方才在被中积攒的那点子勇气便都刹然跑光了。
呵呵,现在需要怜惜怜悯的不是别人,苏绵心里流着泪,默默挪开了自己的手,然后冲他友善一笑,利落地自己翻下了床。
“国公爷交代,药要给你先尝。”那内侍上下打量了苏绵一番,到底没有多言,只是叮嘱她此事重大,定要小心加小心。
医官们未曾走远,仍旧都候在门外。苏绵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便接过药,皱着眉仔细尝了一口。
这药闻着还不如何,一入口就教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苏绵自认不是个怕吃药的,可这个药的酸苦实在是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
“怎么样?”那内侍连连问了几声,苏绵摆摆手,复又尝了一口,这一回,她不光皱了脸,还忍不住弯腰呕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说的,没事吧?”那内侍见苏绵难受得像是喝了什么险恶的毒药,一时间颇有些慌了手脚。苏绵摆摆手,虚脱似的坐在了床沿,良久才将将缓了过来:“把药倒了,这不能喝。”
第34章
瞒天过海
“不能喝?”内侍凑近药碗,
抽着鼻子仔细嗅了嗅,下意识地存疑反驳:“这些药苦是苦了点,可不至于有毒吧,
从熬了药到太子入口,
这汤药至少要过三四个人的查验,还有熬药的医官日日同饮,以证无毒,我们都是看着的,照说没有什么空当儿能换药或者......”
“国公爷是太子的舅父,他既让我尝药,
便说明我有不同于人之处,你若信国公爷,
信皇后娘娘,
就也当试着信我,
用人不疑不是吗?”
小内侍一时语塞,
而后目带挑剔地将苏绵打量了一番,饶是他眼睛睁得再大,也始终瞧不出这个平平无奇的灰脸小僮有什么特异之处。
苏绵见他一脸的挑剔嫌弃,